花盡溪并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醒過來時自己已經躺在了一個十分溫暖的火炕上了。身上的月氏族服飾也早就換了下來,換上了尋常大晉女子的長裙和襦衫。她正想要起身,可是卻覺得有些頭暈腦脹,摸一摸自己的額頭,卻是微微發燙。嘴裏也有些微微的苦味兒。更要命的是,腹中空空,饑餓感折磨得胃一直隐隐作痛。
她掙紮着起身,環視周圍發現自己在一間窄小的瓦房之内,室内不過一張木桌,兩把木椅,簡陋的很。隻是火炕燒的不錯,整個屋子都暖洋洋的。
突然一白袍婦人推門而入,手中還端着一盆熱氣騰騰的水。她見花盡溪已起身,便将水盆放下,快步到花盡溪身邊把了把脈,笑道“你這場風寒來的兇猛,需得靜靜溫養,這會兒看來你倒恢複的不錯。”
“我這是在哪兒?”花盡溪撐着身子,靠在火炕上,虛弱地問道。
白袍婦人背着她一面用熱水淘洗着棉布巾,一面解釋道“這裏是九王爺的行館,你已經睡了三天三夜了。”
得知自己已經到了九王爺的府邸,花盡溪心下終于算是放心了一些,她要盡快見到九王爺,要把祖父的遺物交給他。
哎?木盒呢?!花盡溪頭腦嗡的一聲,才發現自己所攜帶的木盒居然不見了!還有長風!它受傷了!長風到底在哪裏?!
“這位姐姐,我的東西呢?我的狼呢?”花盡溪十分焦急的問道。
“你别擔心,你的東西給暫時扣押在九王爺處,至于你的狼,這個畜生實在是過于兇悍了,任誰都沒法接近,給鎖在了外間的籠子裏了。”白袍婦人安撫她道“你現在最要緊的還是好好休息,調養好身子才是。”
花盡溪卻并不理會這些勸告,非要硬撐着跳下床,口中還念叨着“我一定要見九王爺,我有要事找他!”
可惜她身子還是虛弱,下了床還沒走幾步,便撐不住了,所幸白袍婦人扶住了她,無奈道“你這姑娘還真是倔強,你先在這兒好好休息,我去幫你給九王爺通傳一聲試試吧。”
花盡溪安穩地躺下,白袍婦人将棉被替她蓋好,又将溫熱的棉布巾蓋在她微微發燙的額頭之上才轉身離去。
白袍婦人快步走到府門正中的一處寬敞大院,推門而入,隻見李承念和顧軍師兩人正端坐在院内的石桌前出神發愣地看着一個破木盒子。
“你說這個盒子裏頭裝着啥?”顧軍師呆呆地問道。
李承念也是呆呆地搖着頭。
“要我說肯定不是吃的。”顧軍師繼續呆呆地說道。
李承念繼續跟着呆呆地點頭。
白袍婦人看不過去了,站在庭院門口大喝一聲“顧允之!”
兩人被這一聲大喝吓得身上一抖,顧軍師嗖的一下起身,正準備逃走,李承念卻裝作若無其事地用腳踩住他拖在身後的腰帶,他愣是走不掉了。
“你往哪兒逃?”白袍婦人的聲音變得陰冷恐怖,顧軍師一臉的恐懼,轉身之後便嬉皮笑臉地上前親昵道“三娘,你來啦!”
李承念也回身拱手道“林姑姑,你來了。”
林三娘惡狠狠地瞪着顧軍師,也不理會他,隻是轉而一臉慈眉善目地看着李承念,道“這幾年沒見,你倒是變黑了。”
“林姑姑這幾年在京城太醫院呆的可好?念兒甚是思念。”李承念幼年時便在這北境朔方軍營長大,雖遠離父母雙親的照顧,可一直有林三娘和顧允之兩位共同照顧撫養他長大,自然情感上更貼近些。
林三娘本來是個行腳遊醫的女兒,雖不是什麽醫術大家,不過她年輕時都跟着朔方軍在前線醫治病患,不僅僅是救助那些戰傷了的兵将,更是襄助那些邊地貧苦無依的百姓,故而實踐之中出真知,醫術手段更是在北境那是遠近聞名,更是号稱“林一手”!隻是諸多崇慕之人并不知道,這林三娘雖是看起來長得溫柔美麗,可是那爆脾氣可是在整個朔方軍的出了名的,所有在涼州城這一代混的都知道,甯可去惹九王爺,也别去惹林三娘。
“京城太醫院那些老匹夫們,說我是歪門邪道,我還懶得伺候了呢!成天都隻會跟着那些達官貴人屁股後面溜須拍馬,他們還會治什麽病!不提也罷!”林三娘走到原本顧軍師的石凳邊上,一屁股坐了下來,顧軍師恭謹地站在她身邊,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三娘斜眼瞧着顧軍師,憤憤道“我這幾年沒見着你,剛一回來,屁股都沒坐熱,餓着肚子,連口茶都沒給我吃,就被某人指派去照看那個姑娘,都沒來得及好好瞧瞧你了。”
顧軍師忙轉身嬉笑道“實在是我疏忽了,三娘勿怪,我早就命人給你備好了好酒好菜,請三娘務必賞光呀!”
“不必了。”林三娘揮揮手,轉而對他二人正色道“那姑娘服下了我的藥,這陣子已經醒了,吵着要見你呢!”
一盞茶的功夫,李承念的到來再次吵醒了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花盡溪。上次見他之時正處風雪之中,還未能認真看過,這次方才能認真看清李承念的形容樣貌。他近八尺高的身姿卻無一不是健碩緊實之軀,雖是皇室貴胄,卻并非她往昔在京城所見的那些粉面油頭之輩,北漠的風沙将他的面容吹得偏黑了些,柳葉細長的丹鳳眼卻莫名帶了一絲淩厲之氣,許是繼承了他母親的樣貌,若不是在北境素有冷面殺神之稱,任誰都不會覺得這麽一副俊逸的面容背後竟會藏着這麽一顆冷血的殺心。
不過李承念倒不是一個人來的,後面還跟着方才那位白袍婦人還有一位衣服穿得淩亂随便的中年男子。那男子将那灌了鉛的木盒也一塊帶了過來,放在了木桌之上。
李承念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這個女孩子,便坐在桌邊,冷眼問道“你是何人?有何事找我?”
終于見到了這麽久以來想要找的人,不知爲何頓時覺得鼻頭微酸,淚光漸泳。隻見她掙紮起身,正身而坐,雖眼眶較紅,可依舊神色鎮靜,慎重說道“我是先丞相姚化成的孫女,我叫姚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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