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八零章 兆頭


張臣知道楊振并不是迂腐之人,而且他也理解楊振的意圖,隻要你能打赢,能把尼堪率領的這支清虜援兵消滅掉,楊振才不在乎你怎麽打呢。

所以,隻要你楊振敢于放權,那麽我張臣就敢于用權!

因此張臣見無人再提出異議,當下便堅定了信心,立即對衆人說道:

“都督将此處擔子交給我等,我等就要肩負這個責任。我意已決。張天寶!”

“卑職在!”

張天寶被張臣點到名字,登時一個激靈,立刻打起了精神。

“抽調兩個哨的擲彈兵,立刻到清城裏北口布防!”

“卑職遵命!但是,我們要這麽做的話,清虜探馬若再來,我們豈不是暴露了行藏?”

“清虜哨探若再來,能隐蔽就隐蔽,實在隐蔽不了,就将他們都留下!”

“敢問總兵,可是準備在清城裏當面迎擊清虜騎兵?”

“沒錯。如今形勢有變,此處伏擊地形,對我們并非絕對有利,清虜一旦快速南下,我們若不能将他們攔在此處,先前所有布置都将落空,因此清城裏必須重點布防!”

此刻,張臣也是發了狠。

本來設計得好好的一場伏擊作戰,卻因爲清虜全員騎兵,有可能留不下太多人馬,想想就不甘心。

“而且必須攔住清虜騎兵前鋒沖擊。若是一道防線頂不住,那就依托清城裏的斷壁殘垣層層布防層層阻擊,務必将他們後隊留在我們準備好的陣地上!”

“卑職明白了!”

張天寶聞言,表情嚴肅的領了命令,同時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這一次,共有兩個擲彈兵營跟着張臣北上伏擊打援。

其中一個營的主将就是他,另一營的主将是王餘佑。

但是兩個營的擲彈兵作戰,是由他統一指揮調度。

就在之前不久,兩個營一共十個哨的擲彈兵,已經按原計劃,沿着下面的道路兩側,部署到位了。

但是現在看,必須馬上調整了。

張臣見他面有難色,緊接着就又對他說道:

“你不用擔心,我會派人助你——,李守忠!”

“卑職在!”

“抽調兩哨火槍手,交給張天寶指揮,命他們跟張天寶一起,到清城裏北口布防!必須攔住清虜!”

“卑職遵命!”

“楊副将!”

“卑職在!”

“沖天炮既然已經布置上山了,那就不要動了!但是重炮,可以就近布置清城裏去。”

楊振讓楊珅他們運送重炮北上,主要是爲了在圍殲尼堪所部兵馬的時候,能有強大的攻堅能力。

比如,當清虜退守朔州故城,依托朔州故城仍存的斷壁殘垣抵抗的時候,沒有重炮,張臣他們的傷亡就會大不少。

再比如,如果清虜兵馬意識到南下有危險,因此在朔州附近或者南下途中就地結寨自保的時候,張臣他們攜帶有重炮的話,攻打起來也能夠事倍功半。

但是,伏擊戰一旦打成了阻擊戰的話,張臣一方對于攻堅能力的需要就不是那麽迫切了。

畢竟清虜兵馬人數并不太多,而且都是騎兵,很可能因爲九連城“危在旦夕”,不在朔州城紮營觀望。

與此相應的是,全騎兵行進的速度那可不是一般的快,沒有強大的阻擊攔截能力,上鈎的大魚也可能掙脫鈎子而逃走。

好在那些重炮,眼下仍舊藏在清城裏以西,鴨江東岸不遠的一處山坳裏。

既然張臣都已經不擔心被發現了,那也就不必藏着掖着了,可以大大方方布置在清城裏。

起碼運送到清城裏,比運到朔州附近或者布置在道路兩側的山上要容易得多。

想到這些,楊珅也沒什麽可說的,當下對張臣抱拳說道:

“卑職遵命!”

“諸位,抓緊布置下去吧!我等能不能将尼堪留下,很快就見分曉!拜托諸位了!”

