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明朝話音剛落,對方陣中有一個不男不女的聲音響起:“張起言你這個老滑頭,今日便叫你有來無回!”
幾乎在同時,空中傳來一陣刺耳的嘯聲,那三頭巨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愈合,而且,變得更加高大,很快矗立在雲霧中如三座大山。
巨猿齊聲怒吼,頓時大地震顫,天空失色,雲霧翻轉,陣陣金光又逼了過來。
青陽門的人馬趕到後一頓猛攻,城頭上田雲盛李笑月等人得到了一絲空隙調息,看到那邊巨猿又已複原,李笑月起了個調,悠揚的樂聲又響亮了起來。
趙子寒眼睜睜看到一位同門被空中的金光擊中,如敗革一般向地上跌落,急忙大喊:“金光不可觸碰,肉身不能抵擋,否則非死即傷!”
正在空中發劍的張起言等人聞言大驚失色,紛紛後撤,但還是有人慢了一步,悶哼一聲,栽下地去。
糟糕!地上的音樂隻能護住一定的範圍,這空中的金光似乎沒有被擋住啊,趙子寒看到青陽山的同門雖然劍法高強,卻好像極度缺少臨敵經驗,頓時有些急眼。
又聽得那不男不女的聲音怪笑連連,雲霧中突然飛出一隻大斧,呼嘯着徑朝張起言砍來。
張起言手中長劍脫手飛起,頓時與大斧鬥成一團,空中“叮叮當當”一陣亂響,大斧很快就煙消雲散。
張起言大喝:“陸無際老匹夫,八腳怪侵入我青冥,乃是整個人類的天然死敵,武極殿居然倒行逆施,助纣爲虐?”
“八腳怪?天大的笑話!哪裏來的八腳怪?”
“你睜大你的狗眼瞧清楚!這不過是我宗門無上魔法幻起的變身,你居然認作八腳怪,哈哈哈!”
張起言聞言眉頭緊蹙,一時沉默不言,他身邊一個清亮的女聲卻喝道:“幻身?放你的狗屁!這若大的獸潮和起死複生的僵屍難道也是幻身?”
“武極殿竟然做出如此獸行,就不怕天人共憤,遺臭萬年?”
那不男不女的聲音再度響起:
“誰遺臭萬年?甄飄渺,你這個惡婆娘也送死來了?今日定叫你們一個個變成城下枯骨,遺屍萬年!”
陸無際話音剛落,空中斧影變幻,三隻巨猿也齊齊大吼,一時天地變色,無匹的金光逼人而來。
城頭上一道聲音響起:“張掌門,他們已是喪心病狂,何必多費口舌?”
張起言聞言一震:是了,半分樓在此抵擋多時,必定什麽話都說盡了,我如今多言何益?
雖然他與身邊諸同門劍光起處,那頭大猿四分五裂,但是似乎收效很有限,它很快就愈合,根本不能對之造成根本上的傷害。
眼看着半空中金光逼近,青陽門衆人隻能眼睜睜地步步後退。
張起言望了望城頭,看到半分樓衆人雖然死傷慘重,但還是有幾十人圍在一支管弦樂隊邊上奮力死戰,
那幾十人圍成一個圓圈,雖然空中金光閃閃,卻在靠近圓圈二丈内就倒卷。
哦,音樂聲可以防禦?
張起言不禁心中一動,大喝一聲:“趙子寒!”
趙子寒此時正在體會子午劍的意境,一劍一劍地朝巨猿狂砍,邊上的燕媚兒也着了魔一般用魔杖猛砸巨猿的腦袋,二人正忙得不亦樂乎。
突然聽到掌門一聲大喊,便“哦!” 地應了一聲,伸手抹了抹滿頭的大汗,向掌門望了過來。
看到張起言連連發劍,将陸無際祭起的斧影一一擊碎,眼睛卻不時地瞅着城頭之上,趙子寒頓時明白了過來。
大爺的,打了半天正經敵人沒有幹死一個不說,連城頭都沒有到達,那邊半分樓和李笑月萬明朝一幹人等正如一葉孤舟在惡風暴雨裏飄搖,眼巴巴望着青陽門援救呢!
可這金光逼人,仗了身法雖然勉強可以躲閃,卻實在無法破解啊。
對了,今日肯定也是有敗無勝,目的應是以有限的犧牲,換取城中百姓的撤退,否則,李笑月她們何必苦苦強撐?
在這裏能多抵擋一陣,就是挽救萬千性命啊。
趙子寒想到這裏,“唰”地一聲收了長劍,從戒指内摸出一管洞蕭來,昂首挺胸,朗聲吟道:“豈日無衣,與子同袍!”
他這一聲刻意灌注了畢生功力,聲如大海浪潮,初時尚細,漸漸轟響,最終變成滾滾雲雷,聲勢驚人,漫天的金光頓時一陣一陣地震了震,非但不能寸進,還後退了半尺。
隻見他随即将洞蕭置于嘴邊,漠視眼前逼人的金光,一曲古老滄桑的曲兒嗚嗚啦啦吹了起來。
張起言聞之,精神大振,喝了一聲:“好!”一道劍光破空,又将一隻巨猿斬作兩斷,勁風所及,連遠處的西楚大軍都鼓躁起來。
原來這一劍,不斷砍斷了一隻大猿,竟還傷了楚軍數十人!
