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道向着異響之處緩緩走去。
他的步子很輕,手中拿着一根鐵棍。
如果真的看見老鼠搗亂,他會毫不猶豫的砸死它們。
越走越近,異響越來越大。
吳道甚至發現那不是普通的異響,而更像人類的低語交談。
“你不是說青銅小盒在這裏麽?怎麽到現在也沒找到?是不是被這個無悔齋的老闆藏起來了?
要不然我直接把這裏的老闆綁了,好好問問不就行了?”
“不行!你要是綁了他動用妖氣,很有可能會被别人察覺。你别忘了,先前你才剛在對面的酒館鬧事,老道士他們現在肯定都提防着呢!
那個砍柴人肯定沒說謊,他說青銅小盒隻賣了五兩銀子,這裏的老闆肯定不會當個寶貝似的特地收起來,咱們再好好找找……”
“行!我就再找一會,要是這一片都找不到的話,你可别攔着我,我肯定要将這兒老闆給綁了!完事之後殺了就是,不會留下什麽麻煩……”
吳道在仔細聽着,透過黎火雙瞳,他已經看清了那隻老鼠以及那個黃皮子,心中暗想:你們這兩個該死的妖精,還敢偷到我這裏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要來,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誰?!”
灰鼠忽然警覺起來,它五感非常敏銳,周圍生靈的呼吸都能察覺。
黃皮子也立刻警覺起來,環顧四周看見南邊門前站着一道人影。
那個人影應該就是這兒的老闆,黃皮子的雙眼湧現幾抹殺意,帶頭朝着那個人影逼近。
灰鼠也看見了那道人影,心中清楚自己三哥殺心已定,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這樣一個普通人類,殺了也就殺了,反正在這午夜也無人知曉,說不定在找到青銅小盒之後,還能找到飽餐一頓。
吳道嘴角微微上揚,自己沒去找這黃皮子,它竟然敢來自己無悔齋偷東西,而且還多搭了一個老鼠精,正好試一試新煉的法器。
隻見他右臂微微擡起,虛日六方塔立刻沖出畫卷,懸浮在吳道眼前。
陣陣低沉轟響在屋内回蕩,黃皮子察覺這個人類不是等閑之輩,竟能禦器懸空,要想殺了他也得廢些本事。
說不定降服他之後,不盡能找到青銅小盒,還能從他身上奪得幾件寶貝。
下一刻,六方塔忽然急沖而來,速度極快撕裂風聲!
黃皮子立刻躍起,輕松躲開了六方塔的沖擊,怒張尖嘴獠牙,直撲而去。
就在沖上前的瞬間,借着窗外月光,它竟看清了那人的臉。
就在這一瞬間,它的心髒似乎都停止跳動,因爲站在自己眼前禦器懸空的人,正是那個幫助老道的青年!
它吓得全身炸毛,完全沒了進攻的意念,立刻旋身化作一陣黃風,想要即刻逃離。
吳道不會給它這個機會,先前橫沖直撞的一擊,隻是小試牛刀而已,此刻才用到真本事。
一念之間,虛日六方塔忽然金光大作,表面金紅色的字紋無限壯大,似乎想要沖破天際。
無數金紅字紋猶如符箓列陣,飄蕩在整個屋内空間,将化作黃風想要遁走的黃皮子困于其中。
金紅字紋迅速縮小,被困其中的黃皮子也迅速縮小,完全被一道金光帶入六方塔中。
親眼瞧見這一幕,灰鼠吓得渾身顫抖,片刻之後才想到逃離。
第二道字紋列陣忽然湧出,直沖灰鼠而去。
“來都來了,爲何要走?”
