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散空明誰點綴,天容海色本澄清。
盛春的東海碧波澄明,潮汐洶湧。冬寒褪去後的海水溫度漸升,整片海域都暖和了起來,海鳥也紛紛自南方飛還。東海之上最大的島嶼——落英島,迎來了一年一度的踏浪鳥的歸來。
這踏浪鳥毛色粉紅,通身如櫻花一樣顔色的羽毛在陽光的照映下,會閃出金屬的光芒。它們成群結隊的生活在一起,每年的春天,數以百萬計的踏浪鳥都會從遙遠的遠海飛回到落英島上來。那盛景好似漫天飛舞着櫻花花瓣一樣。這也是落英島的名稱的由來。
今年的春天來得晚些,踏浪鳥的歸期也拖到了五月。今天風和日麗,海上風小,正是踏浪鳥飛回來的好時機。在落英島上最高的礁石上面,正坐着兩個老人,等待着落英盛景的到來。
兩個老人都是白發蒼蒼,約莫六七十歲的模樣,不過一個身着華貴,一個一身蓑衣。那身着簡陋蓑衣的老人還帶了把長長的魚竿,可并沒有伸竿釣魚,而是将魚竿放在地上,身旁的木桶裏早已有安靜地躺在裏面的海魚若幹條。
那身着華貴的老者向這位老漁夫說道“這麽多年了,你還是喜歡釣魚啊。”
“是啊,這麽多年了,一輩子就能做好這個,一直保持到現在。”老漁夫笑道“今兒我一大早就來這裏海釣,就釣了這幾條,一會兒啊,你跟我回家去,咱們一塊嘗個鮮。”
“嗯!好呀!”華貴老者點點頭,慢慢回憶道“想起早些年,我孫兒也常常将新鮮捕撈的海魚拿回家來,做成一鍋魚湯,叫我嘗鮮。那滋味兒,可以算得上我這輩子喝過最好喝的魚湯了。”
老漁夫遠遠望着天邊,似乎晴空萬裏,沒有什麽異常的響動,他回過頭來,笑道“你家孫兒向來都是個孝順的,不像我家那幾個皮猴子,真是讓我操碎了心。”
華貴老者擺擺手,笑道“我呀,還羨慕你子孫繁盛呢!更何況你家大哥兒也是個厲害的,老哥哥你安排下去的事兒,哪件他不是給辦的妥妥當當的?如今大哥兒也是要娶親的人了,以後怕是更要穩重可靠些了,你還擔心個啥嘛?”
“這你可就不知道了!”老漁夫拍拍大腿,站了起來,目光仍舊盯着天際線處,低聲道“你别看我家大哥兒說話辦事幹淨利落,心思細膩。可我最擔心的還就是他。這小子如今好些事情也敢瞞着我了,真不知等哪天,翻了天了我都不知道啊。”
華貴老者也跟着站了起來,他順着老漁夫的目光看着海上,什麽也沒發現,海風徐徐而來,一陣鹹鹹的腥氣撲面而來,他再次坐在竹椅上,好奇問道“大哥兒有事兒瞞着你?怎麽會?大哥兒那麽孝順的孩子,怕也是有些難言之隐吧?”
老漁夫轉身坐回竹椅上,輕聲道“難言之隐,可能是有些。不過也許跟你家那個寶貝孫子,有些關系呢。”
“哎喲?”華貴老者不禁納罕,問道“我家這個小猢狲可是做了什麽不妥的事兒了?大哥兒好歹跟我家這個小子是同窗多年,難不成是這猢狲做下了孽,大哥兒幫他瞞着了?我可得去問問他去,這麽多年沒揍他了,看來不拿大棒子打一頓是不知道老實的!”說罷,華貴老者作勢就要回去揍自己的孫子去了。
老漁夫趕緊把華貴老者拽了回來,笑道“你家玉書能做什麽孽啊?那麽妥帖的一個孩子。要說作孽的,那也是我那個不省心的孫女,偷偷跑出家門,滿京城的找不着。你就不要冤枉了你家的好孩子。”說着,就拉着華貴老者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你家大姐兒是個有主意的,又識字懂禮,定是吉人天相的。”華貴老者卻轉而追問道“玉書那小子,是在京城給大哥兒添什麽亂了?”
老漁夫笑道“我不過是聽說,我家那個大丫頭逃出了京城,還是玉書幫的忙,才能順利出了城。我家大哥兒沒把這事兒告訴我,可能是怕你拿着大棒子去打玉書吧。”
“什麽?玉書那個臭小子,幫大丫頭逃出京城了?”華貴老者震驚地大聲道“這個臭小子!我非要揍死他不可!現在他是什麽都敢幹了!不知道天高地厚!那大丫頭是要嫁給白勝大将軍做正頭夫人的!他跟着添什麽亂啊!”說罷,華貴老者氣哄哄地朝身後的大礁石後面喊道“常勝!常勝!”
此話一出,一個身形魁梧的漢子從大礁石後面一躍而出,單膝跪地,拱手問道“家主有何吩咐?”
“你去寫信!叫少主子趕緊回落英島來!我非要好好審問他不可!”華貴老者憤而起身,起得直跺腳,一臉憤怒地說道“他要是不回來,你給我捆也要捆回來!”
“是!”常勝領了命,轉身便消失在了大礁石後面。
老漁夫卻趕忙安慰道“哎呀,這麽多年了,你這個暴躁的脾氣還是沒有改改。玉書是個多好的孩子了,一身的風流倜傥,招人喜歡。你何必動不動就要捆他?讓他說出我家那個大丫頭究竟往哪兒逃了就行,何必非要喊打喊罵的。孩子都大了,你可不能再這麽對他了。”
“老王爺,你就是太心慈了。”華貴老者說道“你放心,大丫頭的行蹤,我一定要讓這小子吐出來,不然的話,我就扒了他的皮!”
話音剛落,天際線處出現一片潮紅之色,老漁夫趕忙起身,定睛一看,果然是踏浪鳥的身影!
“獨舞依磐石,群飛動輕浪。奮迅碧沙前,長懷白雲上。”老漁夫不禁激動地吟詩作賦了起來,他高興地笑道“有洛家主這句話,我也就放心了。”
兩個老人都遠望着天空中飛來的粉紅色鳥群,仿若從天上飛來的櫻花,直直地沖上了落英島的礁石上。猶如漫天的花語,缤紛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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