楊珅、李守忠、張天寶連忙再次躬身領命,随即轉身而去,呼和傳令,招呼部屬移防去了。

崇祯十五年四月二十日傍晚,申時已過,進入酉初,太陽還沒有落山,但是光亮已不那麽強烈了。

尼堪仍以章京巴特馬、前鋒校濟木布率三百多噶布什賢超哈爲開路先鋒,自己親率兩千八旗馬甲兵爲前軍,以韓澤爲朝人兵馬主将督五千朝人騎兵居中,然後命一千八旗馬甲兵爲後軍壓陣,盡棄軍中一切非戰馬、甲胄、武器等戰場必須之物資,輕裝上陣,快速南下。

同一時間,張天寶、李守忠也調配好了人手,正匆匆忙忙趕往清城裏北口布防。

而楊珅則在一條從江岸通往清城裏的小路上,騎着馬跑前跑後,高聲呼喝指揮着自己最信任的重炮營行軍,激勵着他們加快行進的速度。

一些在行進中出了故障的車炮,則是直接用馬拖拽,用人推,将它們直接拖離道路,遺棄在路旁的樹林裏。

大約酉時三刻左右,站立在原位幾乎沒有動過地方的張臣,聽見了朔州方向傳來的馬蹄聲,警覺的他立刻舉起千裏鏡向北眺望,已可看見幾裏外千軍萬馬踩踏升騰的煙塵。

“清虜騎兵果然來了!馬上傳我将令,放清虜前軍通過,必須等待清城裏那邊打響,其他各部方可開火!”

已經回到張臣身邊的李守忠,複述确認命令無誤之後,立刻分派了一隊傳令兵分頭傳令去了。

而張臣則又忍不住舉起了千裏鏡,轉頭向南,看向了三裏外的清城裏方向。

從朔州方向到新義堡,除了水路之外,隻有這一條與江并行,幾乎是沿江南下的土路。

而清城裏這個村子,就卡在這條土路上。

很快,張臣的命令就傳達到了伏擊和阻擊各營哨的将佐耳朵裏。

而這時,匆匆忙忙滿頭大汗剛剛帶隊趕到清城裏北口的楊珅,已經可以用肉眼看見北方的煙塵,甚至直接聽得見轟隆隆的馬蹄聲了!

“快!快!快!馬上列陣,前後五排,一排九門,左右相隔五步,前後相隔十步!快!”

楊珅一邊揮舞着腰刀,親自發布着命令,一邊忍不住回頭向北張望。

而張天寶則在不遠的前方,正指揮着一批擲彈手和火槍手們揮汗如雨地布置拒馬,挖掘壕溝,并在壕溝後面分段築壘。

多虧了如今的征東軍财大氣粗,工兵鏟已經是三大團營的标配。

有了這個,快速挖掘壕溝,構築工事,截斷道路,已不再是難事。

要不然,他們就隻能退入清城裏布防,那就退無可退,很難做到層層布防、層層阻擊了。

當然了,正當楊珅、張天寶帶着隊伍熱火朝天的備戰時,尼堪也已經緊跟着巴特馬的前鋒兵接近了張臣布下的伏擊圈。

一貫小心的尼堪,看見前方谷地相對開闊,但兩側山林上無飛鳥,寂靜一片,于是朝巴特馬問道:

“前面是什麽地方?”

“回主子爺,前面不遠是清城裏!”

“清城裏?哪個清?”

“回主子爺,正是我大清的清!”

“哦?那倒是一個好兆頭!”

聽聞前方地名叫清城裏,尼堪心中剛剛升起的那點不祥之感,竟然瞬間打消掉了,當下沒再說别的,也不再遲疑,跟着前鋒兵,繼續往前馳去。

成千上萬隻馬蹄同時踩踏在路面上,發出的聲響是極爲震撼的。

但是此時此刻的張臣,親眼目睹成千上萬的騎兵,從山林下面的路上源源不斷地疾馳而過,他連一絲一毫的畏懼都沒有。

他的心中,填滿的隻有一種敵人落入陷阱的快意。

隻見他狠狠揮動了一下緊握的拳頭,咬着牙,目光堅定,仿佛是在告訴所有人,自己的決定,是對的。

事實上,對于之前的臨時調整部署,要說他不緊張、不擔心,那是不可能的。

這一次楊振沒有出馬,而是命他總領北上伏擊打援事務,這一任命充分展現了楊振對他的信任,包括對他獨立指揮作戰能力的信任。

這一點,以往是很少有過的。

因爲以往每逢大戰,楊振幾乎是事必躬親,永遠沖在第一線。

張臣雖然每次都是陪伴左右,但每次都是楊振根據戰場形勢臨機決斷,然後由張臣等人具體執行。

也因此,盡管張臣已經追随楊振好幾年了,可是基本上沒有撈到過獨立指揮一場大戰的機會。

然而,越是這樣,當這個機會突然到來時,他就越是格外珍惜,就越是覺得不能有任何閃失。

一旦這次沒有打好,辜負了自家都督的信任,那麽以後恐怕就很難再有獨立指揮一場大戰的機會了。

當然,事實很快就證明,張臣的調整是對的,而且是非常及時的,他并沒有辜負楊振對他放權和信任。

尼堪率領的清虜和朝人混合馬隊,八千餘人,一頭撞進了張臣剛剛在清城裏以北調整好的伏擊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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