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頓時愣住了,有些不确定的說道:“我一開始也認爲不是巧合,可有酸葉草的那道湯的确是我點的,我實在想不通,如果不是意外,又是怎麽回事?”
冷香雪問道:“你是否發現了什麽?”
徐婕妤沒有直接回答,眼裏精光閃閃的說道:“假設這件事不是意外,而是一個陰謀,那麽你們覺得這個陰謀最終目的是什麽?”
周敏道:“很明顯啊,就是要害你失去肚裏的孩子,捎帶嫁禍給我們。”
徐婕妤輕輕搖了搖頭道:“你隻說對了一半。背後設局之人意在害我流産,卻并不想害你們。”
“啊!”
“你不用感到疑惑,這是我仔細推敲得出來的結論。那人并非不想害你們,而是不能害你們。”
“爲什麽?!”周敏仍不解其意。
“因爲那人希望這整件事看起來像是一場意外。如果不是意外,那變成了有人蓄意害我,這件事就沒這麽容易了結。畢竟太後在上,她最重子嗣,惹得她出手調查,那人的伎倆必定無所遁形,因此不敢冒這個險。所以這件事最好是一場意外,那誰也不會去深究。而我隻好自歎倒黴了!”
徐婕妤望向窗外春意深重的庭院,輕輕歎了口氣。
“她的确做到了,連你們都認爲這是意外,遑論别人!而她,卻可以逍遙法外!然而她千算萬算,也算不到我那天恰好胃口不佳,沒喝多少湯。否則我的胎兒早保不住了,你們也多少會受到些牽連。”
說到此處,徐婕妤的語氣透出深深的恨意。
“你似乎知道害你的人是誰了?”冷香雪問道。
“除了皇後還能有誰?”
“是她?!”周敏雖不感到意外,卻仍感震驚。
“你們沒發現昨晚皇後有些異常嗎?”徐婕妤反問道。
“沒有發現啊,我還特别留意過她和淑妃的神态表情呢!”周敏道。
“那個叫何長青的禦廚是她主動召來的,她的問話更是充滿了誘導性。在她成功引出酸葉草隻是那道湯的常用食材後,便閉口不再說話。”
“這有什麽問題嗎?”冷香雪道。
“我明白了!”周敏直到此刻才有恍然大悟之感,“皇後這麽做是爲了讓大家明白,徐婕妤吃了那碗含有酸葉草的湯,隻是誤食,而非有人蓄意毒害。難怪淑妃後來一個勁想要栽贓我時,皇後并不幫腔。否則以她之能,随口說兩句,我也不可能這麽容易脫罪。”
“的确有些奇怪。可我橫看豎看,仍看不出皇後跟此事有什麽關系?”冷香雪凝神思索半日後,仍沒有頭緒,“怎麽看都像是意外!”
“你們有否想過,何長青可能是皇後的人!往湯中加酸葉草的烹制方法,或許根本就是杜撰的!”徐婕妤終于指出事情最關鍵之處。
“可那何長青不是說這道菜是雲貴那邊流行的做法嗎?這總不能有假吧?”周敏道。
“我今早問過太醫,酸葉草的确産自雲貴一帶,當地人常在夏天食用,可以開胃,又能去火。即便是孕婦食用少許,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昨日我隻飲用了一小碗湯,便見了紅,幾乎胎兒不保,可見那碗湯裏放的量極大!那何長青在後宮多年,怎不知後妃最忌寒涼,就算非要放酸葉草調味,也不該放那麽多!何況現在正是春濃,而非酷夏,無須清熱下火。所以我認定他有問題!”
周敏和冷香雪終于相信這事别有内情。
周敏驚道:“這麽說來,皇後真是太可怕了!手段高明至讓人膽寒。可我們并無直接證據,除非何長青肯從實招供!”