吳道親眼看着兩隻精怪,被收入六方塔内,微閉雙眼内視其中,塔内自成一方小天地,兩隻精怪被困于其中,四方上下盡是無邊黑暗,完全沒有逃脫的門路。
“少俠!仙人!道長!大哥!我們隻是半夜餓了,想要來找些東西吃,求求你念在修心不易的份上,饒了我們這一次吧……”
“對啊!對啊!我們兩個每次過街都人人喊打,指不定什麽時候還會被人捉去。本來活的就足夠艱難的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求求您放了我們吧……”
兩隻精怪無限哀嚎,奮力哀求。
但吳道卻充耳不聞,他伸手點了點六方塔面,内部空間就是劇烈震顫,
“不用跟我演戲,你們二人早就想方設法要殺我,我若是放了你們,豈不是對我自己太殘忍?上天确實有好生之德,那我就送你上天,你自己跟它商量商量……”
話音剛落,六方塔的内部空間,無盡黑暗之中忽然湧現一道紫紅火焰。
這道火焰化形爲龍,帶着氣吞萬物之勢,将兩隻精怪團團包裹。
此乃吳道送入塔内空間的九龍黎火,爲的就是借用黎火之威,煉化這兩隻狡詐精怪。
無窮火焰塔内燃燒,整個小世界仿佛落入火鼎之中,兩隻精怪根本沒有出路,隻有無限的哀嚎。
肉身毀滅,精魂暫存。
黎火龍氣再度施威,兩道精魂也被完全煉化。
從這塔内小世界中,緩緩流出兩縷純白色霧氣,藏入蒼生畫卷之中。
這兩縷氣運或許一天半日之後,就可凝結成丹,丹藥之内蘊含兩隻精怪的畢生修爲,還不知吃了之後,心中火種會生長到何種地步。
一天半日之内,吳道一直卧在床上,靜靜看着眼前攤開的蒼生畫卷,畫卷之上水墨現形,兩道至純氣運遊蕩其中,仿佛置身于山水間的氣态遊龍,逍遙自在。
他看着氣運慢慢凝結成丹,腦中也生出一絲想法,逐漸深度挖掘這一絲想法,最終在丹成之時,這點想法忽然通明、
吳道立刻取下兩枚氣運丹,又拿來匣子中的七截斷劍,将它們全都扔入畫卷之中。
雙手控制懸浮畫卷,兩道黎火沖入畫卷之内,包裹于七截斷劍之上。
蒼生劍陪伴他多年,無異于至交好友,他不會輕易放棄。
炙熱黎火煉化蒼生,七截斷劍逐漸融化,不斷有雜質被提出在外,最後七截斷劍的量,竟隻剩下一截多半。
火勢最猛,繼續凝結,一截多半的煉化精鋼,逐漸凝形。
一柄一尺三寸袖中劍,自畫卷中緩緩升出。
吳道看着這柄新劍,嘴中喃喃道:“新的蒼生劍,好戲才剛剛開場。”
畫卷收回,虛日六方塔重新上場。
吳道單手一指,新劍立刻飛入塔中,兩枚氣運丹也緊跟其後。
吳道想要用精怪氣運,煉鑄新劍。
他心中所想,舊劍之所以會被毀壞,說到底還是因爲凡塵俗器之本,若是能以兩隻精怪的氣運煉鑄新劍,令它脫胎換骨逃離凡塵俗器之名,無論如何也得嘗試一番。
說做就做,六方塔外金紋浮動,内部世界劇烈震顫。
似乎一柄絕世神兵将要出生,周邊世界都在爲其喝彩。
兩枚氣運丹分别懸于兩側,互相旋轉,好似衍生陰陽變幻。
而後,九龍黎火如天神下凡一般,自四面八方一齊轟向袖中劍,兩枚氣運丹似乎感知到了危險,立刻加速旋轉起來,形成一圓陰陽磨盤,替中心袖中劍抵禦黎火侵襲。
在黎火的侵襲下,兩枚氣運丹逐漸消融。陰陽磨盤卻逐漸壯大,消融化氣的兩縷精魂。
經過陰陽磨盤的重重煉化,逐漸滲入袖中劍身。
一尺三寸袖中劍,也在不斷顫抖,就像是一位渡劫飛仙,正承受九天雷火,卻真心不減。
吳道的心也揪了起來,他在心中默默祈禱,祈禱這柄新劍能夠屹立不斷,重獲新生。
重鑄煉化,昏天黑地,不知過了多少時日,兩枚氣運丹都已完全消融,至純精魂也融入劍身之中。
