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情樓,化妝閣。
“七爺。”老婦人站在一個正往臉上塗塗抹抹的俊美人兒身旁,畢恭畢敬,俯在那人耳朵旁小聲說了幾句話。
“不可。”那人聲音懶懶散散,卻極其溫和,似是春風輕輕吹過。
“那依七爺看?”
“不懂戲的人,怎配坐在我醉情樓的前排?”這七爺便是亓元,面無表情的在臉上勾畫着,臉上逐漸美豔,是唱旦角的樣子,“王姨,還老規矩做就行了。”
王姨微微欠身,“那老身先行告退。”
“辛苦你了。”亓元點了點頭,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下。
王姨正要出去,迎面走來了一個玄色衣袍的人,銀色面具掩蓋了他的半張容顔,隻清晰可見他薄如花瓣的唇和微尖的下巴。此人散發着冷漠的氣息,不予生人靠近。
“洛堂主。”王姨連忙止住步子,行了個禮。
那人點了點頭,示意她先忙,然後就不急不慢地踏入門内。
“先生。”亓元已整頓好自己,聽到來人,語氣也歡快了幾分。
洛堂主似乎皺了皺眉頭,擡手想去揉亓元的頭,又怕弄散了他的發,便将手放在他肩上,“已說過很多次,叫堂主。”
“我又不是你堂中人,且你呢,說話總是文绉绉的,我就是想叫你先生。”亓元擡眼瞧他,見他也不惱,輕輕揚了揚嘴角。
“罷了,依你。”洛先生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擺弄着桌子上的小玩意兒,“今日,怎忍心把我的位置讓給了别人?”
“什麽忍心不忍心的,醉情樓從來不給人占位置,是你來的早罷了。”
“那今日我也來得早,你怎讓我去高台坐?”洛先生挑了挑眉,斜眼看着亓元。
“哼,我啊,雖沒什麽情懷,可也向來是想讨姑娘歡心的,尤其是漂亮姑娘。”北柒淡淡一笑。
“如此也罷,那給你帶的清風醉,你想必也不會放在眼裏了。”
一聽到清風醉,亓元眼睛倏地亮了,雙目含笑,又朝洛先生靠近了些,一副讨好的樣子,“先生,堂主,洛少爺…”他喊的越發好聽,特地拉長了尾音,最後幾乎是用戲腔唱出來的。
“噗嗤,”洛先生笑起來,看起來心滿意足,“好了,馬上就要表演了,你好好準備,我呢先去位置上等着了。”他站起身,向門外走去。
亓元望着鏡内已看不出原樣的自己,無奈地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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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戛然而止,墨清憐停止了講述。
“說來慚愧,家史在亓元前輩去世不久後,被人撕下偷走,從此後人也無從得知發生了何事。隻知二人結爲夫妻,隻知那偷盜者,爲洛少爺洛華。”
“那還真是可惜了,這金童玉女的故事,我可最是愛聽。”北柒惋惜的搖搖頭,就要去拜,卻被一雙手扯住胳膊拽了起來,柏月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麽區别,可北柒覺得他的臉色似乎更冷了些,“怎…柏月?”
柏月袖子下的拳頭攥緊,關節也有些泛白,“我拜。”
他撩起衣服下袍,“砰”地跪在地上,沒有一點猶豫。北柒想要去拉他,卻不知道該不該動,隻能愣在原地看着,柏月的頭低下去,重重的磕在地上。他從未見過柏月如此卑微的去拜一個人。
柏月面色有些蒼白,額頭因爲用力過猛而滲出了點點血滴。他一聲不吭地站起來,推開了北柒想要扶他的手,走到門邊,才停下來,“這幾日要有勞墨姑娘了,在下身體不适,失禮了,還請墨姑娘派人帶我二人回房吧。”
“墨家招待不周,還望包涵。”墨姑娘客套的笑笑,就連墨清源這個慢半拍的,也覺得她疏遠了不少,“清源,送他們去客房吧。我乏了,先去休息。”
“這…好吧。”
墨清源走在前面,領着二人朝裏走去,“柏月兄,你沒事吧?”
