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花姑娘見趙桢臉上神色有異,似是有些精疲力竭的蒼白,眼珠邊框也微微發紅,以爲他身體不适,就趕緊将琴箫放了回去,一面用手撫摸着趙桢的後背,一面關切問道“怎的隻是讓你吹了一首曲子,就這幅模樣了?早知道就不折騰你了。”
“無妨。”趙桢拉過幽花道“也不過是想起了些積年的舊事,想着就有些心痛,倒是叫你見笑了。”
“還以爲你這樣的貴公子也沒什麽往日心傷了。”幽花安心道“不料你也是個紅塵可憐人。”
“紅塵可憐人……”趙桢聽到這個稱呼,他倒是覺得有意思,笑道“怕是整個京城,哦不,整個大晉也隻有你覺得我是個紅塵可憐人了。”
幽花卻弱柳扶風地起身,挪到了趙桢的竹塌邊上,拿起早備好的清酒,倒了兩杯,遞給趙桢,笑道“喏,就讓我這個風塵人敬你這個可憐人一杯,咱們一醉解千愁,今兒就把所有的心傷都放下,日子在沉重,也等出了我幽花坊的大門再扛起來,在我這教坊裏,你隻需開開心心的。”
趙桢伸手接過了翠玉的酒杯,他彎着眉眼,笑看着幽花的笑顔,兩人一同舉杯痛飲,喝完了兩人又同時對視了一眼,忽而莫名地開懷大笑了起來。那一瞬間,真的好似所有的過往都不複存在了。
這時流芳亭的長廊外,一個小丫頭侍女站在門口高聲道“幽花姑姑,咱們教坊門口有個男子說要進來,說是趙公子的友人。”
幽花姑娘回頭看了一眼趙桢,他微笑着點點頭,幽花便轉過去,對小丫頭道“讓他進來吧。”
“是,姑姑。”小丫頭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過了不一會兒,李承念的身影便出現在了流芳亭的門外。
“王爺貴客,請進。”幽花姑娘起身屈膝行禮道“王爺要吃茶還是吃酒?奴家給您準備上。”
“不必了。”李承念的臉色不大好,他一屁股坐在趙桢身邊,行走之中好似帶起了好大的氣勢,不知道在氣些什麽。趙桢對幽花使了個眼色,幽花姑娘也識趣兒地辭别了。
“怎麽了?”趙桢起身給李承念倒了一碗清茶,放在他面前,笑問道“是誰惹到我們九王爺了?怎的這麽大的氣呀?”
李承念也不看着趙桢,自顧自地悶悶問道“我究竟什麽時候可以回涼州去?”
趙桢卻淡然笑道“你自己有手有腳的,皇上太後也沒有強留你,你想回去就可以跟二聖告假回去就可以了,爲何要如此生氣?”
李承念這時卻轉過頭來,憤憤然道“你答應過我的,可以幫我講我母妃帶出宮來的,我在京城這麽久了,你讓我給太後娘娘進獻的丹藥我也在觐見聖上的時候送了上去了,我那皇帝老哥的身體也轉好了,也是時候跟他們提出要接我母妃出宮的事情了,你爲何又說不是時候,不讓我去求情?自己卻躲在青樓裏頭玩女人賞花喝酒!你到底還打不打算實現你的諾言了?”
趙桢笑道“不錯,你來京這麽多時日了,可曾見過你的母妃了?”
“未曾,那次我想去如意館看看她,可是說宮裏正有病氣,怕過給我,沒讓我進去。”李承念回道。
“連讓你見一面都不肯,又怎麽會讓你接你母妃走呢?”趙桢哼笑道。
“那我也要試試呀!”李承念急切地說道“就算是不讓我們母子相見,那也要有個切實的理由才行啊。如果我不開口問,更不會有機會了。我打算明天就去宮門裏頭,找我那個皇帝老哥商量一下,讓我把我的母妃接出宮來。”
趙桢看他那樣急切的神色,笑着勸道“我隻是不想讓你做太多的無用功而已。就像你們軍營裏打仗一樣,明知道會輸你還非要去打這個仗嗎?你在等等,等一個好時機,自然就會有你開口求情的機會了。”
李承念聽了趙桢的勸言,無奈問道“那你總可以告訴我在等什麽吧?我真的很着急想回去,真的有些等不及了。”
“等不及了?難道有什麽急事嗎?”趙桢問道。
李承念滿面憂色道“我自打離開了涼州城,已經反複向涼州送了七八封信件了,可是每次回信的人都是朔方軍中人,而我寫給姚英的信箋,她卻一封也沒有回複我,我擔心她在涼州出了什麽事。”
“原來九王爺是思念美人了。”趙桢笑道“難怪你這麽着急。”
李承念卻嚴肅道“阿英不會不給我回信的。如果不回信,應該是有什麽嚴重的事情了。在涼州除了我,沒有人真的能給阿英撐腰了,我必須要早點回去。”
趙桢上前去拍了拍李承念的肩膀,勸慰道“放心吧,再有個三五天,你再安心等三五天,應該就有你上請求情的時機了。到時候我随你一同回北境去,如果出了什麽事,我也要能幫你一把,畢竟姚英也是我趙家的門客,我怎麽樣也要顧念她的安危呀。”
李承念聽趙桢這樣說,就姑且信他一回,再等三五天的時間。“你能告訴我究竟在等些什麽嗎?”
趙桢卻微微一笑,道“等近在眼前的一個消息罷了。”
李承念看着趙桢一臉神秘的表情,他實在是猜不出這小子到底在思量什麽壞事。不過李承念自己也沒有想到,原來一個件壓根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卻是他接出自己母妃團聚的契機。
五月二十的京城,發生了一間駭人聽聞的事件,位于城南小洞庭湖的南岸,一個漁村的所有村民,一夜之間都死于非命。京城裏的錦衣衛前去調查,發現這裏的村民幾乎都是被一種不知名的巨大野獸咬死的。雖說野獸殺人吃人的消息,在大晉這些年多少也會碰到,可是這樣在京畿重地屠殺村民的野獸,着實從未聽聞,這讓整個京城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