陰陽磨盤逐漸消散,新鑄銀劍熠熠生輝,表面生出魚鱗妖紋,好似與周生萬物融爲一體,若不仔細觀察,還真難以發現它。
“終于完成了……”
吳道長舒一口氣,單指回勾,一柄銀劍立刻飛出,懸于食指之上,急速旋轉。
這柄銀劍極度細長,銀輝映身,無柄無鈍,隻像是一塊極寒冰片。
食指向前一探,這柄銀劍立刻飛出,穿透層層青銅器物,又重新回到吳道手中。這柄極近透明的銀劍,刺入黑夜竟完全消失,若不是自己存有感知,恐怕根本無法發現到它。
吳道仔細看着手中銀劍,喃喃道:“魚鱗紋路,透明如冰,以後就叫你冰麟如何?若無異議,就這樣說定了。”
話音剛落,冰麟銀劍再度飛旋,藏入蒼生畫卷中,虛日六方塔也緊跟其後,無悔齋内又重歸寂靜。
此刻一日已過大半,天邊晚霞橙紅,吳道頓感心神疲憊,餓着肚子倒頭就睡。
……
向東三十裏,荒蕪林地内,青蛇懸在枝頭上,白狐蹲在巨石頂,二者一同望向永安城,心想兩個弟弟爲何還沒回來。
昨夜它們說去無悔齋取回青銅小盒,誰知去了整整一天一夜,至今了無音訊。
難道被無悔齋的人埋伏了?可無悔齋裏又怎麽會有高人埋伏?
它們猜想可能是那個破念道長,又或是幫助破念道長的神秘高人,這兩人埋伏在了酒館附近,等到兩個弟弟顯露妖氣之時,立刻捉拿了它們。
若真是這樣,這兩個弟弟兇多吉少,人類極度痛恨妖精鬼怪,一旦被它們捉拿,肯定會被當衆燒死,以安民心。
想到這裏,白狐微微站起,道:“妹妹,咱們二人該下山一趟,去救救它們。”
“它們二人一定被官府或是那個狗屎道長捉住了,被它們捉住的話,應該會找個特定的時間當衆燒死。這樣說的話,我們還有時間,下山打聽打聽也好……”
青蛇立刻落下指頭,蛇尾點地之時忽然變化,化作一雙修長美腳,而後整個蛇身也緩緩變化,化作一位絕美的青發女子。
白狐也緊跟其後,化作一位白發飄飄的姑娘,雙手忽然張開,雙臂出現兩套輕絲長裙,一青一白,扔向青蛇一套。
“人類可是穿衣服的。”
白狐說着套上衣服,卻還是朦朦胧胧半隐半現,玲珑有緻的身軀一扭一擺,二人下了山。
……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映在吳道的身上,他微微睜眼感覺頭昏腦漲,再一看無悔齋内,混亂一片。
應該是昨夜打鬥試劍所緻。
他伸了一個懶腰,又打了幾個哈切,整理整理衣物洗漱完畢,出了門。
清晨依舊熱鬧,這些來往的人**談,似乎也讓吳道有了幾分醒意。
他關上無悔齋的門,快步來到茶館之内,剛剛找了一個位置坐下,店小二就立刻跑了過來。
店小二才跑到一半之時,手中茶壺就被小紅燕接過,代替他來到了吳道身前,倒了一杯熱茶遞到吳道身前,道:
“吳哥!一天都沒見到你,你跑哪裏去了?我還想去找你要些書看,可你無悔齋的門也一直關着。”
“哦!太累了,睡了一整天。對了,那個黃皮子沒找過你吧。”
“當然沒有,自從上次你與道長合力,打走了黃皮子走,我就一直沒見過了。”
“那就好,那就好……”
正在這時,掌櫃的也從門外走了進來,先前他是去外面辦事,以往看見自己女兒又到了前店,肯定會大罵一通。
但今日卻什麽也沒說,默默走到小紅燕身前,伸手接過了女兒的茶壺,也替吳道倒了一杯茶,道:
“吳少爺,上一次多虧了你,以後您在我家喝茶,我分文不收。對了,上次的酬金我還沒給,我現在就去給您拿來。”
聽聞此言,吳道抓住了掌櫃的褲腰帶,道:
“不用麻煩了,咱們都是街坊鄰裏,以後我在你這白吃白喝,就可以了。對了,以往你早就回來了,今天什麽事情耽擱了?”
