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散了,周敏與冷香雪一路往清甯宮去了。進了大門,沿着抄手遊廊往後殿繞去,忽見吳婕妤帶着兩個宮娥迎面而來。
彼此見了禮,吳婕妤笑道:“宸妃娘娘往哪裏去來?”
周敏道:“在荷花池畔與皇後等人吃了半日的酒。”
吳婕妤道:“我有一事想與宸妃娘娘商議,不知此刻方便否?”
周敏笑道:“婕妤有事但說無妨。”
于是三人來到主殿裏坐下,獻茶已畢,吳婕妤道:“是這樣的,我想請宸妃搬到這主殿來住。”
周敏恍然道:“原來婕妤是因這事煩擾,且放寬心,我在清芬殿裏住着很好,搬起來倒麻煩。”
吳婕妤道:“雖如此說,可哪有正妃住後殿,我一個婕妤住主殿的道理。我實在心中難安。”
冷香雪笑道:“吳姐姐非是第一天認識我們,周妹妹雖已是宸妃,可人還是那個人沒變,她既說不打緊,便是真不打緊。姐姐毋庸擔心。”
周敏笑着點了點頭。吳婕妤聽如此說,也就不再勉強了。她最擅觀人之術,不過是謹慎起見,故有此一問。
周敏中午飲了酒,被午後暖風一熏,神思倦怠,回清芬殿後便歇下了。豈知做了一夢,醒來後卻忘了,隻心中留下些微荒涼感。在床上呆愣了半晌後,忙叫黃桃帶人去請皇帝過來。那一刻,不知爲何,她隻想見他。
過了片刻,黃桃氣呼呼的回來了。禀道:“氣死我了!淑妃欺人太甚!”
周敏問道:“怎麽一回事?”
一旁的綠雲接道:“我和黃桃妹妹連景福宮的大門都沒進去,那守門的内侍見了我們,便說皇上在内午睡,攔住不放。還冷嘲熱諷,說了許多難聽的話。”
周敏微覺失望,笑道:“算了,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黃桃你去煮一盞茉莉蜜餞茶來我吃。”
黃桃隻得領命去煮茶。周敏正準備去尋冷香雪下棋打發時間,唐秀卻進來了。行禮過後說道:“啓禀娘娘,小的今日去禦廚取膳,聽得了一個消息,不知真假。”
周敏道:“且說來聽聽。”
唐秀忙道:“小的無意中聽到淑妃宮中的一個小黃門跟禦廚們炫耀,說是皇上答應封淑妃爲貴妃。”
周敏略一想便明白了,這大概是淑妃願意過來道歉的條件。待吃過了茶,周敏來到冷香雪的殿中,一面與她下棋,說起此事。
冷香雪道:“即便沒有道歉之事,她遲早也要央求皇上晉她的位份。”
周敏冷笑道:“隻怕她要好夢成空了!”
冷香雪道:“這段時間她不知悔改,天天霸着皇帝,隻太後那一關她就過不了!”
周敏道:“除非……”
冷香雪亦想到了另一個可能性,驚道:“難道,她懷孕了?”
周敏道:“這段時日,她常叫肚子疼,把太醫拘在景福宮,不知是否幌子?”
