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相信世界就是這樣,在明知道有的時候必須低頭,有的人必将失去,有的東西命中注定不能長久的時候,依然要說,在第一千個選擇之外,還有第一千零一個可能,有一扇窗等着我打開,然後有光透進來。
——王小波
黎歌無措的摸了摸耳垂,下意識拒絕“可是我沒有耳洞啊,師兄還是送給用的到的女孩子吧。”
黎歌何止在拒絕這對耳釘,更是抗拒這對耳釘背後的意義。沈彥北朝着黎歌笑了笑,盡量顯得雲淡風輕,溫柔的語氣卻有着不容拒絕的堅決“沒關系,即便你一直都用不上也沒關系,我隻是覺得這對耳釘很适合你,何況,說不定哪天就用得上了。”
黎歌蹙着眉擡頭看沈彥北,神情有幾分迷茫,她輕輕搖了搖頭拒絕了“師兄,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氣氛一下子就冷滞了,沈彥北是個一向不愛強求的人,看黎歌如此堅決,他勉強笑了笑,也不打算再糾纏。
原本坐在沙發上翻當季新品雜志的張素英早就把兩人的小動作看在眼裏,她合上手裏的雜志,笑吟吟地走過去“小丫頭怎麽還客氣起來了,剛剛我就看了,這個耳釘配你正合适,你要是不好意思收彥北的東西,就當是阿姨送你的小玩意。”
黎歌有些爲難,她解釋道“可是我都沒有耳洞啊,這麽漂亮的耳釘隻能放在盒子裏多可惜。”
張素英的目光落在黎歌小巧玲珑的耳垂上,輕笑出聲“我當是什麽事呢?耳洞嘛,指不定哪天就有了。”她半開起玩笑“小黎歌要抓緊咯,以後女孩子談婚論嫁的時候,男方都要給你買耳釘的,黃金的、鑽石的、珍珠的,沒有耳洞會吃虧的曉得伐?”
黎歌還是有些猶豫,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她和沈彥北之間關系不再如以前單純簡單了,原本想一直裝傻充愣,保持距離就好,可如今他委婉的表達心意,讓黎歌不知所措。
張素英看她若有所思的神情,佯裝不高興的樣子“這個小禮物就當是咱們重逢的見面禮,難道連阿姨的面子都不給嗎?”
沈彥北有些看不下去,他不想讓黎歌爲難,正準備開口解圍,黎歌卻在張素英軟硬皆施下終于松口,她擡頭笑了笑“哪能啊?謝謝阿姨,收了師兄這麽貴重的禮物,吃人嘴短拿人手軟,以後被師兄拉去幹活都不敢有怨言了。”
沈彥北被她逗笑,有些無辜的摸了摸鼻子“說的我好像周扒皮一樣,小丫頭得了便宜還賣乖,這時候都不忘參我一本。”
黎歌接過小袋子,隻傻傻地笑。小小的首飾盒似有千斤重,裝着她無法回應的感情,讓她感覺沉重壓抑。連同那對耳釘都似乎變得格外灼熱,一路烙進黎歌的心裏。
她側過臉,牆面上用作裝飾的茶色菱形鏡子裏,映出她不自然的笑臉。她擡起手去捏自己的耳垂,目光不經意地朝左邊看了一眼,鏡子裏映出一張熟悉的臉,隻是目光格外凜冽,冷到讓人忘記這雙墨色瞳孔也曾有過流露燈火般的溫情時刻。他們隔着鏡子遙遙對視了幾秒鍾,像是兩個世界,茶色的鏡子讓黎歌目光中的世界有幾分失真,整個世界的色彩都暗淡了下去,隻有他的目光格外清亮。隻對視片刻,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黎歌看着他的目光逐漸變得漠然,遮掩了剛才一閃而過的詫異,愠怒,震驚,仿佛那洞徹心魂地銳利隻是黎歌的錯覺。
陸楠潛沒有再多看她一眼,迅速地轉身離開,黎歌手不知覺地攥緊成拳,立馬轉頭向他解釋的沖動被她生生按下,黎歌僵直着身子,目送鏡子中他冷硬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見。
黎歌隐忍的情緒都落在沈彥北的眼中,心中剛剛泛起的甜蜜就被無情的打破了。他低頭看着攤開的手心,不由苦笑,他還是什麽都沒有抓得住。
他在拿起耳釘在黎歌耳畔比劃時,餘光就瞥見了站在不遠處目光森然的陸楠潛。
沈彥北再回想起自己接下來的行爲,他幾乎爲自己的卑劣行迹感到羞恥,在他人生的前二十幾年裏,他克己守禮,溫和善良。而今天,他明知道會引起陸楠潛的誤會,卻還是放縱了自己的欲念。他早有察覺黎歌和陸楠潛之間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可是既然局勢不明朗,他爲什麽不可以和陸楠潛公平競争呢?兩人目光在空中碰撞,劍撥弩張。
終于還是男人的勝負心占了上風,他不動聲色地收回了目光,修長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擋住了黎歌餘光中的陸楠潛,沈彥北對黎歌露出溫柔的笑意“不錯,很好看。”
他甚至迫不及待地想看陸楠潛嫉妒的神情,可惜這個冷肅的男人不再多看他一眼,全部目光都傾注在黎歌的臉上,生怕錯過她一絲一毫的情緒。
在這場無聲無息的較量中,沒有人是勝者。
晚上,黎歌請他們去民國紅公館吃飯,以往她請沈彥北吃飯,他總是趁黎歌不注意的時候把賬結了,今天似乎爲了體諒黎歌的心情,并沒有和她搶着付錢。
他還記得黎歌剛進組時,就不愛與人有過多牽扯,界限分明,尤其抗拒欠人情。今天收下了沈彥北的禮物,估計黎歌心理壓力巨大,不讓她做點什麽,恐怕要寝食難安了。
晚飯後,沈彥北正準備送黎歌回去,張素英的手機突然響了,她走遠了幾步接了電話,很快就又回來了,和氣的臉上笑意盈盈“小北,你韓阿姨今天也在南京,約我去酒店樓下咖啡館見面,你先送黎歌回去吧,晚點再來接我。”
和沈彥北交代完,她轉頭看向黎歌,目光慈愛溫和,一如很久年前的模樣,似乎下一句開口就是“小黎歌,阿姨送你去找爸爸媽媽。”
張素英伸手在黎歌的肩頭撫了撫,微笑着開口“真沒想到你和彥北還能在遇見,這大概就是緣分吧,下次去上海記得找阿姨玩。阿姨就先走了,再見了囡囡。”
黎歌看着沈彥北母親溫柔的笑意,想起過往點滴,心中還是感激的,她揚起真誠的微笑“阿姨再見,下次有機會一定去看您。”
再坐上沈彥北的車,氣氛和剛才已經截然不同,沉默而安靜。黎歌出神地看着窗外車水馬龍,不知心裏在想什麽。
沈彥北看了她一眼,心中隐隐抽痛,自從黎歌察覺到陸楠潛在場後,臉色就一直不對勁,雖然極力地掩飾自己低落的情緒,可眼神中是不是閃過的憂慮讓沈彥北忍不住憂心。
她就那麽在乎陸楠潛的看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