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媚兒正舞了魔杖,空中便幻起一道又一道的刀影,“點射”重箭空隙中的妖獸,突然一眼觑到趙子寒憑空消失,頓時吃了一驚。
定睛再看,卻又見他的身影在一丈開外出現,精準地一劍砍飛了一隻狐狸的腦袋,然後再次消失在土中,霎間又出現在三丈開外……
啊!他這是…土屬性魔法?竟然這麽厲害了?
想也不想,燕媚兒突然變成一團火,直接沖向妖獸,擋在她前面的妖獸時運不濟,頓時一個個被燒得皮焦肉臭。
藍月一把劍千影變幻,在最前面殺出一條血路,趙子寒和燕媚兒兩人默契地一左一右,沖殺,逃難的隊伍頓時如一支利箭,分開了迷蒙的獸潮。
“跟上跟上,快跑快跑!”人群中傳來聲聲喊叫,整個隊伍的速度加快了起來。
前面不遠處有一道山梁,山梁後面似乎殺聲震天,更有數道劍光在天空如閃電般劃過,劍勢之強,乃是趙子寒平生僅見。
前面便是青陽門的人馬到了麽?趙子寒不覺精神大振,幾個竄縱之間,竟然越過了藍月,搶先殺上了山梁。
放眼望去,前面是一處平曠的緩坡,筆直的官道從緩坡中間穿過,緩坡兩邊是月光下顯得有些黑黝黝的叢林。
緩坡之上,官道兩邊,密密麻麻的妖獸與僵屍之間有近百人圍成一個圓圈,逼近圓圈的妖獸被殺得鬼哭狼嚎。
圓圈的前側,更有十數人劍氣縱橫,大開大合,周圍的妖獸與僵屍紛紛倒仆…
最前面則是一個清瘦的半老中年,隻見他一手倒持長劍,一手負于後背,昂首前行,并不出劍,靠近他三尺之内的妖獸與僵屍卻紛紛骨肉破碎,倒飛丈外。
這是化氣爲劍,張掌門親自來了。
“掌門師伯,我們在這裏!”趙子寒一劍砍斷了一具僵屍,正要往山梁下沖去,藍月卻已沖上了山梁,等她看清了來人,便大聲叫了起來。
藍月話音剛落,山梁下突然起了一陣狂風,那清瘦老人騰身而起,帶着呼嘯躍向山梁,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這就是分神境了嗎?趙子寒心生向往,奮起餘力,接連斬殺了山梁上的數隻妖獸,頓時渾身浴血。
這時,重弩騎兵帶着逃難人群也沿着官道沖了上來,浩大的聲勢頓時逼得獸潮如潮水般退卻,一條筆直的官道很快就空了出來。
青陽門弟子紛紛朝官道兩邊追擊,張掌門卻叫住了藍月和趙子寒,他靜靜地看了倚在趙子寒身旁的燕媚兒兩眼,對藍月問道:“她就是你信中提到的那個妖族少女?”
藍月點頭,随即急切地說道:“掌門師伯,這邊隻有妖獸和僵屍,并不見那可怕的怪物現身,可西楚大軍正在攻打洛城西門,事情透着古怪,那些怪物隻怕在西邊啦。”
“若西門早早被破,這邊南撤的平民隻怕要血流成河啊!”
張起言側身望向西邊因激戰而迷蒙的天空,困惑地問道:“武極殿居然喪心病狂了麽!西邊是哪些人在抵擋?”
藍月道:“掌門師伯,武極殿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此時卻
不是讨論的時候。”
“那邊隻有半分樓近百人,還有無花山和元劍宗十數人在迎擊,想來必定是已陷入苦戰。”
“爲今之計,我們應迅速分兵支援。”
張起言卻并不慌忙,輕聲地向藍月問明了一應情況,幾乎用了半個時辰,聽着藍月的回答,他的臉色越來越沉痛。
看着這一切,趙子寒心中暗歎:青陽門掌門自然已是整個人族最頂尖的那幾人之一,一言關乎黎民生死,天下搞成今日這樣的局面,他不沉痛誰沉痛?
張起言四處望了望,青陽門弟子逐漸将妖獸逼進了官道兩邊的密林,很快叢林中也殺聲四起,難民大潮在武裝甲士的巡視下快速地通過山梁,如一條長蛇一般撲向南方。
他仰頭喝道:“浩然師弟何在?”
一道人影如飛鴻一般從遠處密林中閃了幾閃就到了山梁之上,問道:“師兄,有何吩咐?”
隻見他倒吊三角眉,給人一種長着三隻眼的感覺,卻不正是浩然道長?
“你帶着返虛境以下弟子護送平民南下,你須記住,逢城不入,一直南行,越過青陽山,直抵越王國長沙城,你可明白了?”
浩然道長眼睛轉了轉,心中很是吃驚,問道:“局勢竟到了這般嚴重的程度了?師兄的意思,隻怕是整個南秦都保不住了麽!”
“師弟啊,自接到藍月書信的那天起,就已經不是南秦保不保得住的問題,而是整個大陸,不,甚至是整個青冥保不保得住的問題了!”
