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晉晚生剛說到這裏,猛然感到眼前一黑,不由得立刻停止了講述,縣宰忙問;“那裏可有郡守或者縣令一類的官員。”

晉晚生回答;“不曾有,那裏的人們往來相耕,自給自足,不用人來管,也沒有戰争和打鬥,實在是悠然自得的好去處。”

縣宰問;“你在哪裏呆了幾日?”

晉晚生回答;“小的,小的記不清了。”

接着眼前又是一黑。

等到晉晚生再次睜開眼睛之時,卻見縣宰從那張高大的公案後面走出來,邁着方步來到晉晚生身邊問道;“你這後生,所說可句句屬實?”

晉晚生全沒了剛來時的男子漢氣概,立刻叩首回答道;“縣宰老爺,小的所說絕無半點謊言。”

縣宰問道;“你現在帶人過去,能否找到那處叫桃花源的地方?”

晉晚生回答;“小的回來之時沿途作了标記,想必一定還能找到。”

縣宰聽了晉晚生的回答,又跺了幾步,接着對堂下喊了聲;“來呀!”

呼啦啦,外面跑進來兩個帶刀衙役,單膝跪下道;“老爺有何吩咐?”

縣宰說;“你們兩個跟着這兩個後生去尋找桃花源,找到後重重有賞,聽明白了嗎”

兩個衙役急忙“喏”了一聲,站到了晉晚生和趙阿大身後。

縣宰指着晉晚生和趙阿大命令道;“你們立刻出發,沿途不準耽擱。”

“喏,”兩個衙役低頭應諾,也算是替晉晚生答應了下來。

晉晚生和趙阿大在兩個衙役的押解之下,走出了縣宰府,瞬間到了大街之上,日已偏西,樹蔭斜長,過往的行人戴着鬥笠,來去匆匆,又有誰會注意到他們呢!

好在一個衙役很看重自己,他憤怒道;“真他娘的晦氣,縣宰老爺偏偏挑中了咱們幹這件費力不讨好的差事,一點油水都沒有,過了飯時也無人管飯。”

另一個衙役,啐着吐沫星子道;“怨你娘,沒給你生一個俊俏妹妹,不然的話,你不也像阿呆似的,混上個班頭,何苦出這趟苦差。”

被數落的衙役又說;“我聽說阿呆妹妹陪着縣宰大人修煉,不知爲何肚子卻一天天見大,想必縣宰大人的功夫都在阿呆妹妹的肚子裏呢。”

兩個衙役唠得熱火朝天,好不容易放慢了腳步,趙阿大趁這功夫看着兩個衙役說;“兩位差爺,小的鬥膽,想請二位到酒肆喝一口,不知二位可否賞光?”

兩個衙役聞聽,立刻眉開眼笑地說道;“還是小弟你會來事,咱甭管他是桃花源還是神仙洞府,先把肚子填飽了才是正事。”

說話的光景,四個人鑽進了碼頭邊上的一處小酒館,這處小酒館是趙阿大和晉晚生他們經常來喝酒的地方,門臉上方,斜挑着一個十分醒目的酒幌,上面寫着“醉不歸”三個看似滴着酒的大字,屋子裏橫豎擺放着三五張竹木桌凳,任客人選座,一個小二跑裏跑外,不得清閑。

四個人鑽進去後,選了副靠裏的桌頭,坐到了吱扭三響的竹凳上,兩個衙役,也沒看趙阿大和晉晚生,隻顧嚷道;“他娘的小二,快點給我們來一道糟焖江鲫魚,一大盤子醬牛肉和一盤子醉大蝦,另外你們店裏再給我們上一道菜,算是孝敬老爺的,爺吃完了等着公幹。”

小二認識哪兩個衙役,那裏還敢得罪,立刻接過來喊道;“一盤糟焖江鲫魚,一盤醬牛肉,一盤醉大蝦,外帶櫃上加一道木須肉。”

小二話聲落,另一個衙役接着又喊道;“外帶四壺老酒四斤餅。”

小二應了一聲,那裏還敢耽擱,就見他裏裏外外跑了兩個來回,酒菜和餅上齊了,小二笑容可掬地說道;“四位客官慢用,”接着去忙别的了。

四個人也不謙讓,真可謂風卷殘雲,流星趕月,頃刻間,杯盤見底。

四個人酒足飯飽以後,不敢停留,看看就要落山的太陽,急匆匆來到碼頭上,解開纜繩,劃着兩隻小船兒順江而下。江面寬闊的時候,晉晚生和趙阿大的船并肩而行,四個人在一起說話唠嗑,倒也惬意,等到了江岔子之中,水面立刻窄了許多,江水也淺了很多,趙阿大隻好劃船跟在晉晚生後面,坐在晉晚生船上的衙役,看到水面越來越窄,水流卻越發急了,就問晉晚生;“晚生兄弟,你是否記得準确,我咋覺得這江岔子邊上無論如何也不會有什麽桃樹林子的。”

晉晚生問道;“差人大哥,你可來過這一帶?”

