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耀從随身帶來的急救箱裏拿出一塊麻布巾,一瓶剛剛用酒精和硫酸研制成功的乙醚,灑了大約三四瓶蓋的乙醚在麻布巾上,蓋住孫策口鼻,随着孫策的呼吸,乙醚被吸進孫策體内。
孫策被乙醚的臭味刺激,面部表情突然出現了扭曲。吳景問道:“伯符怎麽了?”
袁耀道:“沒事,隻是有一股臭味讓伯符覺得難受而已。”
袁耀過去沒用過乙醚麻醉,根本不知道需要多少量,吸入多久才正好合适,隻能自己猜測,聽天由命。
“1、2、3……”袁耀心中默念着時間,時間越久,感覺壓力越大,擔心吸入過量。但是想要立刻拿走,又怕吸入不夠,到時手術到半,會把孫策疼死。
“7、8、9……”念到“15”秒的時候,袁耀感覺自己快頂不住壓力了,急忙用手将麻布巾拿掉。
接着,孫策出現吸入後的症狀,開始時有些興奮,話多,跟周瑜聊了不少小時候的事情,然後他感覺有些頭暈,疲倦,不久就沉沉入睡。
袁耀也不知道他吸入的量多了,還是剛好合适,還是不夠。見到孫策睡了幾分鍾後,便從急救箱中拿出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和一小瓶酒精,用急救箱中的麻布沾上酒精給手術刀消毒,然後又用酒精擦拭傷口上的膿包消毒皮膚。
袁耀戴上麻布手套,用手術刀輕輕把大膿包切開,然後用幹淨麻布擠出膿液。膿液擠幹淨後,袁耀又用手術刀刮掉腐肉,邊刮邊用醫工準備好的大量冷開水沖洗傷口,腐肉刮幹淨後,床下接水的大木盆中已經滿是血水。
半個多小時之後,袁耀手術結束,孫策的左肩已經被挖出一個巴掌大的大洞,加上手術過程流血過多,孫策臉色蒼白,看上去十分瘆人。
大家發現整個手術過程,孫策果然昏迷不醒,毫無痛苦。
由于傷口太大,袁耀不能直接用紗布蓋住傷口,隻好将傷口敞開,讓血自己止住。袁耀坐在榻前等待孫策醒來,由于不知道麻醉劑量是否過量,孫策還能不能醒來,所以,袁耀心中一直感到不安。
“公子,怎麽樣?”周瑜問道。
“手術過程伯符沒有任何反應,說明麻醉成功了。如果乙醚吸入正常,伯符應該在一個時辰内醒來;但是如果超過一個時辰不能醒來,說明吸入過量,伯符很可能永遠醒不來了。”
聽了袁耀的話,衆人隻能圍在榻前守候,靜等孫策醒來,誰都沒有說話,場面極爲壓抑沉悶。
大約一個半小時過去,袁耀發現孫策一直沒有醒來的迹象,此時他整個昏迷過程已經達到兩個小時以上了,袁耀心中越來越感到不安。而随着時間推移,袁耀的不安越來越重,心中真正就像壓着一塊巨石一樣。
雖然有言在先,孫氏集團也不像是醫鬧家族。但是,孫策最終死在自己手裏,無論如何都是一件十分遺憾的事情。
兩個半小時過去了,孫策依然沒有醒來。按照袁耀的記憶,好像乙醚麻醉昏迷兩個小時左右就會醒來,如今整個昏迷時間超過三小時了,盡管孫策的微弱呼吸仍在繼續,但袁耀知道,它随時會停止,袁耀已經感到絕望。
“吳叔叔,很遺憾。”袁耀站起來,轉身對吳景說道,“伯符他可能……醒不來了,大家做好思想準備。”
吳景、程普等人愕然,眼睜睜看着袁耀垂頭喪氣向屋外走去。魯肅跟着袁耀出來,到了外面,袁耀坐在屋檐下的石墩上,魯肅過來安慰道:“公子,你已經盡力了,不必自責。”
袁耀知道魯肅是不太喜歡孫策的。曆史上的魯肅也是如此,主要還是因爲孫策雖然善于打仗,但卻不太善于使用謀臣。他與周瑜情如兄弟,但是對别人卻未能夠必肝膽相照。
曆史上魯肅被周瑜推薦給孫策後,雖然孫策表面上很賞識他,但是其實并無重用。後來魯肅回鄉安葬祖母後,想要轉投别處,回吳郡接母親。正好那時孫策死了,周瑜勸他留下來,又把他推薦給孫權,孫權見到魯肅後大見親待,魯肅這才留在江東服務。
可見魯肅和孫策,一定存在性格上的排斥性,這種排斥性,也讓今天的魯肅和孫策之間不太相互待見。
如果孫策命中注定要早死也就算了,隻是孫策死後,吳景肯定再掌孫氏集團大權。孫策與周瑜和袁耀之間多少有些私人感情,他活着至少不會主動跟袁耀打仗。但是,吳景就難講了,吳景比孫策更難親近,更有城府,袁耀不知道孫袁兩家将來會出現什麽幺蛾子。
“公子!公子!”袁耀正要擔心孫袁兩家的未來關系,突然周瑜跑出來叫道:“公子,伯符醒來了!”袁耀一聽,立馬站起來奔入屋内,隻見吳景等人正圍在床榻邊觀看、叫喚。
袁耀擠進去一看,果然看到孫策正在慢慢眨眼,表明他正在逐漸覺醒。
“哈哈哈哈……”袁耀心中一塊巨石落地,忍不住半哭半笑道,“伯符大兄命不該絕啊,伯符大兄有救了!”
