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青雲殿。
青雲殿本名長白觀,本是南秦王國遊方道士修的一座道觀。
傳說一千多年前,武極殿趙雲裳和青陽門陽青山去往荒原無涯山與妖族的無上高手決戰,路過洛城時曾在此地調息一晚。
趙雲裳與陽青山在那一戰隕落,人族痛失所依,後人就将長白觀改名爲青雲殿以示追憶與紀念。
青雲殿雖然飽經千年風雨,但南秦王國曆朝曆代多有修繕,并不斷擴建,規模也越來越大,亭牌樓閣,水榭花台,十分壯觀,如今已是一座大陸享有盛名的旅遊好去處。
今日這裏遊人卻甚爲廖落。
在青去殿的各處出入口,有王室的甲士森嚴把守,阻隔遊人入内,就連遠道而來的外國遊人也被客氣地擋在門外。
這種情況從來沒有出現過,遊人紛紛猜測,青雲殿内一定來了大陸之上了不得的大人物!
當天上的一輪黃日西斜的時候,大街上來了兩匹馬,各自坐着一名負劍的少年。
隻是,這兩人一人鮮衣怒馬,另一個則騎着一匹馬灰色的老馬,背上負着一把斑駁的破劍。
這兩人也不知道給守衛的甲士看了什麽東西或者說了什麽,就直接打馬進了青雲殿。有人認出了二人的衣着,正是王國南部邊境的劍修門派青陽門的服色。
“這幾天看到好多仙門弟子在此進進出出的,難道又要和妖族開戰了?”有人向他們認爲消息靈通的人士打聽。
“不會吧?怎麽沒有聽說王國下達征兵令?”年紀大一點的人回憶了一下,覺得不是那麽一回事。
“那可能是魔法師和修士這一層面的大戰吧?”
“不是聽說幾個月前在武城,雙方的魔法師和劍師打了一場了嗎?”
“那一次聽說沒有分出勝負!幾個妖毫發無傷,大搖大擺地回去了,丢人啦!”
“哦!原來是這樣,那這一次但願能把妖人的老巢燕都給一鍋端了!”
……
趙子寒随着方南平打馬進入青雲殿,看着老馬鼻孔裏直喘粗氣,不由得暗暗搖頭。
原來昨日趙子寒随着方南平到山門的馬廄找馬,若大的馬廄居然就剩下了這麽兩匹馬。
喊了養馬師一問,卻道是正氣道長有個世俗的外甥結婚,正氣道長打了個招呼,上百馬匹都讓他外甥借去迎親了。
無奈之下,趙子寒自認倒黴,就騎了這麽匹老馬,緊趕慢趕總算按時趕到了洛城。
到了青雲殿一問之下,卻是吃了一驚,這次去偷襲蘭城的各派弟子,居然有五十多人!
趙子寒心中頓時有些着急:若是剛好遇上燕木兒那個倒黴蛋輪值可就糟了!
蘭城我又不是不知道,夜晚巡城一般就是八隻妖,這麽多人族弟子一擁而上……那麽,燕木兒這回可就不是吓尿褲子那麽簡單,隻怕要小命不保!
趙子寒和方南平走到正殿門口,卻發現這裏圍了一大群人,不知在談論什麽,頗有些熱鬧。
聽得中間有個柔膩女聲,顫顫悠悠,拖曳斷續,幽咽婉轉,淺言深笑之間,無不牽動人的心腸。
頓時便想起:原來是她在這兒,怪不得!
想了想,許茵相貌雖說隻是中等,但她是個特别的女人,天生媚骨,人間少有。
原來她這次也在啊,姚瑤和魏名成不知道來了沒有?
正這麽想着,卻見秦方方從殿内走了出來,剛好迎頭撞上。
趙子寒正要出聲打招呼,哪知秦方方卻臉色一冷,陰陰地說道:“怎麽?不給我面子,故意遲到?”
“遲到?誰遲到?”趙子寒吃了一驚。
“各門各派早就到了,你青陽門離此最近,卻最後一個到,這是何意?”秦方方聲音更大了一些,圍住許茵的那一群人頓時都看了過來。
“這…隻說今天到就可以,何來遲到一說?”趙子寒從秦方方眼裏看到了他不想看到的神色,頓時便想起了水長天。
這人橫習慣了,莫非今天竟要拿我立威?
意識到危險,趙子寒急忙說道:“我已禀明本派掌門,并不參加本次試煉,而是選擇單獨曆練,特來知會一聲。”
秦方方有些吃驚,心下暗忖:收拾你正是本公子此行的頭等大事,豈容你溜了?!
頓時冷笑:“你青陽門本就隻來二人,你卻還要開溜,把我武極殿當什麽了?”
趙子寒一呆:他這是吃定我了?什麽規矩呀規定啦對他來說就是個屁?
“我派本次符合試煉條件的就隻有我二人,我選擇單獨曆練也是五派聯盟的規定,有何不可?”
“你放肆!我說不可就是不可!”秦方方臉上青筋隐隐,大放厥詞。
方南平見狀急忙上來打圓場,說道:“我這不是來了嗎?我師弟他确已征得本派掌門同意的!”
