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五月春花爛漫,不光是皇宮大内和諸貴人家府苑内一片春光,連京城街市的左右也盡是絢爛的花枝迎風招展。京城百姓平日裏勞作之餘,也都走到街面上觀賞這一場繁華的春世。
不過在整個京師都沉浸在喧鬧的遊覽中時,地處城東的一處高門大院内,卻異常的安靜。
京城的城東因靠近商道,故而自前朝起,便被設立爲商賈之市,這裏往來之人大多也是來京中做生意的買賣人。然而錢财聚集的地方,自然也會有許多消遣休閑之處,幽花坊正是在城東這裏建立起來的一處安逸祥和的幽閉之所。
其實京中的大多數青樓教坊都設立在城南地區,包括京城最有名的教坊洞庭春。可是這幽花坊卻另辟蹊徑,偏偏要設立在盡是商賈、走卒聚集的城東。不過城東這裏雖然沒有城南占着小洞庭湖的天然地理優勢,可是幽花坊坊主幽花姑娘卻花重金包下了整個城東往東十裏外的濟源山,雖說偏僻了些,可是幽花坊的姑娘們每年在原本光秃秃的濟源山上此種下了許多花樹,這樣多年下來,濟源山一到了春天,就成了争奇鬥豔的花海,引得不少觀光遊覽客人的青睐。而由于最集中的花海地區已經被幽花坊的庭院圍住,所以隻有真正少數幽花坊的客人才能一覽其中的風采。
不過京中但凡是常常留戀秦樓楚館的男子都知道,這幽花坊始終都是低調而嚴苛,不僅僅對來客十分的挑挑揀揀,而且還時常因爲各種奇怪的原因,随意的不開門迎客。不過這樣高冷的姿态并沒有趕走真正想一探究竟的客人們。不過他們不知道的是,有一個人,他在幽花坊這裏,可以說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出入幽花坊的大門如履平地一般自在,這人便是南海都督趙永誠之子,人稱京城四美之首的趙桢公子。
不過趙桢對于自己擁有這樣的優待從來都不會大肆宣揚,隻是偶爾自己悄默默地去幽花坊裏享樂一番而已。今日正值春光正盛,趙桢正是躺在幽花坊裏的流芳亭裏,喝着小酒,賞看着漫山的花景。而更出乎人意料之外的是,今日由幽花坊主親自招待趙桢。
幽花姑娘在京中公子圈子裏頭,素有“人、色、藝三絕”之稱,人絕指的是幽花姑娘的性子善解人意,凡是經她招待的恩客也好,還是她教坊裏的姑娘們也罷,都會說幽花姑娘是個心腸溫良純善的好人,聰慧睿智,善解人意,相處之下常有如沐春風之感。色絕,自然指的是她舉世無雙的容顔,就以趙桢這種閱盡千帆的目光來看,唯有他那當上了太子妃的小妹妹趙沁兒方可與之匹敵。藝絕,便說得就是幽花姑娘的一手妙音琵琶。當初在城南小洞庭湖上的花魁大賽,幽花姑娘便露了一手,今天難得好天氣,她又擡手撫琴給趙桢聽,口中還哼唱着坊間新作的曲子,聽得趙桢是如癡如醉。
“楊柳絲絲弄輕柔,煙縷織成愁。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而今往事難重省,歸夢繞秦樓。相思隻在,丁香枝上,豆蔻梢頭。”幽花姑娘柔聲唱着,一曲愁腸,似是将滿園的春色都搗碎了揉碎了,擱在她滴血的歌喉上,婉轉化成了悲傷,流入到趙桢的耳朵裏,不免引起他的些許傷心難過。
趙桢不再躺在竹塌上閉着眼睛欣賞,而是起身看着幽花姑娘,無奈笑道“今日大好的春色,不知坊主爲何卻唱着一曲悲歌,倒是叫我這般心疼坊主呢!”
幽花放下琴,走到趙桢身邊,拿起茶碗細細抿了一口,笑道“若不傷春悲秋一些,歌兒也不見得那麽好聽不是?人啊,相比于一時的歡聚欣喜,還是喜歡悲慘凋零多一些。我這首歌曲的歌詞原是前朝的詞人所做,曲譜早就失傳了,前日裏請來了魏師父,給我譜上了曲調,這才了這首歌。”
“魏師父?”趙桢卻納罕道“你是說城北蓬門巷的魏師父?”
“是啊!”幽花爽快地回道“如今京城除了他還能有誰有這般玲珑剔透的本事呢?不過這魏師父也真是怪,别人請他作曲都是成箱成箱的金銀往他家裏送,可偏給我的這曲子,他分文不取,還說這曲子不可以署上他的名字,對外隻說是個叫——琴箫客,這個人寫的曲子。想來還真是詭異。不過我也難得有這麽好的便宜,占了也就占了,回頭請魏師父多來我幽花坊吃幾次酒就好了。”
“琴箫客?……原來如此。”趙桢出神地看着遠處山上爛漫的花樹,開滿了整個濟源山。
幽花姑娘繼續笑道“魏師父說,這曲子原是做的琴箫同奏,可惜我的箫學得不算好,勉強可以撫琴一曲,可惜沒人能與我合奏了。今兒便用琵琶代奏。趙郎是否會吹奏箫音?可否與我同奏一曲呢?”
“同奏?”趙桢卻搖搖頭,擺手道“好多年沒有彈琴了,已然生疏了,斷不能再彈了。”
“無妨,試試嘛,就當玩樂了。”幽花姑娘說着,便起身去屋裏将她珍藏的琴箫抱了出來,她将長琴安放在竹塌邊上,又将竹箫遞給趙桢,道“來嘛,一塊試試,不然我還真不知道這曲子用琴箫合奏是什麽感覺呢!”
趙桢猶猶豫豫地接過了竹箫,一種熟悉的感覺順着手指湧上心頭。
幽花姑娘将樂譜擺放在二人中間,略微試試,幾下就出了悠揚的長琴聲音。趙桢跟着也吹起了竹箫,一時間仙樂渺渺,如沐春風,幽花姑娘不禁驚異,想不到趙桢公子表面上看起來是個不學無術隻會花錢和玩弄風月的纨绔子弟,可是這竹箫技藝簡直驚爲天人!若說這京城第一,怕也是當得。若當真計較起來,連自己這個琴技一絕怕也要給他讓位了。
趙桢雙目緊緊地看着曲譜上的每一個音符,靜靜的吹奏着,好似身邊的萬事萬物都已消散,唯有這一曲譜留存在他的眼中心頭。
終于,最後一段曲調結束,幽花姑娘不禁放下長琴,起身贊歎道“早知趙公子有此絕技,我一定要求你教我才行!”
趙桢卻将竹箫交還給了幽花姑娘,滿臉慘白地喃喃道“算了算了,吹着一曲,就已經快要了我的命了,我還是聽你彈琴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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