吳景聽了袁耀這話,知道孫策應該渡過了危險期,對身邊扈從命道:“快去報告夫人。”那扈從立刻跑去報告吳夫人。
由于孫策是晚輩,吳夫人作爲長輩,不能眼看晚輩在自己面前死去,所以袁耀手術期間,吳夫人不能來看。如今聽說孫策術後醒來,并且袁耀說他有救了,吳夫人便來看她兒子。
見到孫策左肩上一個拳頭大小的傷口敞開在那裏,吳夫人心如刀割,失聲痛哭。
等孫策徹底醒來之後,袁耀讓人喂他牛奶和鹽水,又命奴婢們輪流守候,驅趕蚊子蠅蟲,不給蚊蠅污染傷口。而袁耀則定期用燒開後冷卻的清水沖洗傷口,每天兩次。
四天後,孫策終于可以坐了起來,原本性情豁達的孫策又開始有說有笑,精神逐漸好轉。六天後,孫策可以下床,此時傷口全部結疤,不再需要袁耀每天沖洗傷口。
第八天,袁耀看到結疤的傷口沒有複發炎症的迹象,交代孫策注意保持清潔,等到結疤掉落即可傷愈,然後和周瑜、魯肅向孫策辭行。
孫策沒想到三人這麽快要回去,問道:“公子,公瑾,子敬,你們這麽急着回去幹嘛,等我傷好之後,我們暢飲一夜再走。”
周瑜道:“不了,我早已打算去冀州斡旋袁本初和公孫伯圭之間的關系,如今伯符身體好轉,隻要按照公子交代的方法護理,不久即可痊愈,我也應該趕去冀州一趟了。”
“哎,要不是我傷還沒好,我親自護送公瑾前去冀州。”孫策拉着袁耀好周瑜的手道,“走,我帶你們去向夫人辭行。”又對扈從們道,“去通知大舅和衆将一起到夫人那裏說話。”
袁耀和孫策等人到吳夫人寝院不久,吳景和衆将也都到齊。
孫策拜伏在母親面前說道:“母親大人,當年先父臨終囑托:當今漢祚衰微,群雄并起,我孫氏子孫應當趁此良機奮力有爲,建立不朽偉業。兒策數年來一直秉志不忘,并趁隙襲取江東三郡以爲基業。不想兒策出兵山越,中伏受傷,幸得袁公子相救,死而複生。如今父志已了,兒策願率衆将投入袁公子麾下,甘爲驅馳,助公子實現天下大同之理想。望母親大人恩準。”
袁耀和孫策帳下衆将突然聽到孫策決定率衆将投靠袁耀,一個個出乎預料,愕然瞠目。
大家都望着吳夫人,看她如何定奪。
吳夫人掃了一眼衆将,最後将目光收回孫策身上說道:“袁公子連日來屈尊爲你療傷,此恩如同再造,你該當追随公子建功立業。不管你們志向如何,隻要是爲天下太平着想,便是不算違背父志,我兒盡管去做。”
孫策哭拜道:“兒策謹遵母親大人之命!”
袁耀向吳夫人拜道:“小侄袁耀請夫人放心,也請大舅與衆叔伯放心,我與伯符大兄,與公瑾、子敬以及新港同仁之間,隻有兄弟之情,沒有主仆之分,我們共建太平世界,永遠不負孫叔叔遺志。”
吳夫人聽了此話喜極而泣,仰面哭道:“文台,你聽到了嗎,伯符和袁公子要永世爲兄弟,你在天之靈,可以安心了!”
吳景聽到姐姐這話,突然一陣心酸。
孫堅平生最感遺憾的是,盡管他一聲戰功赫赫,但是由于出身低微,被世家豪族所看輕。孫堅在時,之所以甘心蟄伏在袁術帳下,就是因爲袁氏是天下第一世家,孫堅需要通過加盟袁氏集團提升家族的層次。
如今袁氏嫡長子袁耀與孫策稱兄道弟,對吳夫人來說,沒有什麽比這個更令她和孫堅感到高興的了。
吳景想到自己數次想要加害袁耀,而袁耀對孫氏屢屢以德報怨,心中無比羞愧。想到他和張闿的密謀,與其整天猜測袁耀知不知道,不如幹脆徹底坦白,即使遭受袁耀出發,自己也甘心領受,免得将來因爲此事,破壞袁耀和孫策之間的關系。
于是,吳景上來對袁耀拱手行禮道:“公子,屬下有一事須向公子禀明,請公子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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