“大家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别傷了和氣。”
秦方方卻一把将方南平推到一邊,大喝道:“不關你的事,趙子寒惡意頂撞本隊長,這是有意挑釁!”
說完他竟瘋了一般,“嗆啷”一聲拔出劍來,一劍斜指趙子寒:“看我今天教訓青陽門的狂徒。”
這一下變生不測,衆人莫明其妙。
許茵見兩邊都算是半個熟人,想上來勸阻,哪知她剛上前半步,秦方方哼了一聲,她便情不自禁的退了一退,再也邁不動腳步。
許茵眼睛一瞪,本欲喚起魔法,卻又覺得這好沒來由,頓時罷手。
“拔你的劍!”秦方方氣勢淩人,劍氣森森。
趙子寒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不禁左右爲難,嗫嚅道:“你好歹是姚瑤的師兄,我與你動什麽手?”
哪知他不提姚瑤還罷,這一提到姚瑤,可不正觸到了秦方方心頭的膿瘡?
秦方方頓時陰陰一笑,道:“人需要記得自己的名字,知道自己長什麽模樣,不然會死得很冤。”
話音剛落,他突然大喝一聲,一劍突起,竟是一招殺人的招數“長河落日”,直取趙子寒的咽喉!
趙子寒頓時心有明悟:不好!此人不可理喻,他這是要取我性命。
蓦地拔地而起,在空中一個轉折,打算暫時不跟他計較,就此落荒而逃。
秦方方豈是易與?趙子寒在空中一折,再折,劍尖卻始終離他咽喉不到三寸……可就是沒有刺到。
按理說,以趙子寒區區煉
氣之境,一招“長河落日”他就應該避不開才是。
秦方方料不到他竟有如此快速的反應,居然就避開了這一劍,不禁心中疑惑:他身法似乎好的有些不對勁?難道這次竟然看走眼了?
他隻是這麽稍一遲疑,趙子寒卻觑得了一線生機,突然如秋風掃落葉中的落葉,順着他的劍勢,全身放松。
身體如落葉般一旋之下,“啪哒”一聲摔倒在地上,然後一刻也不停,一個懶驢打滾,滾出了一丈開外。
同時“铮”地一聲,已拔劍在手,一手拄地,半伏在地上,如同一隻豹子。
這空中一旋,地上一滾,正是蘭城廢墟裏灰狼面對強敵時常用的招數,趙子寒在這個保命的關鍵時刻,信手拈來,用的是純熟之極。
秦方方心中狂震:這個小淫賊身手如此老練,果然深藏不露!
卻一點也不遲疑,身影一陣模糊,又是“刷”地一劍朝趙子寒刺了過去。
你深藏不露又如何?不說你區區煉氣士,就是化清境又能怎的?今日定要叫你好看!
秦方方一劍刺來,旁邊的人隻是覺得這一劍精妙難言,勁氣難當,如同千劍百劍同時刺去,幻起劍光萬道,實在厲害!
他們卻哪裏知道趙子寒的感受?
趙子寒此刻被劍光罩定,心中大駭,分明感到這一劍來自地獄,已然有死無生。
好吧,媚兒妹妹,我苦苦支撐,想要像個人一樣苟延殘喘,捱到見到你的那一天。但今日怕是終于是要死了,怕是再也見不到你了!
“呀……!”趙子寒大聲狂叫,臨死反咬,不退反進,一劍橫掃。雙劍相交,“轟”地一聲,大地都似乎震了一震。
趙子寒身上衣衫盡碎,“蹬蹬蹬”退了五六步才勉強站穩,身上紫氣大盛,頭發根根直立。
秦方方臉色一暗,退了一步。
剛站住臉色卻又一紅,身體晃了晃,再退了一步才穩穩立住,滿臉錯谔。
這一來,圍觀的人群頓時個個震驚:秦方方年少成名,早幾年就已入了化清境,妥妥地五大派第一少年劍道高手。
青陽門的這個弟子貌不驚人,從來就沒有聽說過,居然也如此厲害?
趙子寒身上紫氣大盛,此時此刻但圍繞周身流轉,身上發出“劈劈啪啪”如爆豆一般的聲音。
有識貨的人驚叫一聲:“破境?”
“他居然在此時破境?”
秦方方哪裏還能看不出來?隻見他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突然輕輕喝了一聲:“劍來!“
一把長劍在空中虛虛地劃了一圈,悠地回撤,然後再朝前一刺,輕飄飄擊在圈中。
“轟”的一聲大響,一道金黃的劍光以無匹之勢朝趙子寒飛起!
趙子寒正處在一種難以言說的掙紮之中,眼見這一道劍光飛來,卻是身體僵硬,不能移動。
無奈之下,隻得雙手掄劍,一招最笨拙的青陽劍法之“滿目青山霧氣沉”使了出來。
“噗!”這一下兩道劍光相遇,竟如哪個粗魯漢子當衆放了個響屁一般,洩氣不止,聲如撕布。
許茵甚至下意識地把鼻子捂了起來,眉頭大皺,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