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哭泣中的女童,鄭旦隻知道她姓洛,按今人稱呼習慣,稱她爲洛氏也可。
鄭旦想幫她也不止是出于同情,她先前
曾和餘音說要建立門派,可惜她既無名氣也無權勢,弟子的來源隻能是是孤兒或收養。
若是她不曾碰到這孩子,被士人收養長大納爲妾室未必是壞事,當今女子本來就沒有多少自由與自主能力。
可既然被她見到,她決定把未來交由洛氏自己選擇。
若是洛氏選擇普通的一生,鄭旦也沒有幹涉的理由。
一名身穿灰色麻衣的管事走到洛氏面前,溫和地道“洛田可是你父?”
“是的……”洛氏忽然聽見有人問話,從哭泣中安靜下來。
“你父親的後事交由我們來辦,你不用擔憂。”灰衣管事看着幼小的女童,心裏有點不忍,但還是轉身離開安排葬禮去了。
洛氏一臉悲傷地看着洛田的屍體,她無論如何也不相信父親就這麽走了,在她心中父親是最強的。
她出生時母親難産而死,洛田原本是城颍的一名下級士人,但妻子的離世對他打擊太大,多次犯錯後被革去職務,喪失了士人身份。
洛氏還記得幾個月前父親離家時對她說的話,“父親完成這次護衛任務後就可以恢複職位了,以後再也不離開我的蘭兒了。”
沒想到這一去竟是永别,從前她總是問父親爲什麽自己沒有母親,每次父親都會故作輕松地說母親去了天界,現在她相信父親也會去天界,從此天人兩隔。
“不要丢下我一個人,父親你不要走。”洛氏再次哭泣起來,“蘭兒再也不會哭鬧了,父親你快醒過來……”
洛蘭一邊哭一邊回想從前,父親每次離家前她都會哭鬧,因爲她害怕每個黑夜裏家中隻剩下她一人。
聽着洛蘭的哭泣,鄭旦有種揪心的感覺,幾十名死者的家人,隻有洛蘭孓然一身,更讓她憐惜。
顧不得自己的行爲突兀,鄭旦走到洛蘭面前,柔聲道“蘭兒,你父親去找你母親了,他們希望你能開心點。”
鄭旦不知怎麽安慰洛蘭,這句話她是想了好一陣子才想到的。
“真的?父親會和母親在天界見面?”洛蘭雖然奇怪這個陌生的哥哥跟自己說話,但她的注意力都放在父母在天界相聚的問題上。
“嗯,他們要你照顧好自己。”鄭旦不忍心讓洛蘭繼續難過,隻得順着說謊。
“我會好乖的,每天我都是自己照顧自己,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洛蘭擦幹眼淚,抽泣着說道。
“好孩子,有難處就告訴姐姐。”鄭旦摸了摸洛蘭的頭道。
“姐姐?你不是哥哥嗎?”洛蘭疑惑地問道。
“姐姐用了化妝術,所以看起來像哥哥。你可别告訴别人哦?”鄭旦微笑着解釋道。
“嗯。”洛蘭點點頭。
經過鄭旦開解,洛蘭不再和先前一樣難過,隻是沉默着。
……
不遠處,那年輕士人和他的仆役也有關注這邊,原本那士人是不甚在意洛蘭的。
但他看到居然有人和洛蘭搭讪,他很肯定洛蘭不認識那年輕男子,他和洛田也是認識的,兩人曾是同僚。
在他想來,收養洛蘭是看在和洛田相識一場的份上,對洛蘭是好事。
所以他認爲接觸洛蘭的鄭旦是人販子,這種事是很常見的,有不少奴隸就是這麽來的。
年輕士人對着身後的仆役道“季高明,去給我看着那孩子,别讓她給人拐走了。”
名叫季高明的仆役點頭哈腰道“小人明白。”
季高明走到鄭旦面前,趾高氣揚地問道“你是何人?”
早在士人和這個仆役交談時,鄭旦一直在暗中留意兩人,也聽到他們的話,被他們當人販子,她心裏有點哭笑不得。
“一個路人。”鄭旦淡淡地回道,她心知自己無論怎樣回答都無法讓兩人相信,于是也不解釋。
“路人?”季高明一臉不屑,“告訴你,這孩子我們遊先生看中了,不是你這種來曆不明的人可以打主意的。”
聽着季高明的話,洛蘭害怕地躲到鄭旦身後,她不明白自己爲什麽會被看中,但她甯願相信這位剛認識的姐姐。
或許是因爲剛認識的姐姐有着某種和她父親相似的特質,或許是因爲鄭旦安慰她的話起了作用。
鄭旦懶得理會他,轉身返回剛才的位置,等着餘音回來。
一旁的季高明看鄭旦不吭聲,認爲她心虛,哼了一聲守在一邊。
“蘭兒,我是姐姐,方才那人和他主上遊先生打算收養你,你可願意?願意就點頭。”鄭旦用聚氣傳音的秘法詢問洛蘭的意願。
另一邊洛蘭突然聽到一個聲音在自己耳邊響起,被小小驚吓了一番,待她明白鄭旦傳音後,很快鎮定下來。
洛蘭年幼,沒有太多心思,經過簡單思考,她搖搖頭。
“哦?爲何不願,等你長大,遊先生或許會納你爲妾,以後生活無憂,再也不用一個人擔驚受怕。”鄭旦必須知道洛蘭的心性再決定是否收徒。
洛蘭暗中伸出小手指向鄭旦,鄭旦看她的反應,心中有點驚訝,洛蘭竟然想跟着她。
她們剛認識沒多久,洛蘭竟然會相信她多過一名文士,在當今時代,士人的道德整體是比平民高的,在鄭旦看來這位叫遊先生的文士秉性尚可,隻是他輕視女子的想法讓她略感不喜。
“待你父親喪事辦完,再做決定也不遲。”鄭旦也好多考驗一番洛蘭,況且她還需要和餘音商量一番。
帶走洛蘭,需要避開遊先生主仆的關注,她是不怕,但也不願多一分麻煩,事情鬧大甚至會被通緝,這對洛蘭不是好事。
“夫君,在想什麽?”餘音找好住處歸來,看鄭旦在思索着什麽不禁好奇地問道。
“洛蘭打算跟我們一起,但她被遊先生主仆關注着,我在想怎樣處理更好。”鄭旦解釋道。
“區區小事何必多想,隻要展示武力威懾一番就好。”餘音不假思索地選擇莽過去。
“給我認真點。”鄭旦湊近餘音耳邊,“再這樣就别想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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