衙役說;“我家就住在離這片江岔子不遠的水蕩村,我可從來就沒見過這附近有過什麽桃樹林子。”

晉晚生說;“我領你去的地方,離這裏少說也有幾十裏水路,咱們順風順水劃船也要兩個時辰。”

江風習習,水面清涼,船上之人敞開衣襟,好不惬意。孰料,過了一會兒,酒勁兒上湧,衙役不再說話,卷縮在船艙裏打起了盹,趁這功夫,趙阿大悄悄把船靠攏過來,問晉晚生;“阿生,你在大堂之上說的可是真的?”

晉晚生正無精打采地劃着船兒,聽了趙阿大的詢問,毫無反應,趙阿大心想,晚生兄弟往日的英豪氣概那裏去了,莫非我不該帶他去縣衙,記得那時候,他幾次想離開縣衙。

趙阿大想不通,又不甘心,他用船槳敲了下船舷,接着,他又問晉晚生;“阿生,這世間可有桃花源?”

晉晚生無語,卻點了點頭,此刻,他的心裏比江水還要渾濁,他不知道如何告訴趙阿大,隻是覺得内心裏混沌一片。

趙阿大還是窮追不舍,他接着又說道;“阿生,我想起來了,是不是你失蹤那幾日,遇到了什麽,你爲何不先告訴我呢?”

“唉,”晉晚生長歎一聲,難言之隐,不好說。

風吹船行,舉棹破浪,兩條小船兒,四個人兒,在日落西山,江面上被晚霞染紅了的時分,劃出江岔子,來到了那條不知名的小河裏,又順着河道前行了幾裏地,眼看着河水變成了小溪。

蓦然,晉晚生有了精神,他停止劃槳,努力尋找那片桃花盛開的桃樹林子,山形地勢依稀可見,,岸邊出現了幾棵高大的黃角樹,晉晚生想起來了,船行到此,該棄船登岸了,他就對已經醒過來的衙役說;“差人大哥,船劃不動了,我們隻得棄船前行了。”

衙役問晉晚生;“是這個地方嗎,你沒找錯吧?”

晉晚生說;“沒錯,這片江岔子和那條小河我太熟悉了,肯定是這個地方。”

這時候,後面的趙阿大和另一個衙役也趕了上來,他們問晉晚生;“你說的那片桃樹林子在哪裏呢?我記得你說過小溪邊上就是盛開着桃花的桃樹林子,可是,這裏卻連一顆桃樹都沒有哇?”

晉晚生雖然也絕得有些古怪,但是,他還是硬撐着說道;“順着小溪再朝前面走走,也許前面就是。”

說完話,晉晚生率先朝前走去,趙阿大和那兩個衙役隻好跟着他前行,走了能有兩裏地的光景,前面卻出現了一片桑樹林子,這讓晉晚生十分詫異,他幾步上前,進入了桑樹林子裏,然後又沿着桑樹林子前行了幾裏地的光景,他在尋找回來時做過的記号,可是,走了這麽遠,他竟然連一處記号都沒有看到,無奈,晉晚生隻好回頭看了看跟在他身後的趙阿大他們。

天色漸晚,宿鳥歸飛急,桑樹林子裏十分熱鬧,蟲鳴鳥啼,子規聲聲,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趙阿大神色緊張,傍着晉晚生問道;“晚生,真有什麽桃花源嗎?我看,不如?”

趙阿大咽下嘴裏的話,晉晚生突然邁開大步,沖出桑樹林,前面一座小山,灌木茂盛,綠草青青,山那邊是沼澤地,山那邊是草甸子,水草豐美,牛羊卻不敢過去,是誰說的,是誰告訴他的。

晉晚生心裏糊塗,眼睛模糊,黑影重重,眼前似有牧童在吹笛

蓦然間,天色漆黑,黑暗中,晉晚生感覺從小山上飄來一團團濃霧,濃霧中一個優雅的婦人用手中洞箫戳向他,他暗暗叫了聲不好,急忙回頭去找趙阿大和哪兩個衙役,可是,他目之所及之處,那裏還有人影。

霧蒙蒙,重尋舊路,路迢迢,不再從前,情急之下,晉晚生高聲喊道;“阿大,你們在哪裏,我怎麽看不到你們呢?”

四外沒有回聲,死一樣的寂靜,晉晚生更加驚慌,他想起身朝回跑,可是,他睜開眼睛看到的除了濃霧還是濃霧,根本分辨不出東南西北,無奈,晉晚生抱膝蹲到地上,雙目緊閉,頭腦混亂。

轟隆隆,冥冥中,隐隐傳來雷鳴之聲,天空中一個霹靂,緊閉雙目的晉晚生被耀眼的白光刺昏了。

時光如過隙白駒,晉晚生何時醒來,老天知道。等到他發現自己躺在小溪裏面之時,第一個感覺是天上的日光正曬得他的臉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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