柏月勉強笑了笑,“隻是有些頭痛,不礙事。”
北柒拽了拽墨清源的袖子,示意他讓柏月靜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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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柒與柏月在如新鎮待了足足有五日。
這五日倒是沒再見到墨清憐,都是墨清源和那個陰陽怪氣的墨九玄領着二人遊玩。柏月的話越發少了,他雖沒說,可北柒就是覺得他對什麽事耿耿于懷,有些心不在焉,也沒敢多問。五日一過,北柒與墨清源卻成了朋友。
辭别了墨家,北柒随柏月回了月宮。
主要是他事務所最近沒什麽活可幹,唯一的要緊事交給了白夏,可她去後傳回來的消息卻隻是把收工日期延長再延長。雖說不是什麽好消息,但他如果貿然前去,便是對白夏的不信任,所以他近幾天便在月宮歇着。
月宮是一如既往的雅緻,幾棵桂花樹,幾座房屋,遍地生長着銀色的小花。柏月好清靜,這裏人也少,三兩個侍衛,幾個管事的老媽媽,便分住在這碩大的月宮中。
北柒也自幼在這裏長大,有自己的一處住所,就在柏月府邸旁邊,唯獨不同的是,他的住處門口,養了幾隻兔子。如今再看,個數倒是翻了一倍。
見兩人走過來,幾隻兔子拱到柏月腳下,他随手抱起一隻,揉着它軟軟的毛,看向北柒,“我有事去忙,藏書樓進了一些戲本子和現代小說,你可以去看看。”
北柒點頭。
這月宮的藏書樓也着實不小,分外内裏三閣。外閣的書是資料或曆史類乏味單調的書;内閣大多是北柒喜歡看的戲本子或小說,專爲他少年時打發時間用的;裏閣算個禁區,估計是些珍貴收藏,就連北柒要進去,要看書,柏月都得跟在身旁。
這麽多年來,這藏書樓倒一點沒變。北柒熟練的朝内閣走,一邊翻閱着周圍的書籍。内容也不過是千金小姐與落魄書生,皇上後宮裏的那些破事,現代文雖說題材是五花八門,但套路不變,無非是重生複仇,總裁的小嬌妻一類的老套情節。
挑挑看看,不知不覺過去了兩個時辰。北柒毫無察覺,繼續朝裏走着。
書櫃最上方一欄突然有一本較老舊的書,北柒施法拿下來,拂去上面的灰,是毛筆寫的《憶流年》三字,随便翻開一頁,有幾張泛黃的紙從中掉落在地上,北柒彎腰想撿起,幾張紙卻突然騰空而起,向另一個方向飛去。北柒擡頭,幾張紙落在了柏月的手裏。
柏月面色有些蒼白,眼底有一晃而過的慌亂,然後走近北柒,伸出手,“乖,阿柒,把書給我。”
北柒皺了皺眉,目光輕輕看向打開的那一頁
“你就是七爺?”“正是在下。”
這便是洛華與亓元初次相見…
書被合上,從他手中抽走。柏月臉色更陰沉了一些,“我說過,裏閣的書需要請示才能翻閱。”
北柒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他确實沒注意到已經走到了裏閣,可那上面記述的故事他卻如此在意,“可柏月,你告訴我,那些紙上,那本書裏,都寫了什麽?”
柏月将紙張放回書中,小心的好像是在收拾自己的寶貝,他沒有回答北柒,而是轉身向外走。
“柏月!”“你随便看吧,裏閣也可以。”
北柒跟上去揪住他的袖子,“你從墨姑娘說完墨家家史後,就跟不對勁,關于洛華亓元之類的事也藏在月宮,那些紙張,是洛華偷走的家書吧?你和墨家,有什麽關系?”
“沒有關系。”柏月停下腳步,眼神注視着地面上的一點,有些咬牙切齒地說着,“我若是知道那個女人竟然看了出來,定不會去墨家。和墨家有關系的人,從來不是我!”
他眸子陰沉,北柒有些害怕地松開手,柏月卻一把掐住他的下巴,使他的眼睛與他對視。
“和墨家有該死的孽緣的,是你啊,北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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