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想來當初奇月那莫名其妙的小産，恐怕跟一直以伯堯絕後爲最終目标的舞服必是脫不了關系。
正是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即使漠北并無長河滾滾，溫九也依舊能從珍珠綠洲和沙漠綠洲的枯榮變換之中尋得一些四季流轉的痕迹。
來到這個地方已經快要四年了啊，溫九有些感慨的想着，想着那次千裏跋涉從許都來到翎羽關，經過風口一路行進到的，也是珍珠綠洲旁的那連營王庭。那時，她還年輕，祭司也依舊睿智，現在想來，當真是無法想象。
當初言笑晏晏的甯晚此時也早化作了一抔黃土，魂魄飄飄散散，也不知道是否回到了中原的故國。
“中渠部落的那一對兄弟正好替他們族長送汗王遷徙的賀禮過來，我找個機會叮囑了這事，他們離的不遠，想來不用很久就會有消息過來了。”
溫九一邊聽着一邊點頭沉思“近日大部分部落都送過賀禮了，你去瞧着粟雲部落和祭司一脈有沒有派人過來？”
蘇華認真的聽着，想了一會“應該是沒有了，依照他們這兩個部落的重要程度，要是來過王庭，巴木肯定會來向您報告這事的。”
自從巴木在王庭大戰之前受了溫九的恩惠，隻要伯堯王帳之中一有什麽風吹草動，他都殷勤的不得了的使人傳來，有時不忙，甚至要親自過來向溫九問安。
這在溫九看來有些難以理解，她隻覺得自己是舉手之勞，巴木這樣殷勤她原先還當是有什麽隐情在裏頭，後來經曆多了，他真是冒着被伯堯一刀斬首的後果在給溫九傳遞消息，暫時穩住了伯堯，巴木的消息功不可沒。
或許難得發了一次善心卻救了一個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人?溫九也不多想了，除了心底還存着一分警惕外，一些不大要緊的事情也交給巴木去辦，他處在伯堯近侍的位置，地位雖低，實權卻不差，感念大妃的恩情，沒有一次不是全力而爲的。
溫九當然也不會虧待他，雙方有來有往，這同盟的關系到立的牢固無比。
“嗯。”
她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忽然點了折柳的名字“折柳，你且先回去歇着，好好照顧自己，我可不想看到你身上哪出再多出來什麽傷口？”
“奴婢省的的。”
折柳受傷在脖頸處也不敢多做什麽動作，在這帳子裏一直拘束着也不自在，何況那腫的桃核似的眼睛也着實叫她不好意思起來。
“主子放心就是，奴婢畢竟是不是一般人家的人。”
她言語間隐隐點明了什麽，蘇華想要抓住那一瞬的靈感卻不得其法。
折柳話語間打着機鋒，眼睛卻也絲毫不躲不閃的看向了溫九。
“你去吧，路上小心。”
她本來百種心情複雜交織的心态也平穩下來，一笑間溫和寬容。
蘇華在一邊看着她們兩個的神色，有點淡淡的失落卻很好的收斂起來，折柳可是陪了主子這麽些年的啊，跟她半路才來的肯定不一樣。
還沒等她失落很久，溫九就叫了她名字“蘇華”。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怎麽在主子嘴裏說出來，她自己都要喜歡上這個名字了呢？
蘇華整肅神情，自覺主子這是有大事要托付，又湊近了幾步，擡眼看着她。
溫九見她毅然決然的果斷樣子心裏雖然喜歡，卻難免不解“你莫不是以爲又有什麽難題等着你去解？”
“嗯？”蘇華還未明白過來，雙手不由得緊張的捏住了衣裳的下擺，什麽難題？“主子是想派奴婢去瞧瞧垂楊姐姐？”
“你在想些什麽啊。”
溫九沒想到這一向穩重不輸垂楊的蘇華也會有這樣迷糊的一面，好賴話都聽不懂了嗎？
“啊？”
蘇華不自覺地皺起了眉，倏忽反應過來綻開笑顔“主子恕罪，是奴婢想岔了。”
“也并沒有什麽要緊事，就隻是一樣，現在你年紀也大了，照咱們大周的習俗，及笄之時便該定親預備出嫁了。你現今是十九快二十了吧，也不能爲了和親的事一直耗在漠北。”
“主子難道是要趕奴婢走？”
蘇華當場癟起了嘴，眨巴着眼可憐巴巴的看着溫九。
這麽一打岔，溫九原本設想的那些話術都宣告失敗。蘇華在她面前真是沒有半分保留，那種坦率自然總能在最合适的時候出現她眼前。
“你呀！”溫九繃着的居高臨下的姿态也轉換回原本的閑适，“也沒什麽事，就是随便問問，将來有什麽打算。”
“奴婢當然是要跟着主子啰，主子去哪奴婢就跟去哪。”
蘇華笑得眉眼彎彎，聲音清甜如蜜糖般直如人心。
溫九還沒這麽近距離的看蘇華動人的一颦一笑，竟然有些受不住似的稍微偏開了頭沒有看她。
那‘始作俑者’在一邊偷笑，看着溫九難得的不自在心裏更是笑開了花。
“主子？”
溫九聽着她好似毫無發覺的聲音，笑着回頭看去，眼中的無奈更有幾分寵溺。
“之後可要少在外頭那些男人眼前這樣笑了。”
似玩笑又似認真的告誡一句，重新轉入正題“别的我也不多管，再管也管不過來，隻有一樣，你要是有了什麽鍾情之人可千萬别藏着掖着，這沒什麽見不得人的。你告訴我，也不見得我一定會棒打鴛鴦是吧。”
“主子好好的說什麽呢！”
蘇華嬌嗔，也學着她方才的樣子轉過頭去。
溫九隻是被她那般吸引過一次就夠了，仍然正色道“蘇華，記住了。”
見她這麽認真蘇華也嚴肅起來“主子放心就是，奴婢絕對聽話。”
怎麽突然說起這個來面上插科打诨的，蘇華也不是沒有思考過溫九提起這件事的原因。
是折柳還是垂楊有了這樣的事？
她見溫九不說，也隻是安靜聽着并不多問。
多說多錯，知道的越多，當然也不是什麽好事。
蘇華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隻是她對溫九的信心已經超越了所謂的明哲保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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