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鷹錫族長講完了這段往事,王庭大帳裏的氣氛頓時有些詭異的安靜。阿庫布舉起酒碗,高聲笑道“都是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了!不提也罷!今天我的兒子回來了!咱們大家舉杯同飲!慶祝一下!來!”說完,阿庫布一仰頭,一整碗酒下肚。
衆人也紛紛喝酒,這北境的酒格外的辣烈爽口,刺痛衆人的味蕾,小花頭一次嘗到如此烈酒,不禁伸出舌頭,做出一副刺痛難耐的模樣,惹得大家哈哈大笑,氣氛緩和了不少。
衆人放下酒碗,桌上也徐徐端上來了不少剛剛烤制好的香肉和熬開了的奶膏子。姚英正拿起一片肉,塞到自己的嘴裏,鷹錫族長便開口問道“不知夫人此番前來所謂何事啊?”
姚英知道自己多日未曾聯絡,今日突然沒打招呼便前來拜訪,以鷹錫族長的智慧,自然是知道自己是有事而來。
姚英放下肉片,擦了擦手,正色道“我此番前來的确有要事請求鷹錫族長幫忙,我想雖然與族長所識之日不長,可總算是和族長在戰場上有個交情,也算得上是出生入死過,此時拜托給族長,我也能放心很多。”
姚英一直都有着自己的盤算,她深知自己不過是仗着李承念的顧念,才在朔方軍中勉強得意生存。可若要調動一兵一卒,她可就不見得有那麽大的面子。林三娘看似是個沒心機的人,可她沒心機并不代表她身邊的胡弘、劉富貴、馬忠沒有心機。他們有豈會真的心甘情願聽從一個小姑娘的調遣。這事也隻有鷹錫族長能夠幫忙了。
“你說吧,我看看我能怎麽幫你。”鷹錫族長應承道。
“如今族長放牧和駐紮的營地所在,是在湖貝草原的東南一側,正好與我朔方軍的先鋒營一帶的管轄區域有所重疊。我想請族長能派人幫忙監視着先鋒營的糧草運輸的情況。如果您的士兵發現了先鋒營中有大量的糧草收購,或者在不是打仗的時候有糧草運輸的情況,請您務必通知我。”姚英詳細地解釋道。
鷹錫族長卻很是疑惑,好奇問道“怎麽?如今你連你們朔方軍自己的軍隊都無法信任了?難不成先鋒營在背着你們做什麽壞事?”
姚英微微一笑,解釋道“我近幾日查閱了一些資料,發現近五年來,铄羽部落的騎兵在我大晉的防線進攻的村落,近七成以上都是在黑水河一帶,而并非我朔方軍的陣地前線白水河。這裏蹊跷暫且不表。最可疑的是,在每次黑水河附近村落遭到突襲之前,兩周左右,先鋒營的糧草物資儲備都會莫名其妙的多出很多。而在村落突襲前一周,這些多出來的糧草物資都會憑空的消失。我懷疑先鋒營的人跟铄羽部落的人勾結,在每次铄羽部落突襲村落之前,爲他們采購糧草物資,再提前一周,将糧草物資調運到他們即将突襲的村落去,這樣就會使他們能夠洗劫到足夠的物資回去。表面上看起來,也隻是打了敗仗,吃了虧,可是細細想來,這乃是我朔方軍中與北境勾結,乃至通敵叛國的重罪。這件事一定要查清楚,可我不能動用朔方軍的人,畢竟這種事情如果查清楚了,難保朔方軍中衆人不會一同受到牽連,有可能會有人會徇私舞弊,故而我需要繞開朔方軍,細細查明。”
鷹錫族長聽了姚英這樣一番話,很長時間不再說話,也不答應也沒有不答應。他從面前烤得直冒油的羊腿上撕下來一塊肥美的羊肉,放到嘴裏,細細咀嚼,再喝下一口酒,才說道“你這女娃子,你一向讓我覺得十分意外啊!”
“意外?”姚英卻很是不解,遂問道“鷹錫族長何出此言?”
鷹錫族長卻笑了笑,解釋道“你與老夫也的确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了,如今我飛羽部落在你們大晉的草原上休養生息,我定然也要對你禮讓三分,或者說,我飛羽部落上下都欠着你的人情,我們幫你自不在話下。可是你說的這件事,卻是涉及到你們朔方軍的先鋒營和我們北境的铄羽部落,且不說我與先鋒營過往有沒有什麽糾葛,就算沒什麽大的緊要,可铄羽部落卻是實打實的和我是兄弟部落,不是嗎?你要我幫你做這樣一件事,難道覺得我會爲了還你的恩情,去背叛我的兄弟部落?”
“兄弟部落?”姚英卻一臉哂笑地看着鷹錫族長,目光中也閃爍着狡黠,道“如若鷹錫族長真的把铄羽部落看作是兄弟部落,那爲何在飛羽部落落難之時,卻從未想起過要找铄羽部落求助?這論起草原,他們铄羽部落的草原可比我們大晉的草原大多了。況且,當初阿莉妲公主嫁到铄羽部落,途中被人劫持消失的事,難道鷹錫族長心裏就絲毫不打鼓?對铄羽部落難道絲毫不懷疑?”
說着說着,姚英便起身,拱手道“鷹錫族長,我知道您是個明白人,事事看得通透。假若您這些意思姚英猜不到,今天也不會來求您幫忙了。不過這事真的十分重要,對我來說朔方軍的安危,是我如今第一等的要事。哪怕再難,我也要将這朔方軍的惡瘡一個個挖掉,還涼州以清明。”
姚英說得慷慨激昂,遠不是她平日裏那番清湯寡水的做派。鷹錫族長知道,若非事情棘手,這女娃子沒個得力的幫手,自然也不會找上門來求鷹錫族長的幫助。姚英有一件事卻是說對了,鷹錫族長的的确确對于阿莉妲公主的失蹤一事,他始終懷疑铄羽部落在其中不免牽扯。畢竟知道阿莉妲公主的送嫁路線的人,除了飛羽部落的,就是铄羽部落的人了。若不是他們洩露了阿莉妲的行蹤,自己的女兒怎麽會與自己骨肉分離這麽多年?
想到這裏,鷹錫族長不再闆着臉,而是揮揮手,示意姚英坐下,道“你看你這樣着急,我又沒有說不幫你。你放心吧,明兒我就派人沿着黑水河謹慎巡邏,若發現了些什麽風吹草動,便叫武山去涼州成裏頭通知你!你看如何?”
“多謝鷹錫族長。”姚英感激地拱手行禮,旋即坐下,開開心心地吃羊肉。
鷹錫族長卻回頭看了阿庫布一眼,又瞧了阿牛一眼,斬釘截鐵地說道“不過我的孫子,你要給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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