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英的臉龐在監牢透出的月色下,顯得有些微微的蒼白,她用十分堅定的目光看着朵兒,好似她十分相信自己能夠從朵兒的嘴裏套出什麽話來。朵兒見到姚英這幅表情,心裏越發的氣憤,扭過頭去不肯看她。
姚英無奈,隻得自己先将手中的茶水喝了一口,道“如果朵兒姑娘不肯相告,那我也隻有親自去你的月氏酒樓裏頭去搜一搜了,至于你的那些族人自然也是不能在涼州城裏繼續待下去的。他們如果無依無靠地在北境雪漠上沒法生存,可不要怪我心狠手辣,要怪,隻能怪你自己不給他們一條活路。”
“你敢!”朵兒惡狠狠地瞪着姚英,道“我們月氏族人最是愛恨分明,你若将他們趕到荒漠上去,他們會因爲沒有自己的領地而活活餓死,或者是被北境其他的部落奴役或殺死!若你将他們逼到絕境,我們月氏人不會放過你的!”
“是嗎?”姚英平靜地看着激動的朵兒,她毫不在意地語氣越發讓朵兒越發的不安。“朵兒姑娘,或許你并不真的了解我。我早已不是你以爲的那種嬌滴滴的世家小姐,我也曾像你一樣,刀山火海裏頭走出來的。我的親人在我的面前一一死去,而我也時常能感覺到那股熱血噴在臉上的溫度,聞到人血的腥味。如果你以爲我會在乎你們月氏族人的追殺的話,你就太天真了。想殺我的人太多了,我活到今天靠的就是這份不怕死的勇氣。而你也好,任何人也好,都無法阻擋我繼續找尋真相的腳步。因爲我是姚英,是大晉國首輔宰相姚化成的孫女,是朔方軍先鋒營前任中郎将姚楠的女兒,這裏曾是我祖父、父親奮鬥過的地方,而我也會在這裏站穩腳跟,将朔方軍重歸九王爺的麾下,而你可以選擇繼續做一個絆腳石,或者早點說出真相,或許你的族人還能有一線生機。”
朵兒似乎認不出姚英的樣子,她印象中的姚英一直都是溫良的如同一隻小綿羊一樣,原來這隻是一隻披着小綿羊的外皮的小狼,在關鍵的時候,總會露出自己的尖牙和利爪。
“我跟了顧允之之後,在他的幫助下,我成功的逃脫了罪責。後來我低價盤下了酒樓,自己開起了月氏酒樓的營生。因爲顧允之的關系,很多朔方軍的官兵也都能來我這裏喝酒,照顧我的生意。沒過多久,我的酒樓越來越紅火,賺的錢也多了起來。我漸漸發現我的族人很多都跟着北境的人販子來到了涼州。我就将賺來的錢除了用于酒樓的日常開銷之外,都用于将我的族人從人販子手裏賣出來。但是他們要在涼州生活下去就要有合理的身份,否則他們隻能以奴籍在大晉生存。我就通過顧允之,從朔方軍的手裏,買下一些已經陣亡了的士兵的兵籍,讓我的族人借着大晉人的身份改頭換面的生活。可是這種事辦得越多,自然就引來了一些人的注意。有個朔方軍的将領找到了我,告訴我他發現了這件事,并以此威脅我,讓我爲他做事,否則他就将這件事告訴兵部,讓我和我的族人都活不下去。從那時起,我就一直聽他的指示行事。包括讓我去勸顧允之和他的好兄弟谷春來參與通敵的事,也是他讓我去做的。至于和林東鎮溫家聯絡,也是後來我辦事得力,那将領将我引薦給溫家的。”
朵兒說得時候神情誠懇,姚英也覺得同自己所查到的信息也算吻合。轉而問道“那所說的那個朔方軍的将領,是胡弘?劉富貴?還是馬忠?”
“這你也知道了?還是又是你猜出來的?”朵兒驚訝地問道。
姚英微微一笑。“朔方軍的這些人,因爲在此地天高皇帝遠,而且隻有朔方軍一家勢力獨大,所以做起事情來也都不會遮遮掩掩的。稍微有些心思的人,也就能看出來了。想我大晉和北境連年的征戰對抗,作爲北方重鎮的涼州城,對于北境通商的那些商隊的盤查從來都不算嚴苛。讓那些北境的奸細、探子,都十分容易地就可以通過我涼州城的防守。這樣看來,定要有一些涼州守城内的人與外敵通氣才會有這樣松懈的防守。而涼州城的防守,多年以來,都是由涼州大營的兵士負責的。所以我便猜測定是這涼州大營的那三位校尉中的一位找到的你,讓你說服顧允之和谷春來做出通敵賣國這樣不齒之事。”
朵兒點點頭,很是佩服姚英的頭腦。想不到這女子見微知著,實在是有諸葛之才。
“姑娘既然已經猜到了是他們三個之中的一個,何不再猜猜,到底是誰在背後指示的呢?”朵兒故意考驗試探地說道。
姚英輕歎了一口氣,道“其實你不說我也能猜得到,可惜我總還是希望不是真的,所以到你這裏來求證一下。”
“你與這三人非親非故的,哪裏需要什麽不忍心?”朵兒不禁好奇。
“自從你被俘之後,胡弘便将自己的親侄女送到我身邊做了侍女,可惜小花這個孩子,天真無邪的樣子,我實在不忍心傷害她。”姚英喃喃道。
朵兒聽到,不住地鼓掌道“姚姑娘啊姚姑娘,我可真是服了你了。我們這些人圍着你機關算盡,想不到你早就看在了眼裏。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都像是牽線木偶一樣,都在你的股掌之間啊?”
姚英搖搖頭,仰起頭長歎了一聲,道“我從來都沒有想把什麽人放在自己的股掌之間,我隻是覺得太不值得。權勢這樣的東西,太容易讓人迷失了自己。讓人忘記生命原本的意義在于什麽。也讓人放棄自己生命中的一些珍貴的東西,去換取一些所謂的美好。比如說真摯的感情,又比如說少女的純真。這些才是一旦失去就再也無法回來的東西。”
朵兒被姚英的話突然說得眼淚微微濕潤了眼眶。她此生最爲重要的東西也是失去了之後再也不會回來,縱使是自己沒有身陷囹圄,在涼州城裏一片風光的時候,她最有錢的時候,她最想要的家人,也再沒辦法找回來了。
“若是人都有你這樣的覺悟的話,這世上也許會省下去多的麻煩和痛苦。可惜人卻偏偏一個個甯肯忍受痛苦也不願意放下貪婪。”朵兒輕歎道“如今你自己也猜出來了究竟是誰在背後主使了,我也沒有事什麽更多的情報要告訴你了。可以放過我了吧?讓我一個人在這裏靜靜地死可以嗎?”
“不可以。”姚英堅定地看着朵兒道“我要救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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