燕媚兒似乎猛然清醒,趕緊朝戒指内一摸,本想拿出一把冬不拉來,可急切之間摸出的居然是一隻單皮鼓。
單皮鼓正是北方草原最爲古老的樂器之一,因爲隻有一面可以敲打出聲,鼓聲自有獨特的清越。這鼓燕媚兒倒也習得純熟,但這玩意此時卻似乎與趙子寒所奏曲調不甚相和,正要扔回去,趙子寒卻已一邊吹着蕭,一邊沖她頻頻點頭。
燕媚兒谔了一谔:看寒寒的意思,似乎是敲這個鼓合适?不禁神色一振,曼聲吟道:“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聲如黃莺出谷,清麗無邊,遠山回音不絕,滿天的金光同樣震了一震,再一次後退了半尺。
燕媚兒甩了甩被風吹得有些雜亂的發絲,即一手持鼓,上下起舞,另一手按着趙子寒的節奏,敲打了起來。
遼遠悠揚的蕭聲穿透雲霄,“咚咚”的鼓點竟如黃鍾大呂震響,空中的雲霧頓時翻滾更烈,漫天的金光似是滿心不甘地緩緩退卻。
城頭上的樂聲似乎得到感應,絲弦之聲明顯愈加響亮了起來。
張起言看到機會難得,呼嘯一聲,朝城頭落下,他身邊還有六七人也紛紛緊随,直到這時,兩部人馬才總算是彙合到一處了。
雲盛帶着半分樓過百人在這城牆上苦戰了幾個時辰,人員折損已然過半,就連飯島由加之這樣的生力軍,都已累得隻剩半個鼻孔出氣,身上已是傷痕累累。
好在秦無極不知何故一直沒有現身,若論單打獨鬥,對面武極殿雖然也有七八個高手,但卻鮮有人是他的對手。
但縱然秦無極沒來,無奈這巨猿這在太古怪,遭遇戰之時,雖然李笑月萬明朝頻頻打招呼要大家小心,但仍然還是損失慘重。
無奈之際,李笑月與萬明朝一幹早有準備的人突然拿出長号短笛,薩克斯二胡古筝銅鼓一應樂器,在城頭上不管不顧地吹奏,算是築起了一道防線,這才勉強擋住了巨猿的攻勢。
哪怕半分樓門徒魔法高明無比,卻也隻能咬牙對付武極殿一幹魔法師修士對樂隊的攻擊,音樂能護住的圓圈就那麽大,圈外的人紛紛倒斃。
還好,田雲盛行事謹慎,此番帶來了門内的精英,武極殿秦無極既然不在,武極殿衆人就被擋在外面攻不進來。以李笑月爲主的樂隊又勉強抗住了巨猿的攻擊,那怪物似乎也不敢太靠近,這才不至于大潰退。
西楚大軍自有強弓重弩,但或許是爲了方便數百裏奔襲的緣故,并沒有帶雲梯等重型攻城器械,便隻能猛攻城門,城門雖然寬大,但相對于幾十萬大軍,那可就實在是太狹小了。
西楚大軍發起了幾次沖鋒,可城内的大秦将士這次護的是南撤的親人性命,紛紛死戰不退,悍勇無比,在巷戰中把西楚軍隊屢屢趕出了城門。
可憐城内死傷累累,血流成河,屍積如山!
田雲盛心中詫異:城内指揮作戰的大秦戰将也不知姓名,但似乎頗有章法,韬略不凡,指揮若定,竟然趁着攻進城内的楚軍潰退向城外發起了好幾次沖鋒,實在是個大将之才!
他哪裏知道,這指揮作戰的正是李笑月等人慧眼識人,臨危授命,又在信城打過了一場的邵有尊?
可惜,軍士觸碰到巨猿發出的金光就如敗革一般紛紛倒斃,城門都被死去的士兵屍體塞滿,真是好一場慘烈的惡戰!
看到張起言飛落在城頭,田雲盛歎了一口氣,斜了他一眼算是見禮,雙手的舞動與對敵人的攻擊卻并不曾停下來。
張起言望了望紛亂的天空,隻見各種魔法大顯神通,眼花缭亂。
而身邊的半分樓子弟幾乎人人帶傷,猶自在東倒西歪的奮力苦戰,心裏不禁一慘,一邊朝空中連連發劍,一邊與田樓主交談起來。
青陽門自從千年前劍仙隕落,門中一直采取韬光養晦的低調策略應對各種險惡,這導緻聯盟中與之關系最緊密的半分樓有些光火,田樓主向來看不起張掌門的低調與猥瑣。
但如今武極殿居然如此這般!四派實則已經命運相連。
因爲還不十分清楚武極殿爲什麽突然舉起屠刀,田雲盛初到城頭時也曾出于禮節溫言詢問,但對面根本不買賬,很是盛氣淩人,挾大軍而起強兵。
既是如此,今番隻怕大事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