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金石的表情讓姚英很是疑惑,她幼時讀過申金石老爺子的文章,深知這位老智者雖然性子怪僻了些,可一腔憂國憂民之心很是讓姚英敬佩。怎的如今,他早已發現了朔方軍中的軍師和中郎将做出如此贻害涼州的事情,卻并無所作爲。
姚英見申金石居然這樣淡淡然地問自己,也着實讓她冷靜地思考下去。她瞧着自己手上的魚竿,恍然想到“放長線,釣大魚!”
姚英興奮地看着申金石老先生,激動地說道“申老先生的意思是,要放長線,釣大魚?”
申金石大笑道“不愧是姚師兄的孫女,聰慧過人,一點就透!”
姚英不禁問道“申老先生的意思是,這件事的背後難道還有更大背景的人物在勾結?我原以爲顧允之和谷春來兩人是用貪墨軍中的銀兩,同林東鎮溫家大量購買糧食和物資,再将這些糧食物資送到指定的村鎮去,供铄羽部落的騎兵們洗劫。作爲回報,铄羽部落的人也會佯裝自己進攻敗退,來幫助他們兩個蛀蟲換取軍功,保住他們在朔方軍中的地位,好讓别人以爲他們是戰無不勝的北境英雄。難道除此之外,這背後還有什麽其他的隐情?”
申金石望着河水,問道“你應該已經調查到了聚來幫的事情了吧?”
“正是!”姚英回道“這聚來幫我也派人細細調查過了,平日裏聚來錢莊的人,大半應該都是和聚來幫有些關聯的人。顧允之和谷春來将他們所貪墨的銀兩,很多藏在了聚來幫裏,他們應該也是聚來幫的一份子。可是我打聽了許久,雖說知道這林東鎮溫家就是聚來幫的東家,可我細細查過溫家在我們涼州城的記錄,是頂好的納稅大戶,從來沒有拖欠過稅糧,他們在涼州城也從來沒有過什麽官司記錄,每年春荒之前,還常常去一些貧苦人家施舍錢糧,在林東鎮還有些好人的名聲。實在是看不出,溫家在這個聚來幫中扮演了什麽角色。”
“這就是林東鎮那個溫家老太爺的厲害了。”申金石扯動了一下魚竿,緩緩道“溫家是白城的世家大族,雖比不得我們大晉的公孫家那樣家大勢大,可是在咱們北境這塊常年兵災連綿,動不動就是冰霜雪欺的地界兒,也能混個風聲水氣,自然也不是一般的角色。你覺得就憑顧允之和谷春來那兩個蠢貨,他們還會有這個能力主動去聯系铄羽部落的人?就算是他們有這個能力去聯系到铄羽部落,以他們的信用度,憑什麽铄羽部落會相信他們,跟他倆這樣的蠢材合作?”
姚英恍然大悟,說道“申老先生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林東鎮溫家在操縱?”
“林東鎮溫家?!”申金石笑道“我覺得你可以再大膽一點去想。”
姚英震驚了,比林東鎮溫家還要想得更大?!白城溫家?!還是……鎮遠軍白勝将軍?想到這裏,姚英知道這事情實在是太大。因爲她知道,如果申金石老爺子說的是真的,那麽這件事,就不光是簡簡單單的朔方軍内出了一個敗類的問題,而是整個大晉的北方三軍的防線上,有兩個軍隊都有可能在跟北境做着不可告人的交易!
“怎麽樣?”申金石甩起魚竿,又有一條肥大的河魚釣了上來,他平靜地問道“這條魚大不大?”
“大……”姚英喃喃道“這已經不是條魚了,這簡直就是一桶火藥!随時會炸毀北境防線的火藥!一旦引爆,整個大晉都要危在旦夕!”
申金石點點頭,低聲道“你說的不錯,這也是我爲何遲遲不肯揭穿顧允之和谷春來的原因,也是你祖父遲遲不能動手鏟除他們的原因之一。”
“祖父也知道?!”姚英深感意外,看來祖父雖然身在京城朝廷之中,可對北境邊關之事始終還是十分關切的。
申金石咳嗽了兩聲,解釋道“孩子,朔方軍是你祖父一手打下的基業,是他在大晉朝中賴以立身的基本,他怎麽會不在意呢?他過身之後,讓你隻身前往涼州,将你許配給朔方軍的首将九王爺李承念。他深知此地是你姚家的發迹之地,又遣你而來,你可知其中深意?”
姚英點頭道“姚英知道,祖父是想讓姚英能在涼州城好好整頓朔方軍的軍務,幫助九王爺把朔方軍管理好,保住姚家基業之根本。”
“錯!大錯特錯!”申金石痛心疾首地說道“如果你這樣認爲,那你可是真的誤解了姚師兄的一番苦心了。”
“什麽?祖父不是這個意思?”姚英不禁納罕“那還能是什麽用意?”
申金石轉過身來,十分認真地說道“孩子,你的祖父把你送到這裏來,隻是想讓你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姚英聽到申金石的話,更是不解,自己在京城,在衢州老家,或是在蘇州織造府,天下之大,隻要自己隐姓埋名,到處都能有姚英活下去的地方的。
申金石見姚英十分不解,便很是誠懇地解釋道“孩子,如若你祖父想要保住朔方軍的一切,想要保住姚家的基業,大可以派遣你的叔父姚檀來此。雖說他在京中的時日,有些放浪形骸,可是到底是在朔方軍混出來的老将,他來此不是更好?又何須讓你一個還未出閣的姑娘來這裏受這等風沙之苦?”
姚英十分震驚,她從來沒有想到過這一層。叔父在她的記憶裏面,始終是一個每日沉浸在花街柳巷的混不吝,沒想到他也曾在朔方軍中擔任過軍職。這樣想來,申金石老先生說的也不無道理,畢竟由叔父來此更爲妥當。
姚英擡頭問道“那照申老先生這麽說,祖父根本沒有想要讓姚英保住朔方軍,也沒有想要讓我來調查這些醜惡的内幕,隻是想讓我在這裏好好活下去?難道祖父也想對這些小人……不,惡人們做下的爲害我大晉江山的事情,坐視不理嗎?”
“不錯!”申金石十分确定地說道“正是要坐視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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