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醉的厲害,到了太陽完全下山,天也黑了也沒見他們醒來。這下姚英也沒法子回涼州城裏了。她讓武山給自己準備了一頂新的羊毛氈大帳,帶着醉醺醺的小花一塊在帳中住下。簡單的洗漱過後,姚英正準備和衣睡下,卻聽到帳外隐約有呼喚之聲。
“夫人!夫人!借一步說話。”
姚英還沒睡熟,這聲音就在自己睡毯邊兒的帳外。她警惕地起身,心想是哪個膽子這麽大的,居然敢夜闖飛羽部落。
姚英走出帳外,轉到帳子後面,卻看見了袁清風的身影。
“沒吵到夫人您休息吧?”袁清風依舊站在侍衛的盲區行禮道“我乃是奉家師之命,前來請姑娘營外一叙的。”
“你師父?”姚英很是納悶,問道“我從未聽聞你還有個師父!是哪位高人?”
“家師申金石老先生。”袁清風恭敬地答道。
申金石老先生?!姚英心中很是納悶,她一直覺得這位老先生很是奇怪,說話總是說半句留半句。在府中做客,卻也從未對朔方軍中的事情發表過一句建議。要說他來涼州城養老還差不多,怎的今天卻主動跑到湖貝草原這麽遠的地方來找自己?
姚英細細想來,這位申老先生怎麽說也是祖父的同窗,當初在朝堂上也因爲祖父的事情被貶谪,如今深夜造訪,怎麽樣也要見上一面才好,便對袁清風的暗影說道“你先在飛羽部落營地外面等我,我收拾一下就去找你。”
“好,在下便在營外恭候夫人。”忽而沙沙一聲悶響,袁清風的暗影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姚英回到帳子裏給自己找了件帶兜帽的披風系在身上,便快步走出大營。正好見到袁清風站在營帳外百十米的位置賞月。
姚英從懷裏掏出骨哨,輕輕一吹,草原上便飄起了響亮的哨聲,不一會兒,長風便從狼群裏面跑到了姚英的身邊。
“好孩子。”姚英低下身子撫摸着長風身上的毛發,在它耳邊低語道“長風,今晚恐怕也隻有你陪我走一趟了。”說罷,便起身,看着一臉驚訝的袁清風,笑道“袁公子,咱們走吧。”
袁清風緩過神來,帶着姚英和長風往遠處的黑水河岸走去。姚英走了許久,才透過淡淡的月光看見了黑水河岸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馬車旁正有人架着一團篝火在取暖。
姚英快步跟在袁清風身後,走進了正坐在火堆旁閉着眼睛烤火的申金石,屈膝行禮道“給申老先生請安。”
可申金石卻并無所動,姚英不知所措地看着申金石仍舊閉着眼,身邊正往篝火裏添加柴火的童兒上前,輕輕地推了申金石一下,申金石這才猛然醒了過來。
“啊!你來了啊!”申金石看見姚英,便慈眉善目地笑着,說道“坐下吧。”說罷,童兒從馬車裏拿出了兩個小馬紮,讓姚英坐在了離篝火比較近的地方。而童兒和袁清風兩人,卻遠遠地走開了。
姚英見狀,便恭敬地問道“申老先生,您深夜傳喚,不知是有什麽要事,還要勞您親自來找我?”
申金石卻微微一笑,衰老的臉上泛起了一片片皺紋,火光還能照射出他臉上一塊塊地老年斑。他低下身子,拿起地上準備好的兩根竹制魚竿,把其中的一根交給姚英,道“我年輕的時候聽說,黑水河的冰開化之後,釣上來的魚味道特别的好。我便約你一起來夜釣,不知姚姑娘可有興緻?”
姚英在京城之中便有所耳聞,說這位申金石老先生學富五車,可他的脾氣秉性卻怪得很。如今看來還真的是挺怪的,大晚上來,就爲了約自己釣魚?!也罷,且陪他釣魚吧。
姚英欣然接過魚竿,在撿起魚鈎,穿上備好的魚餌,對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黑水河用力甩出魚竿,安然地釣起魚來。
申金石見她什麽也不問,欣然一笑,也跟着甩下了魚竿,兩人并排而坐,相對無言,隻是呆呆地望着魚镖在水中上下起伏,和這一河的波光交相輝映。
姚英的魚镖很快就有了強烈的浮動,看來是有小魚要上鈎了。姚英抓緊魚竿,準備随時上釣,就在小魚咬住了魚竿的一刹那,她擡手舉杆,一隻巴掌大的小魚,便被拽出了水面。姚英高興地從鈎子上拆下來小魚,将它放在備好的水桶之中。她坐回自己馬紮,看見申金石的魚镖一直在動,可他偏偏不撤竿,任由那魚拽動魚镖。
“申老先生,你的魚好像上鈎了。”姚英好意提醒道“您可以收竿了。”
申老先生卻眯着眼睛,口中似是喃喃道“小魚動一動就收竿,聰明的大魚見到了便會跑掉,等你再想釣大魚的時候,他們就不會上來了。”
姚英被申老先生這話說得有些一頭霧水,正要問個所以然,申老先生的魚竿再次發生了十分劇烈的抖動,甚至連整個竹竿都好似要被拽到水裏一般。申老先生這時才穩穩地開始收竿,幾番力氣的較量之下,一條一臂長的大魚飛躍而出,一看就是有五斤以上的大肥魚。
“申老先生釣魚技藝精湛,小女着實佩服。”姚英恭維道。
申老先生卻擺擺手,再次抛出一竿,道“聽聞你已經讀過了過往十年來朔方軍的軍事記錄,想必定然是有所發現了。怎麽你這次來飛羽部落,是想找鷹錫族長幫你看着谷春來那個家夥的?”
聽到申金石這樣說,顯然是對于姚英所調查的事情全然知曉了!姚英十分的震驚,她沒有想到自己多日來苦苦追尋的真相,早就已經有人一清二楚了!
“申老先生既然早就已經知道了,爲何不早日揭穿顧允之和谷春來二人?!爲何還要他們二人繼續在涼州城和朔方軍之下爲非作歹?!”姚英憤而問道。
申金石目光不再看着魚竿,而是轉過頭來看着姚英有些生氣的面容,笑問道“對啊,你說爲什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