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看看天色已晚,便命傳膳過來。守在殿外的宮娥内侍頓時忙碌起來,掌燈的掌燈,布菜的布菜,兩人在殿中吃過,漱了口,坐着慢慢飲茶。
暮色蒼茫中,窗外的樹影也模糊了。再過片刻,大臣們就該來了。
周敏站起身對趙啓道:“待會兒好好表現,我先走了。”
趙啓急道:“你不在這裏陪我?”
周敏笑道:“我一個後宮妃嫔,怎好公然插手朝政?隻怕他們一見我在場,先忙着攻擊我,把正事給耽誤了。”
趙啓無奈道:“那你去屏風後面坐着,他們瞧不見也就完了。我也安心些。”
話音剛落,就見一名内侍匆匆進來,禀道:“啓禀皇上,翰林蘇大學士、定國公以及六部尚書,大理寺卿等大臣已在殿外等候宣召。”
周敏朝趙啓粲然一笑,帶着黃桃和白梨從後門飄然去了。剛回到清芬殿,還沒來及歇一歇,就見皇後宮裏一個女官來請。
周敏忙了一天,頭暈腦脹,皇後的面子卻不能不給。隻好拖着疲憊的身子,随着那宮娥穿過後苑,走過重重宮殿,來到坤甯宮。剛邁進主殿,見淑妃赫然在座,周敏懶得去想她爲何在此,恭敬給皇後行了一禮,與淑妃彼此見了禮,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皇後面上帶着慣常的工整的微笑,柔聲問周敏道:“宸妃在頤苑可還住得慣?”
周敏忙笑道:“若非皇上硬拉着我回宮,我還真打算賴在那兒了呢。皇後不妨将宮務推過一邊,改日帶着衆姐妹一道過去樂一樂。”
皇後歎道:“世人都道皇後母儀天下,無比尊榮,實則你們也知道,我是行動不得自由,言語不敢稍錯,反被這虛名所縛。”
周敏的腦袋昏昏沉沉,一時無暇體會皇後這話的深意,隻好随意敷衍了幾句,靜候她說重點。
淑妃卻笑道:“皇後娘娘太過嚴于律己了,便是略松些兒,誰敢說什麽?對人又太寬仁了,那些不識好歹的,不說心存感激,反越發張狂,連祖宗家法都不顧了!”
周敏瞥了一眼滿臉酸意的淑妃,不由奇怪這兩個死對頭什麽時候竟在一路了。周敏此刻再迷糊,也聽出了淑妃言外之意。
皇後輕輕咳了一聲,肅容對周敏道:“我聽淑妃說,宸妃妹妹在垂拱殿裏耽擱了一個下午?”
周敏意識到問題所在,可事實如此,她也沒有狡辯的餘地,不過這些對她構不成威脅,但也不想招惹是非。
“的确如此,不過其中别有内情。”
“什麽内情?明明是你爲了顯出自己受寵,纏着皇上帶你進去的。那地方連皇後娘娘尚且不敢涉足,你倒好,一呆就是一下午,真是好大膽子!你置祖宗家法于何地?”淑妃情緒激動的指責周敏。
周敏雙眼微微一眯,兩道銳利的目光緊鎖淑妃,冷冷一笑道:“皇上硬拉我去的,我怎好違反聖意。你有本事在這裏大呼小叫,何不去垂拱殿找皇上理論?”
一句話噎得淑妃直喘粗氣,俏臉漲得通紅。
皇後微微一笑道:“好啦,你們不要吵了。宸妃啊,那垂拱殿是皇上處理政務的場所,你我後宮婦人,還是少去爲妙。否則被谏官參一本,白惹來一身騷。”
周敏忙道:“皇後教訓得是。”
淑妃緩過氣來,目光噴火,恨不能将周敏燒成灰燼。每次對上周敏,她都讨不到好處。以前周敏地位不如她時,尚且如此,現今兩人地位相當,她更不是周敏對手。
這讓淑妃氣惱又憋屈,偏偏她最大的仰仗——皇帝,也幫不了她!她暗下決心,今晚無論如何也要纏着皇帝,晉升她爲貴妃。
皇後将兩人表情看在眼裏,心中暗喜,鹬蚌相争,她樂得做漁翁,表面卻不動聲色的說道:“既然知錯,往後切不可再犯。你說别有内情,不知所指何事?”
周敏道:“這事未經皇上允許,臣妾不敢妄言。不過很快皇上便會公開消息。”
淑妃冷笑道:“你瞧她那張狂樣!不知怎麽狐媚誘惑了皇上,得了一點便宜,就狂得沒上沒下了。這事你都能知道,皇後倒不能知道了?”
周敏淡淡笑道:“淑妃你說的這話隻怕是你自身真實的寫照吧,我可不敢當。”又對皇後道:“娘娘當真想知道是何事嗎?”
皇後當然想知道,但她卻不能從周敏口裏聽到,不然就實實在在落了下風,因笑道:“我這裏尚有處理不完的宮務,哪有閑情去管别的事?想必這事還涉及到朝政,我等更不便知曉了。”
周敏暗贊皇後是個明白人,不願被淑妃當槍使,以她的地位身份,隔岸觀火是最明智之舉,便笑說道:“既然皇後尚有要事待忙,我等不便打擾,先告退了。”
皇後輕點了點頭,也不再留她。待出了坤甯宮,淑妃從後面追上來,攔住周敏的去路,毫不客氣的說道:“你給我等着,總有一天,我要你好看!”
言罷扭身就走了。夜色燈火中,那背影窈窕而妩媚。
“可惜啊可惜!”周敏笑道。
“可惜什麽啊?”黃桃不解道。
“可惜這麽個大美人,偏偏如此暴躁。”
一句話引得衆人都笑了。忽然一聲雷響,勁風大作,吹得在前開道的小黃門手裏的宮燈亂晃,卻是下大雨的前奏。衆人加快了腳步,終于趕在大雨落下前回到了清芬殿。
這一場豪雨直下了半個時辰,屋檐處處水流如注,庭院中的草地已浸泡在了水中,周敏不由有些擔心,照這雨勢,指不定洪災要提前爆發了。
“小姐,熱水準備好了。”黃桃推了推坐在窗前發呆的周敏。
“嗯,我這就去洗。”
周敏把身體縮進浮滿花瓣的水中,溫熱的水包裹周身,帶來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舒心之感。沐浴過後,周敏換上薄紗睡裙,坐在窗前的梳妝台前,白梨和黃桃用幹毛巾輪流着給她擦拭頭發。
窗外的雨漸漸下得小了,細細的雨絲像一床紗帳,将整個天地籠罩起來。
“這雨下得到處潮呼呼的,真是讨厭。”黃桃抱怨着說道。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誰奈何得了?潮濕還是小事,若繼續這樣下下去,隻怕會澇災肆掠。”周敏擔憂的歎了口氣。
“這些事就讓那些男人們去頭疼好了。”白梨笑道,“好啦,頭發也擦幹了。”
正說着,紅雨從卧室裏走出來禀道:“娘娘,被褥已用薰籠烘過了。”
周敏點了點頭,正待起身上床睡覺,隻見門外雨幕中出現兩行朦胧的燈火,不一會兒,燈火來到近前,卻是趙啓來了。
他邁過門檻,取下身上的風帽和雨披,周敏親自上前接過,趙啓見她穿着睡衣,笑道:“你準備睡了?”
燈燭火光下,周敏雪白的肌膚若隐若現,身上潔白輕透的薄紗似有若無,襯着她高挑勻細的身姿,欲露還休的玉腿,這别具一格的風情竟讓趙啓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