徐婕妤道:“我會求德妃娘娘暗中查一查這位何禦廚,他若是皇後的人,總有跟皇後那邊接觸的時候。隻要證實了這一點,不用他招供,也可确定昨日之事是皇後蓄意下毒。”
周敏忽然色變道:“那位何禦廚會不會有危險,毒害皇嗣的罪名哪怕是皇後也擔當不起,說不定皇後怕他洩露機密,下手……”
冷香雪道:“短期内不太可能,否則會引起大家懷疑。皇後心思缜密,怎會犯這種淺顯的錯誤。”
周敏擔憂的說道:“皇後即然忍不住出手了,一次不成定然還有下一次。以皇後的手段,簡直是防不勝防!還不如主動出擊,趁此機會扳倒她,永除後患!”
徐婕妤再次搖了搖頭,說道:“要扳倒皇後,談何容易!皇後的名聲一向良好,我們無憑無據,僅憑推測就要把謀害皇嗣這麽大一項罪名加在她身上,皇上怎肯輕易立案調查?若不立案,我們就無法從何長青口中迫出實情。說不定何長青有什麽把柄落在皇後手裏,就更難了!現在整個後宮都在她的掌控之下,若一擊不成,反會遭緻更猛烈的報複!”
周敏不忿道:“難不成就這麽眼睜睜看她逍遙法外?”
徐婕妤道:“德妃尚且要仰賴皇後的鼻息,我們還沒有本錢跟她作對。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經此一事,往後我會更加小心謹慎。皇後大概還不知道我們已經看破了她的伎倆,這相當于她落在我們手上的一個把柄,說不定哪一天就用得上了!”
周敏輕輕歎了一口氣,道:“真是難爲你了,好容易懷個孕,還要面對這許多糟心事。”
徐婕妤輕撫肚皮,面上現出溫柔但堅定的光芒:“我腹中的孩子,是上天給我最好的禮物。爲了他,我吃點苦算什麽?隻要他能平安出世,順利長大,我這輩子都值了。”
周敏暗道,這就是爲母則強吧。
徐婕妤忽的一手拉住周敏,一手拉住冷香雪,眼望着她倆道:“你們是我最好的姐妹,在這深宮中,我隻信任你們。我很擔心我會護不住我的孩子,請你們一定要幫我。”
周敏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柔聲道:“你放心,我們永遠站在你這一邊。皇後若是再敢下毒手,我們可以考慮将何長青這個破綻賣給淑妃,她肯定不會錯過這樣一個打擊皇後的機會!”
冷香雪亦道:“你萬事小心些,一切以腹中胎兒爲重。”
從泰福宮出來之後,周敏望着下午明亮陽光照耀下的巍峨宮殿,心中感慨萬千。真不知有多少陰私之事隐藏在表面軒昂壯麗的殿宇重樓之下!
“皇帝的女人真難做!要麽無人問津守活寡,要麽就得應付防不勝防的明槍暗箭!”周敏大發感慨道。
“誰說不是呢?徐婕妤也算是求仁得仁了。”冷香雪淡淡道。
“不過當今聖上的确不錯呢,是個難得一見的美男子。”周敏笑道。
冷香雪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再好也與我無關。”
周敏笑道:“我隻不過實話實說罷了。”
冷香雪忽道:“徐婕妤終究跟我們不是一路人。”
周敏愕然望向冷香雪,道:“何出此言?”
冷香雪蹙着眉道:“從她選擇爬上龍床開始,她的路就開始不一樣了。現在她順利懷孕,将來要是生下個皇子,定然會觊觎那張龍椅。爲了這個最危險也最誘人的目标,隻怕什麽事情她都願意去做。這是我們跟她最大的區别。”
此時兩人已走進了後苑,處處繁花盛開,眼望處萬紫千紅,又有暖風送香,教人心曠神怡。
周敏不願意再在這種事情上傷腦筋:“管她呢!我們盡到做朋友的義務就夠了。”
冷香雪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