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普度衆生



梅雨天氣就像是婦人的嘴,一開始了就綿綿不盡,煩人至極。

範柒等人走走停停,慢慢悠悠地又走了數日才回到安樂城。

一進安樂城,滿城盡是流民。範柒在想着是不是進錯了難民營。他回到城主府第一件事就是一把抓住城主大人欲問何事。

我們的城主大人田士則整個人瘦了一圈,一見到範柒就一把将他抱住。大哭道“大人吶,您終于回來了,我想死你了!”

“你是想我死吧?”範柒推開身上的肥肉

“怎麽會,大人可是我的再造父母,我哪敢咒您啊!”田士則大慌

範柒問道“我還想問你,怎麽城裏全是流民了?你到底收留了多少流民?”

田士則擦了擦臉,答道“連上次的一起,已經有兩萬流民了,而且每天都有增加。西蜀西南那邊戰事不甯,流民日漸增加!”

“兩萬?你瘋了,兩萬流民還不把安樂城給撐破了?”範柒驚叫道

田士則低着頭說道“呃有多少流民都收留可是大人您說的,我隻是按照您的吩咐!”

“啊?”範柒抓了抓頭,好像當時是一時興起說過這麽一句,隻是沒想到他這麽當真。

“那現在怎辦?”範柒對于政事那是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

田士則舔了舔嘴唇說道“小人已安排人手帶着流民在城南外的平原上修建平房,渡河兩邊的荒地也在測量,到時候将分配給流民耕種,不出意外,還可以趕上今年春耕。至于流民口糧,我已跟幾大豪門商号商量好了,讓他們先拿出糧食,以後我們在稅收上減免扣除。基本上還能滿足流民的口糧,現在流民還算穩定。”

範柒越來越覺得挑了田士則做城主真是最正确的事。“你做得很好,繼續,該怎麽做你直接決定就好!”

田士則笑着拜謝一聲,又沉聲說道“還有一事可能要勞煩大人!”

“有什麽事你決定就行了,不用問我的!”範柒說道,術業有專攻,專業的是還是交給專業的人,他這種門外漢還是免了!(說到底還不是因爲懶~~~)

“這個,小人不敢!”田士則躬身道

範柒眉頭一挑,“不敢?這裏還有你解決不了的事?難道有強人來搶劫?”

田士則說道“這裏最大的強人不就是大人您嗎?您在,誰敢來搗亂!”

“欸,你這話什麽意思?”

田士則退了一步說道“小人不敢!”

“說吧,到底什麽事?”

田士則正色道“流民太多太雜,城裏的城防現在還隻有那幾百豪門商号贊助的家丁侍衛。現在還好,萬一有什麽動亂,我們連城主府可能都守不住。所以我想請大人開府募兵,拱衛城防。”

範柒吐了口氣說道“不就是征兵嘛!你想做就做,這事何須問我?”

田士則說道“城防守衛,事關安樂城生死,小人不敢專擅!”

“沒事!此事我全權交給你!”範柒揮手道

田士則跪地伏身道“謝大人栽培與信任!小人定當肝腦塗地以報大人。”如果再掌城中兵權,他的地位将再升一級,到時候将真真正正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範柒學足了書上明主的模樣,雙手扶起田士則,說道“城中諸事,還望愛卿多勞費心,卿須保重身體。”

“謝大人!”田士則感激涕零,這才全心全意爲範柒效忠。

“想必此事你也有眉目了吧?”範柒問道

範柒隻是随口敷衍,沒承想田士則真的已經有了對策,他微微拱手,“小人準備在流民中征選士卒,一來可以解決部分流民,二來可以減少流民聚衆鬧事。”

範柒擊掌笑道“此計甚妙!就這麽辦!”

田士則又說道“小人”

範柒忽然打斷道“停!”

田士則疑問道“大人有何吩咐?”

範柒扶起躬身的田士則說道“以後在我面前無需躬身,亦不必自稱小人。你兩三百斤的肥肉在我面前自稱小人,我聽着怪怪的,還有你躬着身也不舒服,我這人最不喜歡繁文缛節,一切按平常就好!”

田士則雙手作揖一拜,說道:“謝大人!征兵一事,小,呃,下官初步計劃征五千士卒。”

“嗯!”範柒想起馬成說過兵貴精而不貴多,說道“不必,征用三千就夠了,兵貴精,我要挑選三千最精壯的士卒!另外你也可以從流民中挑選些人才輔助你管理流民,不怕他出身低,就怕他沒本事,有本事的我們都給與适當的位置與機會。”

“是!大人!”

接下來幾日,征兵幕賢的事在城中鬧得沸沸揚揚。當起甩手掌櫃的範柒當然樂得清閑,看着衣衫褴褛的流民身上雖然破爛,但精氣神還不錯。還得感謝天啊,過年以後天氣回暖了許多,不然不知道要凍死多少人。

再過一段時間就好了,再過一段時間流民們安定下來,有住房有耕地,一切就好了。

清明時節雨紛紛,安樂城周圍開荒造房,一片萬象更新的景象。漫山遍野綠芽新枝,百花初開,更是一片欣欣向榮的美好景色。

城外青山綠野間,帶着哀容的百姓撒着紙錢在祭拜逝去的親人。青山腳下,黃泥土中,他們曾經的至親好友栖息在此。随風飄揚的紙錢帶着他們的思念與情誼四處飛散。或許有一片會飛到他們想念的人手中,述說衷腸。

