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申金石老先生的話,姚英深知申老先生此番前來,乃是特意爲了提醒自己而來。時至今日,姚英才完全的知曉,姚雲的命、祖父一生心血,姚家一門的前程都因爲這個背後主使葬送了。
姚英心中湧起了莫名的恨意,她的理智無論如何告誡自己要保持理智,保持清醒,可是她仍舊難以抑制心中這股熊熊的怒火。申金石見到姚英面上一副牙關緊閉狠狠的模樣,便知道這小丫頭的心裏正在埋下複仇的種子。
“你的祖父不想讓你這一切。”申金石繼續坐回黑水河岸邊,撿起豎在地上的魚竿,朝着已經恢複了平靜的湖面再揮出一竿。“他生前最大的希望,便是希望姚家能不再趟這一趟渾水,而你可以平平安安地活一生。可惜,你祖父過身之後,很多事情都出乎他的意料了。”
姚英冷靜了下來,仍舊一言不發,靜靜地聽申金石繼續說道“你祖父沒有跟我說過太多,可是從你們姚家發生的這些事情來看,你祖父可能是發現了什麽至關重要的事情。否則那背後主使沒有必要對你們姚家趕盡殺絕。不知你祖父可有将相關的證據交給你保管?”
姚英細細回想,祖父生前從未交給過自己什麽證據。她搖搖頭回道“我祖父在得知我妹妹姚雲的死訊之後,便匆匆離開姚府,據說是要進宮面見聖上,在那之前他交給我了一個盒子,讓我親手交給九王爺李承念。不過那盒子原來是被我祖父曾經的學生盜走,後來因緣際會,我又将那盒子找了回來。于是我帶着祖父的遺物來到北境,與九王爺相遇之後,我将那盒子已經打開,裏面我仔仔細細地查看過,隻有一封我與九王爺訂下婚約的婚書,根本就沒有什麽與北境通敵的證據。”
“孩子,你祖父交給你的盒子早前是被誰盜走了??”申金石老先生開口問道。
“洛玉書,我幼時的好友,是我祖父朋友的孩子,也在我們姚家學堂裏面讀過書,也算得上是我祖父的弟子了。”姚英回答道。
“沒有證據……洛玉書盜走……又找回了……”申金石聽聞姚英這樣說,便不住的點頭,道“那就是了!那就是了!還是你祖父技高一籌啊!實在是佩服!佩服!”說着,便直直地拉起魚竿,又一條肥美的河魚沿着完美的抛物線,飛到了岸上。
“技高一籌?”姚英一面幫着申金石将釣上來的肥魚從魚鈎上卸下來,一面好奇問道“您想到了些什麽嗎?爲何要這樣說?”
申金石卻一臉神秘的笑容,笑道“咱們先吃魚!我好些年沒吃到這種美味了。吃完了我再告訴你!”說罷,便将袁清風和童兒召喚到自己身邊,讓他們将岸邊的篝火燒的更旺盛一些。雖然草原上的夜風很是刺骨,可是袁清風和童兒将篝火堆的火苗堆得一人高。姚英坐在篝火邊上,也覺得暖和了不少。
袁清風從不遠的樹叢裏尋來了幾根拇指粗細的樹枝,用随身攜帶的匕首将樹枝上的粗皮削掉,童兒将削好的樹枝放在剛剛開化的黑水河中沖洗,再愁眉苦臉地将洗好的樹枝抱回來,面色不悅地對姚英和袁清風道“河水太涼,凍得我手疼,你們自己把魚串上去吧!”
袁清風笑嘻嘻地接過了洗幹淨的樹枝,放在木桶裏,和姚英兩個人一塊把今夜釣上來的魚,一條條地串在樹枝上。
袁清風見童兒走遠,歪着腦袋靠近姚英說道“我童兒師兄就是這個臭脾氣,整個大晉,哦不!整個天下,也隻有師父他老人家能稍微得到些他的好臉色。他兇巴巴的,也不是沖你,你别放在心上。”
姚英微微一笑,搖搖頭道“沒關系,這我不在意。”說罷,就拿起一條活魚,用石頭砸暈,串了起來。
袁清風看了一眼姚英的神色,見她的确絲毫沒有放在心上,心想這女人果真是個心懷大肚的女子,便也笑了笑,道“看夫人這手法,倒不像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家小姐,殺魚的動作倒是行雲流水得很嘛!”
“誰說貴家女子就要十指不沾陽春水了?”姚英反問道“我們從小都要學習如何下廚,以後嫁人了侍奉公婆,侍奉夫君,也是要親自下廚的!每年秋風漸起,鲈魚肥美的時候,祖父都要托人從蘇州送來幾條新鮮的鲈魚做魚脍,我可是每次都要到小廚房去幫忙做魚的。”說着說着,姚英再次想起在姚家的時光,那時學堂裏依舊書聲朗朗,祖父還會經常的秉燭夜讀,姚雲總在入了深夜也不肯回到自己房裏,非要跟自己擠在一個被窩裏睡覺,嬸娘做的蟹肉羹簡直是天上美味,二嬸娘的房裏時常會傳出因爲叔父偷偷去了洞庭春而哭泣的聲音……不管是好的回憶,還是不好的回憶,不管曾經經曆這些的時候是什麽樣的心情,那些過往都已經不可能再回來了。想到這裏,姚英才真的覺得莫名的孤獨。她串好了魚,輕輕放在桶裏,回頭看看天空中的弦月,不禁心中感歎,這世上大概也不存在一輩子十全十美的人生吧。
二人很快從串好了七八條魚,便端到了篝火跟前。衆人一起上陣,不過片刻,這七八條肥魚就都架在了篝火之上。很快烤魚肉的香氣漸漸地飄散了出來,這篝火旁的四人倒是還等得及,可姚英帶來的長風卻等不及了,不停地嗚嗚叫着。
姚英怕長風的叫聲再把草原上其他的野狼給招來,就趕緊挑了一條烤的差不多的魚肉丢給它,讓它先嘗個鮮。
長風一嘴接過了烤魚,便大快朵頤起來。衆人見它吃肉的那副可愛的饞相,倒是與這頭狼素日裏的兇狠形成的鮮明的對比。不禁笑了起來。
魚肉的香氣越發的濃烈,衆人也紛紛挑了一串烤魚吃了起來。姚英頭一次這樣吃烤魚,果然黑水河剛剛開化之後的魚最是好吃!
申金石吃了幾口,也不禁感歎道“想當年,我跟你祖父,也是在這裏,深夜釣魚烤來吃,那時候我們才二十來歲,一腔熱血地來到了邊地,隻想着保家衛國,千秋社稷。想想那時雖說單純,卻也最是快樂的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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