掌櫃的轟走了自己的女兒,讓她老老實實待在後院,而後坐在吳道面前,讓店小二給他上了好幾盤好東西,低聲道:
“吳少爺,我剛剛是在衙門口聽說了件事,前兩夜死了好些人。”
“哪些人?又是妖邪作祟?”
“不知道,但我打聽了一些。前夜死的是個砍柴人,不知道從哪裏得了些錢财,買了好酒好肉在家裏大吃大喝,誰知道整個腦袋被一個棗核洞穿了。
他的老闆去收柴的時候,發現他都臭了。唉,那個家夥臨死前,也算是個飽死鬼。
除了那個砍柴人,還有另外幾位衙門捕快,以及一位銀牌捕頭,都不明不白的死了。
而且我還聽說,這幾個家夥屍體的臉上,竟都帶着笑容,他們是笑着死的。”
掌櫃的到此處,遞在吳道眼前的那杯茶,竟被他自己喝了。
喝光之後他才發現是自己失了禮,立刻道歉後又重新倒了一杯。
聽聞此言,吳道仔細思考着,那些笑着死的衙門中人他不認識,但前夜死的砍柴人,他卻很熟悉。
自己的虛日六方塔,就是被一個賊眉鼠眼的家夥賣給自己的,而且自己當日給了他五兩銀子,或許他就是用這五兩銀子買了好酒好肉,誰知吃飽了後又會慘遭毒手。
現在想來,那個賊眉鼠牙的家夥雙掌生有老繭,整個身軀也不算瘦弱,十指縫隙之内也滿是泥垢,還真是個砍柴人的模樣。
可又是誰要殺他?
再度思考,吳道忽然想通了,前一夜自己再家中熔煉虛日六方塔,塔成之後就遇見了兩隻精怪,一直黃皮子以及一隻灰鼠。
它們兩個在自己的無悔齋裏四處翻找,原本還以爲隻是偷東西來的,現在仔細想想,它們很有可能是從那個砍柴人的口中,得到了青銅小盒在自己手中的消息。
可前一夜那兩隻精怪,就已經被自己煉化成丹,昨夜死去的官府衙門中人,又是怎麽回事?
想到這裏,吳道忽然生出幾絲顧慮,難道說除了那兩隻精怪,還有别的妖精?
它們過了一天一夜也未見那兩隻精怪返回,所以才決定下山尋找。
或許正是因爲自己藏在無悔齋中,那兩隻妖精不認爲無悔齋中的凡人,會傷到那兩隻妖精,它們認爲在這永安城内,能傷到那兩隻妖精的人,隻會藏于官府衙門之中。
所以它們才會在夜間尋找官府之人,一邊打聽下落,一邊殺人洩憤。
正在這時,一縷香氣飄來,衆人回望門外,發現竟站着兩位高挑女子。
這兩位女子一青一白,皆是身穿朦胧長裙,将整個身形襯托的凹凸有緻。
除卻她們妩媚萬分的容顔,就是四散開來的香氣,也足以令人神魂颠倒。
“掌櫃的,将小紅燕帶離這裏,再将這些客官都轟走,去請破念道長。”
掌櫃的立刻意識到事情緊急,告知店小二讓他帶着女兒先跑,而後拍了拍手掌,道:
“對不住各位了,今個我還有事,要早些關門,你們先回吧。”
“别啊!我們才剛剛坐下,你就着急着趕我們走!連口水也沒喝,以往可沒有這個規矩!”
“就是就是!再說了,今個這兒有兩個絕世美人,正好可以大飽眼福,怎麽能輕易離開?我還要仔細問一問這兩個姑娘家住何處,芳齡幾何,是否想嫁個風流才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