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孫子,你要給我留下。”鷹錫族長十分堅定地說道“我一大把年紀了,還能在部落裏面支撐多少年?如今我兒子孫子都在,有他們一起管理這個部落,我才能真正放心。夫人,我幫了你的忙,你也要成全我的心願啊!”
姚英沒有回答鷹錫族長的話,隻是回頭認真地看着阿牛,說道“阿牛,當初在風雨鎮與你相識,是你自己要一直跟着我給我做侍衛的。我滿心歡喜地接受你的請求,也從未把你看作是我的奴仆,隻當你是我的小兄弟。如今你與你的父族相認,他們要你回去,我自然沒有什麽資格說些什麽,這一切都全憑你心。”
聽到姚英并未強留阿牛,鷹錫族長也松了口氣,畢竟他畢生的心血傳承就在于此。而在阿牛的心裏很是感動。他原本是個籍籍無名的小人物,因爲是混血而被小夥伴們欺淩,也無法實現自己的理想。可姚英沒有嫌棄他,給他機會。更何況九王爺臨走前囑咐過自己,要照顧好主子,如今就算是金山銀山擺在自己面前,阿牛也不願意舍棄姚英。
“我不留下。我要跟主子在一處。”阿牛直白地說道。
“孩子,留下吧。”阿庫布也勸道“我知道你跟你母親在外這麽多年,定然是受苦了。我做父親的,還是希望你能留在我身邊,讓我好好地補償你們!還有你娘!我也會派人把她接到王帳來,我會以王妃的禮遇待她好的!”阿庫布也很是懇切地勸着阿牛。
可阿牛這孩子,除了倔就剩下倔了。
姚英見兩廂僵持,氣氛尴尬,便開口緩解道“要不這樣,阿牛,你在這裏且待一段日子,跟着鷹錫族長的部下,一塊監視着先鋒營的動向,畢竟這件事也是咱們王府的事情,有你在這裏照看,我也好放心些。”
“就是就是!”鷹錫族長跟着應和道“孩子,你看你留下來幫着祖父料理一下這個事情,祖父老啦,這件事又是對夫人如此的重要,你就應該留下來爲我把這件事情辦好呀!”
阿牛看了一眼姚英,見她對着自己微微一笑,點了一下頭,便也默許了這個提議。
“好!”鷹錫族長見阿牛留下了,便高興地舉起了酒杯,拉着王帳裏的人一塊痛飲起來。
酒過三巡,衆人都已微醉。鷹錫族長和阿庫布喝的最多,二人已經醉倒在自己的座位旁,就地躺在了羊皮毯子上面睡着了。阿牛和小花不勝酒力,二人也紛紛趴在酒桌上昏睡。隻有故意少喝酒的姚英和怎麽喝也不會醉的武山二人還算清醒。
姚英起身走出王帳外面,坐在營地裏的一塊高高的石碓上。時近日落,草原上的太陽這樣看着居然和涼州城裏的不一樣,好似更圓了,那火紅的光芒将整片的天空燒成了炭火一樣的顔色,極目望去,那天際線處的大地也好似燃起了一片火光,燒灼着每一個觀賞人的眼睛。悠長悠長的黑水河在夕陽的照射下,變成了一串晶瑩的鑽石,鑲嵌在這一片安靜的大地上。
“這裏每天都是這樣嗎?”姚英低聲地問着身邊的武山。
“每天都是這樣。”武山肯定地回答道“從我有記憶以來,它就一直這樣,從草原的一頭到另一頭,一天就過去了。”
聽到武山這樣說,姚英忽然覺得夕陽變得讓人戀戀不舍了起來,更是貪婪地想要把這一切留在自己的眼中。
“姐姐,你不快樂。”武山單純地說道。
如此簡單的一句,卻直直地擊中了姚英的内心。她已經很久不知道快樂的意味了。好像她臉上所有的笑意就從離開姚家之後就消失了。想到這裏,莫名的辛酸和孤單湧上心頭。她一直刻意讓自己忘記曾經的痛苦,努力靠着不停地做事來斬斷自己與過去之間的絲絲聯系。可是人的情,不是大漠上的孤煙,一陣風也無法吹散。如果不将這一團火徹底的熄滅,她的心裏始終都會被痛苦的煙霧籠罩。
“姐姐,你爲什麽不快樂?”武山看着姚英眼裏閃爍着的淚光,低聲問道。
姚英并沒有讓眼淚流下來,她望着還剩一小半的落日,喃喃道“我原本隻是想一家人簡簡單單過一輩子,可是我沒想到,命運會這樣捉弄我,一夜之間什麽都沒有了。我從未想要過什麽榮華富貴,隻不過隻要過一生單純的日子。就像你這樣,看太陽從草原的一頭到另一頭這樣簡單。可是如今看來,這種日子,應該是與我無緣了吧。”
武山覺得姚英心裏有許多他理解不了的事情,在他的心裏,就連以前還在野外和狼群一起讨生活的時候,一連餓了好幾天沒有肉吃也沒有讓他這麽難過。
“姐姐,你看,那邊!”武山指着黑水河的東面另一端,遠遠地延伸到目之所及之外的草原,他開心地說道“明天早上,太陽就從那裏出來!”
姚英明白武山的意思,縱使是再不開心的事情,太陽的東升西落永遠都是這樣周而複始,不會改變。“既然這天地千百年來不曾改變,我這一生最長不過百年的時間,又有什麽值得放在心上。縱使我沒法全心全意地笑着對待明天,但至少我也不想哭着對着它。”姚英拍了拍武山的腦袋,感謝他的陪伴和安慰。
“姐姐,我找到我的女人了。”武山突然認真地說道。
“真哒?!這麽快!”姚英沒想到武山剛剛才說要找個女人,這麽快就找到了。
“嗯嗯!”武山點點頭,道“就是她。”說着,武山回過頭,順着帳篷的縫隙,指着坐在門口酣然大睡的小花。
“小花?!”姚英十分的驚訝,問道“爲什麽是她?你不是剛剛見到她一面嗎?你怎麽知道她就是你要找的女人?”
武山卻一臉迷之微笑道“我們狼跟你們人不一樣,找女人那麽費勁,我喜歡小花,她身上的味道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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