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肉怎能沒有酒?”申金石從身旁的馬車裏頭拿出了一小壇酒和四個酒杯來,看來他也是有備而來的,早早地就在車裏備好了。
童兒起身接過申金石手中的酒壇酒杯,放在地上,将四個酒杯紛紛倒滿,申金石拿起一杯,舉杯道“來,今夜咱們圍爐夜話,好不快活,今朝共飲,來日同醉。”說着說着,便自己仰頭喝下了一杯。童兒和袁清風自然也跟着幹了一杯。隻有姚英猶猶豫豫地,輕輕抿了一下。
“你這丫頭,怎的如此含蓄了?”申金石笑道“你是覺得這酒不好喝,還是不願意跟我們一起喝酒啊?難道你還怕喝醉了,我們把你扔在這荒郊野嶺不成?”
姚英一臉抱歉道“實在不是小女不願與諸位飲酒,實在是今天白天,小女在飛羽部落裏,鷹錫族長已經好酒款待過了,我白天就喝了不少,晚上再喝,總覺得有些不太好。”
“這可是師父珍藏多年的佳釀,過了這村可沒這店兒了。”袁清風對姚英說道“你放心,若你吃酒醉了,我定然将你送回飛羽部落的大帳裏頭去。你且放開膽子嘗嘗,這酒全天下,可隻有我師父這裏能喝得到的!”
姚英聞了聞酒香,似乎這酒的香氣要比尋常的酒釀要濃烈許多。姚英淡淡嘗了一口,細細思量,突然她驚呼道“玉薤!居然是玉薤酒!”
“丫頭好見識。”申金石笑道“我這人年輕時最好這一口美酒,也愛釀酒。當初在京城之中,我叫人遍尋天下美酒,貯藏在自己家裏。可誰知時間長了,美酒再多,卻也喝不出個新意。于是便自己在家架起來個酒坊,自己做酒吃。不過,我也是命好,萬幸一日,我在一衆古籍當中,尋得一本孤本的《玄宗實錄》,原本是本沒啥大用的野史話本,可誰知上面竟然記載着前朝名酒——玉薤酒的制法,我便循着法子自己做了起來,味道也着實不錯。想當初我做了幾壇,還送給過你祖父品嘗,看來他這個滴酒不沾的家夥,把好吃的酒都給你們嘗去了。”
姚英聽到申金石老先生這樣說,便宛然笑道“這樣說,我倒是有件趣事兒。我幼時愛貪嘴,時常偷偷跑到祖父的小廚房裏偷吃些東西。有一次偶然在小廚房裏發現了這玉薤酒,那時并不知道這酒的來由,便偷偷喝了兩盅,想不到便醉倒在小廚房裏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早上來做早飯的嬷嬷發現了我,才将我抱回了自己屋子。從那時起,祖父便将家裏的酒都秘密地收了起來,生怕叫我找到。想來那兩壇将我喝醉了的玉薤酒,應該就是申老先生的傑作了。”
衆人聽罷,紛紛大笑,申老先生更是樂不可支,道“看來,你我二人緣分不淺,來來來,再喝一杯!”
“涼風,幽月,佳肴,美酒。小女子卻之不恭,先幹爲敬!”姚英也放開了心扉,與衆人一同暢飲了起來。
半晌,酒足飯飽,姚英迷蒙着目光看着弦月,向着申金石輕聲地問道“申老先生,方才你說我祖父技高一籌,卻是何意?”
申金石放下了酒杯,紅着臉道“我一直以爲你祖父是因爲查到了這整件事的幕後主使才被人構陷的。不過今日我聽到你的一番言語,我大可大膽猜測,你祖父其實并沒有查到這整件事的背後主使!”
“沒有查到背後主使?”姚英很是震驚,若不是她有些醉了,不然定要驚得跳起來。“如若我祖父并未查實背後主使,那爲何那主使者要害死我姚家上下?”
“這恐怕就是你祖父的高明之處了。”申金石眼神迷離地望着遠方,喃喃道“若我所料不錯,你祖父此舉意在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姚英問道。
申金石淡然一笑,答道“不錯,引蛇出洞!”他眼神閃爍出狡黠的目光,口中解釋道“若要盡快的辦法找到一個隐藏在暗處的毒蛇,最好的辦法不是你打着燈籠四處搜尋,而是你想辦法勾引這條毒蛇自己出來。而能吸引毒蛇出來的方式,莫過于故意讓她這條毒蛇知道,自己有置他于死地的東西,這樣毒蛇便會沖出來,與你殊死一搏。”
姚英這下子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原本祖父并沒有查到誰是真正的幕後主使,爲了将幕後主使引出來,便宣稱自己已經掌握了證據。這樣真正的幕後主使便會對祖父主動出擊。也就是說,是誰構陷了祖父,構陷了姚家,誰就是這件通敵事件的背後主使!”
說到這裏,衆人都沉默不再說話。大家都知道,姚老相爺的罷免賜死,源于永山王府世子杜漸卿主動向皇上上表,舉報自己的恩師與南蜀國叛軍有通敵情狀。看來真正的通敵之人應該是杜家才對!
姚英細細想來,當初自普照寺開光事件和後來祖父的遺物被盜,都與洛玉書有關。而洛玉書的背後就是杜漸卿在指使。當時皇上病重,正是要爲太子選取太子妃的關鍵時刻。杜家安排了一次祥瑞事件,将整個京城的目光都集中在姚英身上,使得公孫家和趙家,這兩個太子妃有力的競争者們對姚家産生了敵意,使得祖父在朝中兩邊都得罪了,更加的孤立無援。随後杜漸卿再向皇上上書,便更容易扳倒姚家吧,扳倒祖父,他們杜家通敵的事情,便沒人有可以知曉了!這盤棋下得可真是大!!
姚英反複思量,卻有一事不解,遂問道“可杜家派洛玉書偷走了我祖父交給我的遺物,爲何又将祖父的遺物拿到太原府盛家去賣掉呢?如果他們懷疑祖父交給我的木盒之中,有他們通敵賣國的證據的話,不應該将此物拿出來才是啊?!”
申金石被姚英這一問,也沉默不語起來,他手中拿着烤魚,也不再繼續吃下去了。
突然,他一拍大腿,高聲道“不好!中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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