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一聲驚雷,暴雨傾洩而下。
遷徙的第三天,伯堯壓陣後行的大軍也已經趕上了前方慢悠悠行進的溫九車架,此時原本打頭陣的岱欽也随之掉到了中隊。
暴雨下臨時搭建的帳篷仿佛是支撐不住這天地偉力似的搖搖欲墜,可是搖了一整夜,卻也終是沒倒沒塌,甚至連一絲漏雨的縫隙都不存。
暴雨下了半日仍沒有停止的意思,溫九自認身無大礙,可小産之後的修養又豈是兒戲,伯堯冒雨趕路的時候帶走了大軍,倒是把那些牧民給她全部留下了。
岱欽作爲大妃的侍衛長,自然擔負起了管理這些牧民的責任,先傳令各家關門閉戶不許随意走動,點清人數之後才各自分派一些瑣事,又着留下的兵士巡邏監督,才算将這些人安置妥當。
他做完這些,又跟伯堯留下來幫忙的百夫長明金說了幾句,才帶着疲憊走回了自己的帳子。
作爲首領,忙點累點,但他的生活起居所需自然有人打理的妥妥當當不需他額外費心。
帳子裏沒有點油燈,他摸着黑脫光了身上濕透的幾件衣裳,便随手抓起放在一邊的幹棉布将身上擦幹,外間的雨水擊打地面的聲音響個不停,他有些煩躁,動作便也是越發粗暴。
忽然狹窄的帳子裏響起一絲異樣的動靜,岱欽撇下棉布就探手過去握刀。觸到餘溫還未散去的刀柄時,突然一個嬌軟的女兒音自床榻那邊傳來。
“大人,奴今晚服侍您……”
媚的讓人發軟的顫音讓岱欽立即就想到了汗王帳中的那胡姬。随後眼睛漸漸适應了黑暗,藉着些微的光亮,床上的人果然掀開了薄薄的一層棉布,肌膚的瑩白惹得人大動遐思。
岱欽放下長刀,便大步走了過去。
……
雲收雨歇,天色放晴。
溫九雖然被護着并沒有經水受寒,此時也難免被這濕氣暖潤的天氣弄得有些恹恹的提不起精神來。
眼見得天氣轉晴,在此滞留的衆人也都一一開始張羅着收拾東西,趁着最近天氣晴朗趕去黃昏綠洲。這些事情自有岱欽安排,溫九隻用在帳子中安心等待就好。
“今年的雨水怎麽這麽多?一場場的跟下不盡似的。”
溫九穿着一件略厚的外衣,下身蓋着一條毯子,手上拿着一冊書卻是沒什麽心思翻看,手指尖上分外蒼白,沒有幾分血色,跟那發黃的古書一襯,看着更令人擔憂。
蘇華也不知說過多少次,可是溫九又豈是說的通的人?
叫她不要那般費力勞神?可那呆在這漠北她還有什麽意思,難道要她這個溫家好兒郎整天跟着伯堯曲意逢迎以求一個安穩?那才更是費力勞神。
長發半挽的侍女無聲的歎氣到“确實,今年暴雨已經下了五場了,可這夏季還沒過半呢。”
“而且,”蘇華也接着這話說下去,“夏季熱的時候也比往常更熱了些。”
“也不知道大周的天氣是不是平和,上次通信的時候太子還說通州炎熱,現在酷暑難擋,還不知道會熱成什麽樣呢。”
溫九心系家鄉,一點點線索都會聯想到大周如何,這樣多思多愁,如何不嘔心瀝血傷到本源。
蘇華也沒什麽好勸的了,不時爲她添茶磨墨,說幾句話助她放松一下精神罷了。
……
馬蹄踏過泥水飛濺,伯堯一騎當先,帶着一隊精兵前往黃昏綠洲。
那輪金烏重新挂上了天空,正釋放着獨屬于它的威力。人困馬乏,伯堯拉住缰繩停了下來。身後兩翼形狀散開的騎兵們也紛紛止步分散開來,開始輪流戒備四周,一套下來,幹淨利落,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被大雨洗刷過的天地,一派明鏡,沙塵沾水的泥點早已被這隊快速移動的騎兵給抛到了後面。距離黃昏綠州不足百裏的這片土地上已經不是純粹的沙塵,茵茵綠草蔓延,草尖随風搖擺。
一身黑衣包裹的嚴嚴實實的鷹跟他的馬兒低聲說了幾句話,擡起頭,用銳利的眼光看向伯堯。
“大哥,鴉什麽時候能回來?”
伯堯也翻身下了馬,給淩雲以休息的時間。“三天前傳的訓,他們現在應該也該收到了吧。”
漠北不是沒有熬鷹訓鴿的方法,隻是當這個法子各個部落都會之後,就沒有用于戰争傳訊的價值了。鴉在極西之地與伯堯的聯絡,基本全靠一隊至少十人的騎兵互爲倚靠,冒着中途被劫殺的風險,來回于極西之地和王帳之間,爲汗王與主将傳遞消息。
鷹點頭,又問道“極西之地那片大都已經被岩心殘部經營成了他們的地盤,要收回應該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能做到的。”
“大哥覺得呢?”
伯堯拍拍淩雲的腦袋示意它自己去找水喝,轉頭沖鷹笑道“鷹什麽時候覺得我是個沖動冒險不考慮後果的人了?”
伯堯是一時反問玩笑而已,不料鷹卻點頭稱是,認認真真的回答“是,自從大哥做了汗王之後,行事就越來越百無禁忌了。上次竟連假死這樣的事都做出來了,我現在還真不知道有什麽是你不敢做的。”
被鷹這樣直接的指出錯誤,伯堯有些尴尬的移開了視線,讪讪的勉強應答“這不是,事出突然,一時之間權宜之策麽?”
即使是汗王之尊,伯堯還是會有做錯了事情被當面說破,神情異樣的時候。
鷹聽完他的解釋,“但我還是覺得這不可能是唯一的辦法。”
“大哥老早就傳信過來說做好接應的準備,怎麽反而你自己就沒有準備好呢?”
伯堯聞得這話正色回答“先時事情繁多,那時我還沒來得及與你詳細說明。”
“而且這次我的目标原本隻是想找出與祭司一脈勾結的最厲害的那個部落,可是誰能想到你軸陷竟能一呼百應,勾連了那麽多部族聯合進攻王帳?”
“難道這不在大哥預料之中?”
鷹有些詫異,畢竟伯堯表現的遊刃有餘,好似所有事情都在他的計劃之中一般。
伯堯一看他的神情就猜到了鷹的想法,臉上不由得露出了一絲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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