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非常狹窄,逼仄的隻容得下一個人行走。暗道内的那一盞盞青燈如豆,幽幽的讓人心底發毛。易涼本是想着斷後的,畢竟他功夫是這裏最好的,但最後察覺到易涼的害怕,東皇清跟他換了位置,走在了最後面。
一路上并沒有遇到什麽意外,從暗道出來時,果然是如讓掌櫃所說的那樣是一座廢棄宅子。
“那胖掌櫃還真不簡單啊!”易涼說這話時是看向東皇清的。
尋常人,誰能在羽林衛搜店的時候那麽泰然自若?還敢在羽林衛眼皮子底下把他們送出來。
尋常人,誰會在自己店裏建個暗室,還專門挖這麽一條暗道?
東皇清淺笑,道:“易公子,難道沒有聽過深山藏虎豹,田野埋麒麟這句話?所謂大隐隐于市,真正有本事的人不是不顯于世,而是觸手可及世人卻不認識。棺材鋪的掌櫃就是這樣的人。”
顧卿顔垂了垂首,對于東皇清四兩撥千斤的回答,不表達任何看法。
易涼卻是對他這番話十分中肯,連自己此刻要去亂葬崗出城這般可怕的事都忘了,他點頭道,“沒錯,就是這個理!真正有本事的人,才不稀罕什麽榮華富貴,位極人臣!”
于洋有些哭笑不得,别人窮盡一生追求個的榮華富貴或鳳凰騰達,到了這少年這,竟比路邊的大白菜還不值錢了。
亂葬崗十裏之内荒無人煙不是騙人的,枯藤老樹昏鴉,啼的凄涼,便是沒鬼也讓它喚的心口發涼。
東皇清倒是怡然不懼,宛若郎朗清風,皎皎明月,與這四周的荒涼、凄厲破财格格不入,與那充滿權利與的朝堂亦然。顧卿顔輕歎,這樣的人,的确是應該縱情山水,無拘無束,才能顯出他的風骨來。
一盞青燈引路,東皇清走在最前頭,後面跟着顧卿顔,易涼,于洋,輕聲道:“走吧。”
這裏在變成人人聞風喪膽的亂葬崗之前,其實也有頗爲雅緻的景色。
其實這裏以前又稱葫蘆門。
所謂的門,說的是兩塊巨大的石頭,天然橫亘在路中間,狀似葫蘆,故名之。
隻是十年前,帝都突然發生瘟疫,在瘟疫中死去的人全部被埋在了這裏。
從那以後,但凡城内有人死去,隻要是無人認領的都會被丢棄在這裏。
随着這裏扔得屍體越來越多,于是就出現了鬧鬼的現象。
凡晚上無意闖入這裏的人會這裏看到過綠油油的鬼火,有的甚至還說曾經在這裏看到了身穿大紅衣服的豔麗女鬼。
于是,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帝都人人都是知道亂葬崗鬧鬼一事,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行人都不敢路過這裏。
漆黑得不見五指的夜色中,樹影搖亂,沙沙響。而遠處那兩巨大的石門投下仿佛巨獸一般的陰影,易涼聲音有些哆嗦,故作鎮定:“這,這些影子,怎麽覺得,怪吓人的。”
被易涼這麽一攪和,幾人仿佛忘記了是在逃亡,忍俊不禁。
顧卿顔也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沙啞的聲音在此刻得天獨厚,陰測測道:“聽說在下弦月的晚上,葫蘆門口鬼影重重,有手持青燈夜行的白衣無常鬼引生人去鬼門關,就是那兩塊大石頭底下,石頭下站着牛頭馬面來接引,啧啧,所有被接引去的人都是全身鮮血被吸幹,變成幹屍。”
易涼擡頭望了眼頭頂彎彎的透出微弱光芒下弦月,又望了眼前身影颀長的東皇清,腿肚子有些發軟。
東皇清悶悶笑開:“顔兒,你不會将我比作無常鬼。”
顧卿顔呵呵一笑,笑容陡然僵住,她看到了,那兩塊巨石底下,當真斜倚着一個人,看身形是個男人。
易涼習武之人視力更好,自然也看到了,須發上指,整個人快要炸了毛,一聲尖叫差點沒忍住。不行不行,不能在這些人面前丢人!硬生生的忍了回去。
東皇清眯了眯眼,警惕的握緊手中青燈,沉聲道:“我過去看看。”
顧卿顔情急之下扯住了他的衣角,話還沒出口,那人倒是自己打着燈過來了。
芝蘭玉樹,一身白衣淺笑儒雅,竟是沈疏樓。
易涼重重的松了口氣,顧卿顔怔怔的看着他,于洋有些激動。
沈疏樓眸色深沉的看了她良久,方才笑道:“我猜到你們會從這走,過來送送。顔兒……”
顧卿顔默不作聲,忽的抱住了他,此情無關風月,是對他滿腔感激無處宣洩的情之所至。
沈疏樓張着手,有些手足無措。
東皇清眼神有些黯然,眼觀鼻鼻觀心的看向别處,其餘二人亦是識趣的移開目光。
沈疏樓無奈一歎,伸手揉了揉她的頭,就像個兄長一樣,柔聲道:“顔兒。”
顧卿顔吸了吸鼻子,聲音裏帶着濃厚的哭腔:“疏樓哥哥,誰準你自作主張做這些的?你知不知道,一旦被東皇钰知道會連累你和沈伯伯,甚至整個将軍府。”
沈疏樓眸子蓦地一柔,滿腔的柔情潮水般湧出,差點壓抑不住。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力氣才說服自己留下,由東皇清陪她走。
他也想陪着她往後餘生在沒人認識的小村莊裏過平淡的生活,即便是以兄長的身份陪着她,隻要能陪着她便足夠。
可他也知道,東皇钰的怒火要有人承受,而且東皇清雖然不喜朝堂,也沒什麽勢力,但他相信東皇清一定不會像表面上看到的那般,他一定有能力護得顔兒周全,餘生安穩。
此刻,顧卿顔這帶着哭腔的一句話,差點讓他潰不成軍,想着立即帶着她遠走天涯。
他用盡了全力,才将自己情緒克制住,“顔兒無需爲我擔心,一切我已經安排好。東皇钰就算懷疑到我頭上,我也有辦法全身而退,不會牽連父親和将軍府。”
顧卿顔吸了吸鼻子,有些不信,“疏樓哥哥,你沒有騙我?”
沈疏樓眸光深深地看着她,神色溫柔,“顔兒,你相信我,我怎會騙你?”
疏樓哥哥不愧爲“帝都第一溫潤公子”永遠都是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确實,自相識以來,他從未曾騙過她。
“顔兒,快走吧,雖然這裏通往城外的路是非常隐秘的,但以東皇钰的能力很快就會找到這裏。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顧卿顔心堵的厲害,自己這一走,真的不會牽連疏樓哥哥?
看出她的爲難,沈疏樓眸色更暖、更柔“顔兒,你放心吧,相信我!我說了沒事就一定會沒事的。況且,沈家曆代英傑,就算東皇钰想對付将軍府,皇上不會任由他肆意妄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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