且不說青陽山上接到藍月第一封鴿信的時候,一個個老家夥是如何地驚掉了眼珠子,青冥關于八腳怪的傳說,雖然一直隐晦,但像浩然道人這個層級的人,哪會沒有半點探讨與研究?
藍月接二連三的鴿信,向山門禀報了許多情況,他此時雖然還隻見到獸潮和僵屍,并沒有親眼看到那種怪物,但這事哪裏還容得半分懷疑?
他隻是略微想了想就已經明白:那怪物不存在也就罷了,若是真的存在,師兄便是說的沒錯,那可就是整個青冥末日一般的大劫啊!
若局勢真如藍月鴿信中所說的判斷那般與武極殿關聯,那整個大陸的情勢就更是危如累卵了……
“看今日之局面,想來洛城必定難保,我等若未曾戰死在此,當退守青陽,決不輕言後退。”
“師弟你就在長沙城負責聯絡和接應無花山與元劍宗的參戰弟子吧。”
浩然道人聽了,一聲長嘯,在密林中厮殺的青陽弟子紛紛退了回來,趙子寒驚奇地看到了山雨閣的同門,半山閣的師兄師姐,還有七八個上了年紀的男女道人。
這些年長的道人氣息如此深沉,不知是門中的長老還是後山的祖師?
“返虛境随我馳援洛城西門,其餘弟子門人随浩然師弟保護平民南下,不得有誤。”
說完,看了看藍月,叮囑道:“你火速回山,徑找長清師伯,随時準備開啓護山大陣,接應我們。”
藍月本不想離開,洛城中還沒來得及撤出城的隻怕還有一大半,這可如何能走?
看着掌門師伯逼人的眼光,低頭忖了忖:哎!此時此刻,我一人又救得了幾人?
值此大劫之時,一城一地的得失,那都已算不得什麽,就算一城一地百姓之安危,迫不得已也隻能舍棄啊!
若不事先準備好各宗門子弟的退路,或者就将失去與那怪物一戰之力,這才是頭等大事啊……
想明白了這一點,藍月默默低頭,道:“弟子藍月遵命。”轉身就走。
“弟子趙子寒與燕姑娘随我來。”
這句話說完,張起言掃了身邊的叢一眼,身影一閃,已浮現在半空之中,向西疾馳。
頓時“嗖嗖嗖”的聲音響起,約莫十餘人飛身跟随張掌門飛起,趙子寒拉了拉燕媚兒的手,也飛了起來。
他這次有意用了魔法中的禦氣飛行術,居然很有些模樣,果然就比平時用的輕身術要輕松快捷不少。
此時洛城西邊天空中雲滾雲翻,雷鳴電閃,似乎還有陣陣絲竹管弦聲悠揚,地面上聲聲兵戈相擊,還不時傳來轟然大響。
片刻之後青陽子弟已逼近西門,便赫然看到城牆外數百米處的雲霧中挺立着三頭巨大的黑猿。
爲什麽又是猿?
趙子寒腦海中一道閃電:就不能幻化個其他的物種開開眼?
此時空中光芒閃閃,各種魔法争奇鬥妍:有巨龍互咬,刀影撞擊,巨斧飛舞,火團如流星般在空中熊熊燃燒,巨大的藤蔓在半空纏繞,還有大大小小的羅網兜來兜去。
眼花缭亂得難以一言述說。
空氣熾熱、空間震動,城内地面上,西楚的軍士如潮水般倒下……高達四丈的堅固城牆已破敗不堪,城内三五裏内一片瓦礫,殘垣斷壁間火光沖天。
而雲霧翻滾之際,隐約可見對面有幾十人穿着整齊的武極殿門人服色,或排列于地面,或者駕雲于半空,正在施展攻擊手段。
這些人的身後,密密麻麻的大軍排着整齊的軍陣,更有無數重弩列于陣前,陣中戰鼓喧天。
原本壯觀高聳的西門已然崩塌,約莫幾十名魔法師和修士正在殘垣斷壁間苦苦支撐,絲竹管弦聲正是從那裏發出來的。
張起言驚訝地望着三隻巨猿,心中莫明震駭:這怪物世間傳言了數千年,今日竟然真的見着了?
憐其世人,何其愚蠢!真相竟被埋沒了數千年…如今謊言一朝被揭開,一切還來得及嗎?
看着瓦礫中掙紮奮戰的大秦士兵,看着斷壁間躺倒一地的魔法師與修士,看着城頭上浴血的同道,張起言大喝一聲,一道耀眼之極的劍光劃破長天。
翻滾的雲霧間出現了一道璀璨的閃電,“咔嚓咔嚓!”數聲響起,最左首的一隻巨猿被腰斬,幾乎逼近城頭的淡淡金光頓時倒卷十丈。
這一劍之威,竟厲害如斯!
青陽門衆人大聲喝彩,個個奮起神威,數道劍光沖天而起,剩下的兩巨猿也被斬得稀爛……
“當心!這東西能再生!”
城頭上萬明朝看到青陽門衆人面露狂喜,頓時出言大聲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