冷香雪道:“我們何須費神去猜,懷孕這種事,日子長了,根本無法掩飾。”
周敏點點頭道:“如今是皇後和德妃掌着後宮,她若有孕,該是瞞不過去。再說,她也沒有隐瞞的必要。”
兩人皆是心思敏捷之輩,很快便由淑妃可能懷孕聯想到随之而來的諸多後果,一時間忘了走棋。周敏想的是,隻要不是淑妃,誰的兒子當皇帝都行。
對于誰當新帝這件事,其實她并不太擔心,大不了皇帝駕崩之後,她随葬就是了。左右她也沒準備生兒育女,趙啓要是死了,她在這個世上也沒甚牽挂了。至于段雲睿,一旦他跟公主成婚,就跟她沒有關系了。
不過一旦淑妃成了太後,她後宮中這些姐妹可能會遭殃。最好的情況是她們之中不拘哪一位,将來當了太後,其他人才能善終。照如今的情況來看,倚雲社衆人中,徐婕妤最有希望。不過皇帝尚年輕,在位的時日還很長,誰也無法預料往後的情形。
“這段時日隻是瞎忙,許久沒去探望徐婕妤了。擇日不如撞日,現在便去如何?”周敏道。
冷香雪笑道:“我們想到一塊去了。”
兩人相視一笑,去泰福宮走了一遭。
次日一早,周敏用過早膳,閑來無事,斜躺在東窗下的美人榻上看書。皇帝興高采烈的跑進來,見周敏隻顧看書,伸手奪過來一瞧,卻是一冊唐本《莊子選注》,顯然不感興趣,說道:“你又悶在屋子裏看書,小心變成近視,現在可沒有眼鏡給你戴。”
周敏把書搶過來,沒好氣的道:“你管我!深宮寂寞,長日漫漫,總得找點事做,打發時間。”
皇帝笑着在榻上坐下,從腰間解下一塊玉牌,遞到周敏手上:“你要看書,龍圖閣、敷文閣裏多的是古本,你拿着這塊令牌,大内各處都可暢通無阻。”
周敏接過玉牌,端詳了起來。這玉是塊羊脂白玉,觸手溫潤,長長方方,隻半個巴掌大小,一面刻着一個“禦”字,一面是九條形态各異的龍紋。尚帶着趙啓的體溫。
周敏将玉牌挂在腰帶上,心裏舒坦了幾分,笑道:“今天是個什麽好日子,你竟舍得離了你的淑妃?”
一語提醒了趙啓,他一拍大腿,對周敏道:“你看,你一生氣急得我把正事都忘了。今日天氣不錯,你想不想去頤苑玩玩?”
周敏來了點興趣,道:“頤苑?”
趙啓興緻勃勃的說道:“對啊,今天齊雲社内有一場球賽,我帶你去看,順道散散心,整天悶在宮裏也沒啥意思。”
周敏道:“你親自下場踢?你是皇帝,别人敢跟你較真麽?”
趙啓笑道:“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包保精彩!你以前不是……”
周敏忙打斷道:“好啦,我跟你去就是了。”
趙啓一時高興,沒顧的上嘴,差點露了餡。上輩子周敏常去球場看趙啓踢足球,實際上她并不喜歡足球,隻愛看趙啓在球場上揮汗如雨的英姿。
趙啓忽然神神秘秘的笑道:“這次還有一個驚喜,到那兒你就知道了!快去換衣裳,我們這便走。”
周敏心中一動,忙進去換了一身男裝出來。
皇帝見了,笑道:“這倒也方便。”
周敏道:“你怎麽不叫淑妃去啊?”
皇帝一壁往外走,一面道:“她啊,最讨厭足球了。對了,你會騎馬嗎?”
周敏點了點頭,又問道:“淑妃可是身子出了什麽大問題,我聽說醫官局兩位太醫在景福宮紮了營了。”
皇帝奇怪的看了周敏一眼,笑道:“你何時這麽關心她了?”
周敏隻得道:“她是你心愛的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自然要關心關心她。”
皇帝笑得一臉燦爛,說道:“你們能正真的融洽相處,我是最開心的。她沒事,就是請太醫調理身子。”
說着一行人離了苑北,直進入後苑,慌得苑裏遊玩的宮娥宮妃行禮不疊,看向周敏的目光,難免有些羨慕。
一忽兒來到了東門前,早有後苑作的人将門開了,門外就是直通大内北門的南北大街。皇帝笑道:“我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這裏,你哭着找你丢失的貓。”
周敏想起桔子,臉色頓時一暗。皇帝話一出口,就後悔了。拉了周敏的手匆匆穿過東門,早有親衛備着幾匹畫鞍彩辔的高頭大馬等候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