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遠圓寂後第七日,趙啓以皇帝之名,追谥覺遠爲天啓禅師,封涅槃寺爲天下第一寺。這七日内,輿論已然發酵,趙啓的追谥和冊封又将此事的熱度推向了新的高潮,又趁熱打鐵,将覺遠的第一則預言昭告天下。
自覺遠離開頤苑,回到鳳凰山,趙啓和周敏亦起駕回宮,直奔垂拱殿,共商救災要是。
這垂拱殿位于後宮最南邊,是皇帝處理政務和休息的場所。北面與皇帝居住的福甯宮相接,東邊是大節時接受群臣朝賀的紫宸殿,隔着一條東西大街的對面便是日常朝會之所文德殿。文德殿之南便是朝中大臣在大内處理政事的辦公場所。
這條東西大街名爲天街,來往的皆是巡守的禁軍,将外朝與後宮隔離開來。大華朝爲免再出一個武帝,對後宮妃嫔幹政管控甚嚴,周敏尚是大華朝第一位踏入垂拱殿的後妃。
淑妃聽說皇帝回了宮,卻不來找她,反而帶着宸妃去了垂拱殿,甚是不樂。打發了幾波人去請,卻連皇帝的面都沒見到。淑妃哪裏按耐得住,親自上陣去拉人。剛到福甯宮門首就被攔了下來。
福甯宮乃皇帝偃卧之所,除皇後外,若無宣召,任何妃嫔皆不能入内。淑妃氣得跳腳,又見守門的内侍雖恭敬有加,卻無絲毫放她入内的意思,隻得打道回府,生悶氣去了。氣了一回,忽想起什麽似的,破天荒主動去了一次坤甯宮,找皇後告狀。
垂拱殿内,内侍彙報了淑妃離去之事,周敏啧啧稱奇道:“你把她攔在門外,就不怕她生氣?”
趙啓苦笑道:“事有輕重慌急,她要是生氣那也沒法子,過後我去哄哄她就行了。”
周敏笑道:“你這話說得一股渣男味兒。”
趙啓再次苦笑道:“好啦,别說她了。還是繼續讨論救災的事吧。”
周敏卻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吩咐下人去準備茶點來吃。趙啓無奈,隻好陪她一起用了些兒。
周敏揮退殿中所有服侍的内侍宮娥,從百花碟裏拿起一塊豌豆黃,輕輕遞到趙啓唇邊,笑道:“嘗一嘗,味道不錯。”
趙啓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周敏手一送,把剩下的半塊也送入他口中,差點兒把他噎着了。周敏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趙啓忙喝了一口茶,才說得出話來:“你要噎死我啊!”
周敏笑道:“我是看你太過緊張了,所以逗你笑一笑。”
趙啓道:“這是我當皇帝以來第一次處理這種大事,能不緊張嗎?”
周敏道:“你越緊張,思維越凝滞。這次的事情,我們先理出個頭緒,具體的事情,你可以交給大臣們去辦。不然養着他們是幹嘛的?”
趙啓道:“好吧,等晚上我再把他們召來議事。”
周敏點了點頭,說道:“我們這次是預防災害,比災後救災要容易。可你心裏也要有個譜兒。你得先讓大臣們相信洪災一定會發生,不然的話,他們将信将疑,辦事也不會盡力。”
趙啓道:“一旦計劃落實,有近十萬百姓需要撤離和安置,這将耗費大量财力物力人力。現在全憑覺遠的一句預言,隻怕難以令人信服,說不定會有大臣進言阻擾。”
周敏笑道:“這你完全不用擔心。你别忘了這是古代,百姓對神佛的之事多是信的,覺遠這活神仙說的話指不定比你這個皇帝還管用。”
趙啓笑道:“這算不算威名震主?”
周敏道:“你以爲封建帝王是吃幹飯的嗎?若非佛家講究因果善惡,對皇權不構成大的威脅,反倒能安撫生活貧苦的百姓,有利于社會穩定,否則早被打壓下去了!”
趙啓笑道:“原來如此。你懂的真多。早知道我大學時少打遊戲,多陪你去圖書館看書就好了。還好你在我身邊,不然我一個人可應付不來這些麻煩事。”
周敏白了他一眼,道:“少來拍馬屁!你以爲你一兩句甜言蜜語,我就傻得替你挑重擔啊?”
趙啓耍賴皮似的說道:“你不管也不成,我天天求着你,看你煩不煩?反正你也逃不了。”
周敏心中一動,誰說她逃不了呢?她總不能一世守在宮裏,看他與别人恩愛白頭!這些天她越想越明白,如果繼續與趙啓這樣相處下去,遲早有天她會再次愛上他,重又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可現在趙啓正爲了救災之事煩躁,她不想在這時候說這個來增添他的負擔。
“我們懂不懂這些都不太要緊。皇帝也是一種職業,我們既然不是科班出身,那就在實踐中積累經驗。我們就把這次救災當作一次實習,一個突破口。”
“你說得對。我之前也查過史料,想從各朝各代的明君身上學點東西。現在也偶有所得,隻不過沒有實踐過,缺乏自信。”
“你且說來聽聽。”周敏笑着鼓勵道。
“自古太平盛世,明君與賢臣總是成對出現,可見這種組合能發揮出治理國家的最優效力。本質上就是一群厲害的人,上下齊心,向着同一個目标,各司其職,各盡其力。我算不上厲害的人,我要是能找到一群厲害的大臣,讓他們幫我來治理國家,就算成功了一半。另一半在于君臣既是合作夥伴,又是競争對手,你要他們幫你分憂解難,又得擔心大權旁落被架空。既希望他們齊心協力,又要防着他們拉幫結派擠兌你。總之想要成爲明君,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周敏聽得不住點頭:“你要找出一班厲害的大臣,也不難,天下之大,何愁無人才?我們隻需要擴大選材範圍,你又年輕,選出一些好苗子,慢慢培養,他日就能随你一起成爲明君賢臣了。不過這屬于教育改革的範圍,是另一個宏大的議題。我們回到當下,你對現在這班掌權的重臣有多了解?畢竟你得找一個人總領此事,還得派人下去坐鎮指揮,人選不當,事倍功半。”
趙啓沉聲道:“還算了解一些。說起來我這個皇帝還是很幸運的。開國太祖爲了加強中央集權,廢除了相位,又立下規矩,内侍一律不得學文識字,怕他們擅權。到如今,外無權臣,内無權宦,大權在手,我想要幹點什麽,都很方便。我想好了,鞏固河堤撤離百姓一事,需要工部、戶部和兵部一道參與,這三部尚書官階一緻,隻怕協同不便,還得一個有能力有威信,地位在他們之上的大臣來臨時統籌。可滿朝裏,有這個資格的,隻有蘇大學士和定國公兩個。蘇大學士本來年事已高,而定國公又是偏向于軍事,都不太适合。”
周敏笑道:“你就是想偷懶,所以沒想到你自己才是最适合統領此事的人。至于下派去坐鎮指揮的官員,我們隻要提出相關要求,可讓大臣們推薦,符合要求的,你點頭就行。”
趙啓頓時眉舒眼笑,道:“虧得你提醒,不然我還在爲此事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