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軍師帶着朔方軍的駐軍去風雨鎮外構建新的防線駐守,而李承念也領着飛羽部落的隊伍往湖貝草原行進,待到衆人見到了黑水河時,天也幾乎全黑了,飛羽部落的族人也開始安營紮寨了,而狼群也跟着在營地外的不遠處休息。
鷹錫族長差人備上了好酒好菜,将李承念和姚英叫到自己的王庭大帳裏來,見二人這幾日風塵仆仆,跟随這隊伍這般辛苦,便叫他們入座,享用美食。
“我先敬二位一杯酒。”鷹錫族長舉杯說道“這麽多日以來,二位對我們飛羽部落的幫助在下記在心裏,如今我們飛羽部落也成功的到達了安全的地方,剩下的事情還要多多靠二位周旋。”
“這是自然。”姚英舉杯說道“鷹錫族長若能言而有信,将這精鋼冶煉兵刃之法贈與朔方軍,我也料定他們會願意借與飛羽部落一處喘息之地。”
三人舉杯同飲後,鷹錫族長卻笑道“隻是這事情也多有變化,我與這朔方軍交往不多,也不大了解這九王爺的脾性,殊不知他是否也能誠心誠意的與我交易。”
姚英笑道“這一點請鷹錫族長放心,就這件事我還是有些把握的。”說罷,姚英斜着眼瞧了一眼李承念,他依舊不動聲色地吃着肉。
“若姑娘有信心,那在下也放心啦。”鷹錫族長大飲一口酒,笑道“若這九王爺是個爽快人,老夫便送他幾個我們部落的美女過去,給他做個暖床的姬妾,好好謝謝他!”
李承念這才一口肉噎在嗓子眼兒裏,他趕緊喝了兩口酒壓壓驚。在他這個年紀,雖說京中有個三妻四妾的達官貴人不少,可是他在這北境戍守,要麽是整日和朔方軍裏頭的兵士們操練,要麽是三天兩頭的去打仗,沒什麽時間去找女人。再加上他身份特殊,雖說是先帝的兒子,母親如太嫔還健在,可母子被迫分離,公孫太後又多有防備之心,再加上北境苦寒,朝中大臣也都不願意主動結交他這樣的破落王爺,更是不願意自家女兒嫁到這個破地方來,自然這麽多年也沒有個說親的人。當然,最重要的是因爲林三娘看管的嚴格,院裏多是男性的仆役,凡是個女的大多也都四五十歲的大媽大嬸,起先李承念以爲林三娘是爲了自己,叫自己多放些心思在軍務上,早日成事。後來他長大了才知道,林三娘這是爲了顧軍師!
這顧允之年輕的時候可是個花花公子,風流韻事傳遍了涼州城,沒有哪家人不知道他“尋花問柳顧家郎”的名号。甚至連顧雲郎的出生也是因爲他不知道是自己因爲招惹了誰家姑娘,生下了這麽個孩子,直接給扔在了顧允之的家門口。若不是林三娘這些年看顧的緊,家裏的女子怕不是叫顧軍師給調戲個遍。隻是苦了李承念了,二十來歲了,家裏頭一個年輕姑娘都沒有,當然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突然來到的姚英。
那日林三娘設宴慶祝姚英的到來,還拿出了好些她自己私藏的酒釀。除了李承念的其他三人都是喝多了。要知道李承念向來都是在軍中和那些嗜酒如命的兵士們飲酒,這些酒還不至于讓他倒下。
姚英也是開心,喝的醉醺醺的,也是許久沒有這麽快活了,便拎着酒壇子,坐在門口吹着冷風,喝酒。李承念見她癡癡醉醉的,還又哭又笑的,便也陪着她坐在門口。姚英順勢将沉重的頭搭在他的後背上。
姚英呆呆地看着天上的月亮,喃喃地問道“九王爺,你可有思念過什麽人?”
李承念回道“很多。”
姚英再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喃喃道“我想的人不多,就那麽幾個。可是此生再見已經是不可能了。”說罷,又喝了一杯,繼續道“或許人生就是這樣吧,所有你曾經珍視的人和事,來了又走。最後也隻有孤身一人。”
孤身一人的滋味李承念最清楚不過,他出生在先帝駕崩前的最後一年,從未見過自己的父親,年少時在母親身邊那段短暫的溫暖的時光,許是他心中最快樂的日子。那時宮牆内的紅牆綠瓦都是那樣漂亮的顔色,伺候他和母親的宮女也都在極盡呵護。直到他被迫送到這涼州城來,母子分離,這一來就是整整十八年。這十八年裏,不打仗時,他白天跟着顧允之讀書,午間休息後就開始操練,晚上要溫習書本,研究戰術,遇到跟北境打仗時,先是跟在顧允之後面學,後來自己長大了,也有了些拳腳,便上了戰場,靠着敢拼敢死,漸漸得了戰功,有了些經驗,顧允之漸漸也交給他許多軍隊的事務,他便沒日沒夜地陪着将士們出生入死。如此曆練下來才不會被人說,隻是一個挂着虛名的王爺将軍,而是一個真正果敢有謀,戰功赫赫的朔方軍當家人。
可他做這個當家人,這背後的孤獨寂寞又與何人說?縱是顧允之與自己如父子一般,林三娘也如同母親一般疼愛着自己,可他終究不是親生,也就好友顧雲郎也勉強懂得他一些,可自他離開北境四處遊學之後,這莫大的朔方軍,他也始終孤身一人罷了。
李承念不知哪裏來的勇氣,聽到姚英這句“孤身一人”,他莫名地升起了巨大的沖動,他不想孤身一人,他也不想這眼前的自己思戀了多年的女子孤身一人。
“别的人會走,可我不走。”李承念十分嚴肅地對姚英說道“阿英,你放心,我不走。”
“你不走嗎?”姚英莫名留下了淚水。
“你在這裏,我能去哪裏?”
李承念的話,說得那麽輕盈,瞬間消失在夜色之中,可留在姚英的耳朵裏,卻那麽轟鳴,那一刻,不知是酒的力量,還是心中所感,此時的姚英隻想在一個人的懷裏,隻想有一個屬于自己的擁抱。她抱着李承念嗚嗚的哭着,李承念也将這個瘦弱的身子攔在自己的懷裏。
在李承念抱着爛醉的姚英回房的那一夜,他沒看見,天空中有兩個孤獨的星星,就在那時閃耀的特别亮,照耀着彼此都看見了彼此。
“來!咱們再共飲一杯!”鷹錫族長的說話聲打斷了李承念的回憶,隻聽他笑道“喝完這杯,就請九王爺與老夫歃血爲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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