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先丞相姚化成的孫女,我叫姚英。”
此言一出,四下寂靜。
世人皆知先丞相姚化成被當今皇上降以大不敬之罪,已然下旨滿門抄斬,且姚家人也都盡數葬身于姚府大火之中,如今姚英非但是逃離火海,而且還莫名的出現在涼州境内。三人見到這死裏逃生的姑娘,雖瞧上去一副弱不禁風的身材樣貌,可眼神裏盡是這個年紀的孩子不該有的沉靜和老道,可見也是吃了不少的苦。
李承念和林三娘心中滿是憐惜之意,可那顧允之軍師卻不知道因何緣故,見到姚相的孫女反而異常的激動,他立即站了起身,十分興奮地湊上前來,說道“你當真是姚老的孫女?”
姚英點點頭,脫口便出“自古人生無根蒂,飄零宛如陌上塵。盛年此生難再續,當知歲月不待人。”
“不錯不錯!”顧允之更是喜上眉梢,一個勁兒傻樂。
林三娘看不過去他那副眉開眼笑的樣子,氣得跳起來揪着他耳朵,嗔道“你這傻子,在這兒傻樂什麽?”
顧允之疼得捂着耳朵,哀聲道“這首詩乃是姚老早二十多年還在涼州城時與我和楠哥兒圍爐飲酒時所作的,極少有人知道,怕是隻有姚老的親生孫女才會背誦的如此清楚。”
林三娘也不與這書呆子計較,便放了他,誰知這一放過這厮,他便關切地湊上前去,問道“你這冒死千裏迢迢地尋來,可是姚老臨終有所囑托?”
姚英點點頭,她指着那桌上的破木盒子,解釋道“祖父臨終前囑咐我,定要将此物親手交給九王爺,在他面前親自打開。”
林三娘将破木盒子端到姚英的床邊,姚英從脖子挂着的紅繩上找出那把她一直貼身保存的銅制鑰匙,緩緩打開了這木盒,她也是迫不及待見見這木盒中的秘密。
隻見這木盒之中不過存放一封書信而已,李承念将這書信打開細細讀了一遍,目光卻一滞,他擡眼看了看姚英,開口問道“你可知道這書信寫了什麽?”
姚英搖搖頭,道“祖父說了,定要在九王爺面前打開,姚英不曾開啓看過。”
李承念忽而将這信遞給姚英,姚英不明所以,小心地接過書信,細細讀來“空明弟子姚氏化成肅頓拜首,先翁師老先生大人閣下,男,李氏名承念,女姚氏名英,今締結千秋燕好,瑞和兩姓定盟,承蒙貴府不卻寒微,小女欣然誠往,化成稽首而拜,以求呈祥吉運。書此婚約之帖,以聞之于吾師,亦于天地。弟子再拜。三拜。元嘉二十一年九月三十日。”
這居然是李承念和姚英的婚書!怎麽可能?這裏不應該是祖父留下來的經天緯地的治世之道麽?怎麽會是祖父親自書寫的婚書!
姚英紅着臉看着李承念,望着這個祖父爲自己選的未來的夫君,實在是不知道祖父這到底是打着什麽算盤。可是她心裏卻一萬個不願意,不僅僅是不願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更是因爲她還沒有放下那個一直在自己心底裏的那個人。
林三娘是個急脾氣,隻看着這對兒青年男女傻愣愣看着彼此卻不說話,心下也不管那麽多,扯過書信便看過來,不禁大呼——“婚書!”
“什麽什麽?婚書!”顧允之也吸引過來,一同讀過這千裏迢迢送來的婚書。“姚老将自己的孫女嫁給九王爺!他老人家爲何如此安排?”他驚訝地問着姚英。
姚英一個勁兒地搖頭,道“我并不知道祖父有此種安排,更不知道祖父的真實意圖。”
李承念卻面色依舊冷淡道“既是姚相爺臨終的囑托,那在下也必定會妥善辦好,隻是如今姚姑娘乃是戴罪之軀,恐怕婚事不宜操辦過大,也需要委屈姑娘一二了。姑娘也多日勞累,早做休息吧。”說罷,便不在多逗留,轉身離開了。
顧允之忙追着李承念出了房門,好不容易抓住他,問道“你這小子,平素裏叫你多去相見些高門大戶的小姐你都不肯,可如今這婚書一來你竟然這麽快的答應了?!怎麽今日這麽幹脆?可是一眼便看上了這位姚大小姐了?”
李承念目不斜視地回道“那婚書的下面你沒有見到有什麽其他?”
顧允之再次拿出婚書看了一眼,這姚老丞相的字的最後一行下面,有一方小小的私印,上面印着“如意”二字。
“如夫人竟然在這婚書上蓋了印!”
李承念收好了婚書,信心滿滿道“我雖不如你與姚老丞相相熟,可我深知我娘定是會對我好。既然她覺得這女子适合嫁給我,那我便娶了她便是。”說罷便去練劍去了。
顧允之卻撇撇嘴,看着李承念的背影,嘲諷道“你願意娶,人家還沒答應嫁給你呢!我瞧那姑娘可不見得是任人擺布的人咧!”
姚英心緒不甯的躺在火炕上,許是這婚書的消息過于震驚,她身子又發燒了起來,林三娘瞧她心事重重,也不知這女娃子究竟因何這般憂心,隻得寬慰幾句,便再去給她煎藥去了。
爲何是這個李承念?她反複地問着自己,可是她想不明白答案。她從未聽到祖父提起過這個人,也從不知道祖父究竟看上了這九王爺什麽。論地位還是财力,李承念都不算的上是祖父認識的青年才俊中的翹楚,祖父又爲何讓自己嫁給這個隻能在北境苦苦戍邊的不受寵的王爺呢?
想到這裏,她恍然又想起了那個人,那個曾幾何時自己一直都以爲那個站在自己身旁的人,那個她時常仰望的那個溫潤的背影。那時候姚家還在,學堂的兄弟姐妹們也都在,若一切如往常一般的話,會不會今日這婚書上的人就是他呢?
突然,一種至深思念的感覺在心中莫名的翻攪,往日的一幕幕浮現在自己眼前,在學堂,在馬場,在桂樹下,在月色裏,那麽多的美好都沉浸在心底竟然都變成了一點一滴的心痛,折磨着自己。她很想知道,在她這般絕望的心痛之時,身在千裏之外的帝京的他是否也在思念着自己?
不過她并不知道,遠在在帝京城北的永定王府裏,一道聖旨擾亂了王府中長久以來的甯靜,這道聖旨,甚至也擾亂了整個大晉帝國的甯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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