範柒坐在一個墳頭旁邊,墳頭上的青草已有半尺長,青草跟泥土的氣息混在一起,那是春天的味道。

“大哥,我現在有點明白你的選擇了。守護,守一城一鎮之地,護一方百姓安甯。你看吧,就在這裏看着我爲你守護這座城,也是我想要守護的一座城。”

北門此時人仰馬翻,城外的人慌亂地往城内跑,城内的人匆匆地往家裏跑。大街上,婦人叫喊着兒女、小販匆忙地收拾着東西,整條北門大道亂成了一鍋粥。街上負責維持治安的護衛隊被人群沖得七零八落。

“這是怎麽回事?”範柒落在城樓上看向旁邊的田士則問道

“前面來了好多流民!”田士則望着北方答道

範柒說道“有流民直接放進來不就好了,有什麽好怕的,又不是第一次。”

田士則擦了擦額上的汗水,答道“可是這次的流民不一樣,探子說他們人數衆多,衣衫雖然簡陋,但是很有順序,更像一支部隊,不像一群流民,下官恐防有詐!”

“這樣嗎?我過去看看!”範柒一躍而起,消失在城頭。

範柒在流民上空飛過,見他們隊伍相當有序,中間夾雜着老幼病殘,不像是軍隊僞裝而成,而且他也沒見到武器。忽然,流民後方有兩個衣衫褴褛的身影拼命地向他招手,範柒四處看了看,确定那兩個身影确實是在向他招手,‘這是誰?好像有點面熟啊!’

“咦?小瓶子,怎麽你跟小和尚什麽時候投入丐幫門下了,加入乞丐這麽偉大的行業裏來?”範柒來到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前笑道

華平身上的衣衫又髒又破,身上挂着各式各樣髒兮兮的小瓶子,像極了丐幫中的七袋弟子。看着範柒,他臉上滿是心酸,“唉,别提了!我可是聽說你在這裏當山大王,吃香的喝辣的。這不帶着幾百上千人來投奔你。謝我就不不必了,總之以後一日三餐大魚大肉鮑參翅肚,出入名馬香車接送,住的話肯定要星級客棧,不然對不起我身份,也丢了你範大城主的臉。”

範柒一腳把這個胡言亂語的小子踢翻,笑罵道“滾,哪裏來哪裏去,我這容不下你這尊大菩薩!”

華平笑着來到範柒身邊,說道“别啊,說的什麽話,咱兩誰跟誰呀,這城我肯定要進的,你,我也是跟定的,至于你怎麽招待我,你看着辦,我就不信你還會虧待我。”

範柒實在是拿這個自來熟的家夥沒轍,倒是一邊的慧空到現在一句話沒說。

範柒看着一臉嚴肅的慧空問道“你呢?小和尚,你也是來投奔我的?”

“阿彌陀佛!”慧空身上的僧袍早已破爛的不成樣子,肥胖的身體也比以前瘦了一圈。

慧空雙手合十,說道“小僧來此,想要跟施主說一說佛!”

“說佛?”

範柒眉頭一皺,見慧空神情肅穆,心中有些了然,随即打發了華平進城。他以修士之身強占城池,外加他兇名在外,魔宗魔王之名已經傳遍四野,他早已做好了應付各種情況的打算。

範柒見漸行遠去的華平等人進城,望向慧空說道“就在這裏吧!”

慧空站在原地,合手稱了一聲佛。

範柒手提黑刀問道“你來也是爲了除掉我這個魔頭,好領取西蜀的獎賞吧?”

慧空盤坐在地說道“阿彌陀佛!出家人四大皆空!”

傍晚,範柒一個人緩緩進城。

“咦,小騙子,小和尚呢?”洛詩跳出來問道

範柒說道“不知道,被我吓跑了了吧!”

洛詩洩氣念道“啊?虧我還準備了一堆烤肉給他!”

“我也不知道,他一見面就跟我念經,念得我直想睡覺,等我醒了,他也不見了!”範柒說道,總感覺今天慧空有點不對勁。

入夜,範柒坐在屋頂上取出黑刀。月光下,黝黑的刀鋒閃過一道烏光。下午在他醒過來的時候,原本飽吸人血,刀身微紅的黑刀脫掉了一層薄薄的紅衣,刀上濃重的血腥氣跟戾氣也盡數消散。黑刀自第一日煉制開始到今天已是第七次蛻殼,範柒記得上一次蛻殼還是一年前。每一次蛻出石殼,黑刀都會變得更細更純粹。老瘋子曾笑言這就是把脫衣刀,就像女子脫衣,越是到後面越是風光無限。

範柒真氣一逼,刀上的紋路閃過一道微光,鋒銳之氣四凜,然後又被黑刀自帶的特性吸收。

女子脫衣,風光乍現!

‘這和尚!’

今日黑刀之變,範柒估計肯定跟慧空有關系,隻是其中的緣由,那就不是他猜得到啰!

他不知道在他睡着的時候,因爲慧空的誦經聲,安樂城周圍數以萬計的遊魂野鬼因爲他而得以安息輪回。全城的百姓都記着這一日傍晚,成千上萬的鬼火猶如滿天繁星一樣懸浮在安樂城上空。

這一年清明,安樂城的百姓的祀禮特别豐盛,自這年開始,清明祭祖之風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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