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奴婢,妄動心念,竟私下與人往來情意,一是無防備之心,二更無上報主子之意。”
此間何事動愁腸?
折柳本就愧疚,故現下心一橫,便連珠炮似的把自己那些事情一溜的全說出來。
“他本是我同鄉,原來在許都之時我們也常常能見面,本來其實并無這些,隻是到了漠北許久,不免思鄉,而他是恰逢其會而來,又對我殷勤照顧,才……”
終究是到這裏沒有再說下去,折柳跪倒在地,既羞又愧,掩面而泣,抽噎起來。
“你什麽樣的人沒見過?啊?那個人好成什麽樣子,竟叫你如此神魂颠倒,什麽都不管不顧了嘛,你,你,你還有點我溫家人的樣子嗎!”
說着實在忍不住,溫九抄起放在一邊的茶杯就要朝她扔了過去,隻是看她那可憐樣子,終究還是沒有下狠手,留的一兩分力道隻當是這些年她不辭勞苦的伺候吧。
折柳抽噎着連連扣頭“主子要打要殺,奴婢絕無二話。”
“死?”溫九怒極反笑,“你以爲死比活着容易,想以此逃避自己反過的錯不成?溫家人就算是死也要光明正大的死。”
“奴婢,奴婢沒有這樣想。”
折柳眼中的慌亂羞愧糾結難當,心中更是如亂麻。這還是溫九第一次對她這樣生氣,但當聽到溫家人時,心中現出清明。
是了,作爲溫家人,隻要做錯了的事情就是錯了,她若是能起初之時就告知主子而不是瞞着悄悄來往的話,事情心中也不一定會變成這樣。
一念之差,無法補救。想到這,折柳眼中閃過一抹決然。
“你跟那個人說過什麽?見過幾次面,在哪裏?”
溫九瞥了她一眼,轉過頭側對着折柳,生硬的話與疏離的态度讓折柳心裏更加難受了。
“奴婢沒有說什麽,見面也不多,就是在商隊來的那幾日才遠遠見過……”
又是瓷器碎裂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吓得渾身哆嗦的折柳一大跳,但随即竟也不躲,任由碎片朝她來……
“還敢撒謊!既然知道羞恥當初怎麽右臉做出這樣的事來?現在到知道什麽叫羞了?”
溫九明顯是動了真怒,手邊上能扔的東西已經被她扔了兩件,又不想傷了她,又不想把自己氣出病來
“說實話。”
當看到她被碎片割碎的手,一抹心疼由心而上,随即她向着折柳擺擺手,“我這些年對你怎麽樣你心裏也有數,或者說出來我好有個防備,要麽你想看着我死也可以。”
她是一時怒急攻心口不擇言,可折柳怎能承受這樣的話。
“主子明鑒,奴婢是萬萬不敢做出背叛主子的事的。”
她總算跟了溫九這麽些年,看到溫九現在的臉色,不免心疼,心中的愧疚更甚,眸光一沉,便一五一十的說了他們兩個如何見面,如何傳信,又是如何背着人私藏信物,如何心旌神搖,心不在焉的,也是直到她和蘇華被朝顆部落抓去,垂楊代爲其收拾的時候這才找到了鐵證。
“奴婢自知有罪,不敢請求主子饒恕,隻求主子知曉奴婢絕無背主之意。”
溫九仍是背對着她,冷眼看去,不置一詞。
折柳說的越多,她就越失望,這麽些天來來往往,折柳難道就真的沒有一個機會悄悄将這些事情告知與她嗎?
至于這樣下死力的瞞着,直到瞞不住了,還要這般撒謊騙人,妄圖蒙混過關?
你心中究竟是把我當作什麽?
會不分青紅皂白拆散你和情郎的惡人,還是僅僅掌握着你生死的主子?
她越想越氣憤,隻覺得自己一片爲她好的心意都喂了狗,連話都懶得說了。
誰知她的一時倦怠竟讓折柳會錯了意,她自袖中掏出一柄鋒利的匕首就要往脖子上劃去。
其勢之急,溫九隻看到她行動間一抹陰影閃過,下一刻鮮紅的血液就噴濺出來了。
“住手!
溫九是直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趕緊從床上跳下來,三步并作兩步跨到折柳身邊。
“誰準你抹脖子了,還不快放下!”
折柳心存死志,最初的那一下确實狠厲無比,隻是那痛楚難以忍受,溫九的喝止又讓她氣勁松懈,看起來十分恐怖流血不止的傷口也并沒有那般深。
她呆呆地看着着急的聲音都變了調的溫九,還沒有擦幹淚水的臉上又一次被水珠包圍。
“你還愣着幹嘛!”
溫九劈手搶走了她還緊緊握在手裏的匕首,她一肚子心酸委屈還沒朝誰發洩呢,這丫頭倒好,真真是死了就一了百了。
折柳看着她又哭又笑,半天說不出一句囫囵話來,隻知道直直的瞧着自家主子,她雖然面帶寒霜,可是那深切的關懷之意誰還能裝糊塗不曉得呢?
“傷着喉嚨哪裏了,深不深?”
溫九揚聲喚了外間守着的侍女趕緊去尋醫者,又在帳子裏翻出藥粉清水,先一步處理了一下她的傷口。
蘇華辦完事情進來的時候折柳的傷勢已經處理妥當了,那一陣兵荒馬亂也被溫九壓了下去,嚴嚴實實的看不出痕迹。
但她豈能看不出折柳脖子上這麽明顯的傷勢,“這是怎麽了,有人闖進來了?”
折柳低着頭不知道怎麽開口,“蘇華,這你就别問了。”
“對,她叫你别問你就别問。”
溫九重新倒回床上,風涼話說的一點都含糊。
那有些倦怠又智珠在握的模樣直叫擡頭看過去的蘇華心神一蕩,暗想着世間絕色也不過如此了。
不知道爲什麽,蘇華總能忽略溫九病态的有些蒼白的臉色和表面上疲倦不已的神态,直接看到她内心深處的驕傲與智慧。
她配合的笑了笑,便也沒有再追問。“已經叫人去盯着了,奇月那邊她兩個兒子還在外面部落裏用武力換取糧食,看起來老實的很。”
看起來老實的很,不就是私底下不老實麽?
“記得我剛到漠北的時候,奇月不小心滑了胎,他們兩個還進來王帳看過奇月,那時候還是沒怎麽長大的小孩模樣呢。”
溫九感慨了一句,神色間盡數頗有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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