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逐步走近,在一裏外觀看起來。
“戰車并沒想象中的多,反而步兵是主力。”餘音發現了和葉柳講述不同之處。
“看上去足有數千士兵,沒想到鄭國一個邊境城邑兵力能達到這種程度。”鄭旦驚訝地道,在越國邊境是不可能出現這種規模兵力的。
“這也不奇怪,城颍南臨楚國,東邊離蔡國也不遠,加強防禦實屬正常。”
“看他們的甲衣,少數身披青銅甲的應該是武士,身披皮甲的多是庶民。”鄭旦也有發現士兵所穿铠甲的區别。
眼前士兵訓練和作戰時分發的武器和皮甲并不屬于自己所有,而是歸屬城颍,訓練完後是要歸還的。
成周初年隻有國人士族和平民可以成爲兵卒,野人是後來才允許參軍。
子産改革兵制,創立丘賦制度,一百四十四家爲一丘,每家出兵賦若幹,這就使得鄭國兵力大大增加,所以鄭國才能擁有近十萬軍力。
幾千鄭兵又分爲左中右三個方陣,中軍爲車兵,左右兩個方陣都是徒兵(步兵)。
車兵又分爲重車兵,輕車兵。按照作戰特點分,也可以分爲攻車和守車。
其中攻車又有指揮車、攻擊車和機動車三類,守車包括蘋車和廣車兩類。
戰車兵一般是車上有三人,左爲射手,右是矛兵,中間是禦者(司機)。
兩人觀看一會,大概清楚演練的内容後,餘音感覺戰車戰鬥缺乏靈活性,過于死闆,很快就失去興趣。
“還是先進城去罷。”鄭旦挽着餘音的手道。
“也好。”餘音轉身拉上灰黑色的馱馬,“不知道我們這是第幾次走錯路了。”
餘音和鄭旦前幾天不小心鑽到西邊山裏繞了兩天。
在沒有地圖,冬季白天太陽和夜晚星星都看不到的情況下,餘音也不懂如何認路。
從越國到楚國,再到鄭國,她們有十幾次走錯路的情況。
進城時兩人拿出葉公發放的符節,守城士兵放行後,很快進城。
城颍城牆高約八米,寬約五十米,全部用土夯築而成。
“沒想到這裏人氣還挺旺的,商人比楚國還多,不愧是以商立國的奇葩國家。”餘音聽葉柳說到鄭國時就覺得很神奇。
鄭國的商人地位比楚國商人更高,鄭國曾在立國之初和商人立下盟約要保護商人,因此普通士人地位甚至不如大商人,而鄭國的商人也很喜歡這種保護商人的大環境,所以都比較愛國。
秦國曾派三位将軍率兵攻打鄭國,到了滑國時遇到準備去成周交易的商人弦高和奚施,弦高詐稱奉鄭君之命用十二頭牛犒勞秦軍,奚施趕快回國,把消息報告給鄭穆公,最終迫使秦軍滅掉滑國後返回秦國。
“夫人,前方似乎又有大事發生。”剛進城門不遠處,鄭旦用手指着某個被多人圍住的地方道。
兩人走到外圍時聽到一群人在那裏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其中兩人的談話引起了兩人的注意。
“這是今年第幾次了?商人辛羅也遭到強盜劫掠,幸得護衛以命相搏,打退了敵人。”一名看上去四十多歲的中年說道。
中年人身邊一名身着黑袍的老者歎息道“唉,自從執政子産去世後,盜寇不斷,雖說大盜寇絕迹,小盜寇卻仍然殺之不絕。”
“誰說不是呢?隻是這次遇到的強盜看起來并不簡單呀。辛羅可是請了近百人的護衛,竟然還戰死了一大半。”中年人若有所思地道。
黑袍老者似乎明白了事情因由,他伸手指了指西方,“依我看呐,問題出在那裏。”
中年人恍然大悟後憤憤地道“是了,我們鄭國剛過上幾年安定日子,那邊怕我們過于強大,又弄出了些不入流的手段。”
聽到這裏,餘音總算明白事情起因,成周和鄭國的關系一向是相愛相殺,鄭國強大時周室就會運用各種陰謀坑鄭國一把,周室落難時鄭國又會幫襯一把。
當然鄭國也不是好鳥,東周新立時鄭國就借着自己周王室卿士的身份大肆撈好處,比如以周室的名義讨伐小國,在成爲小霸後又不聽周室命令,周平王深感威脅,決定除去鄭國的卿士身份和司徒職務。
晉楚争霸時周室也把鄭國坑得很慘,鄭國被晉楚輪流讨伐和周室脫離不了幹系。
如今晉楚休戰,周室轉而用鈍刀割肉,破壞鄭國商業的下作手段來削弱鄭國。
餘音擠開衆人,看到數十具屍體平放在地上,還有一群在哭泣的死者親人。
哭泣者中有老人,有女子,也有孩童,都是一般的悲痛。
圍觀者中有一士人打扮的年輕人道“沒想到洛家的洛田也戰死了,他可是武藝高強的劍師(相當于中級劍術)。上個月我和他喝酒時他還說要重新恢複士人地位,沒想到本來沒落的洛家真的要絕後了。”
“他不還有個閨女在世嗎?你看在那哭的那個小女孩。”另一人指着一名正在痛哭的七八歲女孩反駁道。
“女子豈能作數?這孩子看着是個美人胚子,要我說還是去領養了她,養個幾年就可以收爲妾室,豈不美哉?”開口的是士人身後的一名仆役。
年輕士人考慮着這個提議,有點心動,隻是他礙于女孩父親新喪,不願顯得太過急切。
站在一旁的鄭旦早把三人的話聽到,心中感覺有點憤怒,她不動聲色地對着餘音聚氣傳音。
“夫人,我想幫這孩子。”
餘音原本也是想幫忙的,隻是一時沒想到好辦法,若是用錢請托别人收養,未必是好事。
總不能帶着她一起行走天下罷?
此時聽了鄭旦的想法,她點點頭,隻要是鄭旦的合理請求,她是一定會答應的。
“這辛羅倒還算有良心,不僅把戰死的護衛們送回家鄉,還把後事花銷都包下。”餘音對此表示認可。
春秋時的大商人人品都不會很差,他們更重視名聲,愛惜羽毛。
“夫人先去找好住處,我要看着這孩子。”鄭旦心中已有想法,隻是還需要看當事人的決定。
餘音背着行裝,牽着馱馬,走向商客最多的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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