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二三章隐瞞



熊嶽城以南十多裏外的石棚山上,的确有個望海哨,而那裏,的确駐有一小隊被珠瑪喇派去望海的哨騎。

慶幸的是,石棚山上的鞑子望海哨位置,距離熊嶽城也不近,而且人馬也很少,隻有一個年老的撥什庫,領着幾個老弱鞑子幾個厮卒阿哈,在這裏值守着。

雖然他們聽見了熊嶽城的爆炸聲,也看見了火光,可是沒敢前來救援,也沒敢派人抵近觀察,而是快速下了山,連夜趕往複州城外鞑子大營報信搬救兵去了。

李守忠帶着自己的一隊部下趕到石棚山上的時候,鞑子們早走了,隻剩下那幾個伺候鞑子的厮卒阿哈,還守在那裏。

等李守忠率隊一到,那幾個厮卒阿哈,立刻大叫着選擇了跪地投降,并報告了望海哨處鞑子的去向。

從熊嶽城到複州城,路程大約一百五十多裏。

就是從熊嶽城以南的石棚山,跑到複州城西北的西屏山,路程也在一百二十裏上下了。

石棚山上的鞑子哨騎,緊趕慢趕,一路快馬加鞭,趕到西屏山下,把消息送到多爾衮等人面前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什麽?!你這狗奴才再說一遍!”

滿鞑子奉命大将軍睿親王多爾衮昨天晚上三更半夜才睡下,今天一大早就又醒了,結果他剛起來就聽說了熊嶽遇襲并且可能已經被攻破的消息,登時驚得大叫起來,厲聲喝問着那個被英親王阿濟格匆匆忙忙領進了大帳的年老拔什庫。

這個時候,臉色已然十分難看的英親王阿濟格,也突然擡起了腳,沖着那個進了大帳就跪在地上報告消息的年老拔什庫就是一腳,然後吼道:

“狗奴才,把你剛才向本王報告的消息,仔仔細細,對睿王再說一遍!”

“睿王爺,睿王爺,大事不好了!熊嶽城的南門綏德門方向,昨天夜裏突然傳來許多爆炸之聲,奴才們守在石棚山上離得雖遠,卻也聽得甚是清楚!”

那個從石棚山一路趕來報信的年老撥什庫,口舌甚是便利,當下叩首在地忍着被踢中肋下的劇痛,将不久之前已對英親王阿濟格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遍:

“奴才們站在石棚山上聞聲瞭望,隐約可見有大隊人馬打着火把,從綏德門所在的地方沖進城中!——睿王爺,此時此刻,熊嶽城當是破了啊!”

也不知道他是被踢的太痛,讓他說話帶了呻吟,還是懼怕這件事情的後果,讓他不由自主的恐慌,總之,話說到最後,已是帶出了哭腔。

“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

多爾衮再次聽到了那個年老的撥什庫詳細報告的消息,一時難以置信,突然間有點失神地跌坐在身後的榻上。

“尚可喜呢?!珠瑪喇呢?!這些狗奴才,是幹什麽吃的?!——還有你們這些登高望海的望海哨,難道都是廢物不成?!”

多爾衮意識到發生了何事以後,怒火噌噌噌地往上升,說到尚可喜、珠瑪喇兩個人的時候,已經是咬牙切齒了。

但是尚可喜、珠瑪喇兩個人畢竟不在他的眼前,對他們的一腔怒火也發洩不出去,此時他擡眼看見那個跪地禀報的年老撥什庫,立刻占了起來,大步流星上前,猛地踢出一腳,正中那個撥什庫的面部。

那個撥什庫慘叫一聲,仰面倒地,哀嚎不已。

“本王叫你們小心提防海上,你們竟然形同虛設,南朝兵馬已然沿海北上,而你們卻蒙在鼓裏。既然如此,留你們何用?!拖出去!拖出去,斬了!”

那個辛辛苦苦趕來報信的年老撥什庫,剛被多爾衮一腳踢中了口鼻,此時口鼻竄血,有口難言,很快便掙紮着被聞令而動的正白旗巴牙喇拖了出去。

直到大帳中恢複了寂靜,多爾衮才轉身回到榻前,手扶着額頭,歎着氣坐了下來。

“老十四,鑲白旗的兵馬眼下在西屏山下,也暫無差遣用力之處,不如就讓我帶領鑲白旗兵馬,盡快趕回熊嶽城去!算算現在拔營出兵,巳時前後,當能到了!”

阿濟格對于後路遇襲同樣憂心,特别是考慮到熊嶽城原是他的駐防之地,心中就更憂心了。

他見多爾衮有點失魂落魄的模樣,當即提議由自己率軍回援,希望能有所補救。

但是,多爾衮并不領情。

“趕回去?趕回去又能如何呢?此時趕回去,不僅已于事無補,而且很可能又中了敵人的調虎離山之計!”

“又中了敵人的調虎離山之計?”

英親王阿濟格的腦筋一時有點沒轉過來,但是對于自己這個多謀善斷的親弟弟,他一直有所敬畏,心中有疑問,但此時也隻能埋在心裏。

多爾衮看了他一眼,陰沉着臉問道:“你們鑲白旗下與饒餘郡王正藍旗的營中,糧草還能支撐幾日?”

熊嶽城是此次多爾衮數萬大軍的糧草中轉之地,如今遭遇襲擊意味着什麽,阿濟格當然一清二楚。

當下他想了想軍中情況,馬上給出了自己的回答:“鑲白旗下還能支撐個三兩日,但是饒餘郡王營中損失過一些糧草,昨日已遣人到我營中詢問糧草之事,看那意思,他們怕是連三兩日也支撐不下來了!”

“一群廢物!虧他還是饒餘郡王!”

多爾衮對阿巴泰多有不滿,但是不滿歸不滿,到了這個時候,除了和衷共濟,他也沒有更好的法子。

“如果饒餘郡王營中缺糧,你來得晚,就從你旗下借給他一些,無論如何也要撐上三兩天!”

說到這裏,多爾衮看了看滿臉不爽的英親王阿濟格,又看了看大帳中伺候的其他人,冷冷說道:

“熊嶽城遇襲的消息,在我大軍拿下西屏山以前,決不能外傳。今日大軍行動,一切按原來的安排進行!”

多爾衮說完了這些話,冷哼了一聲,然後,既像是在鼓舞軍心,又像是在喃喃自語一般地,兀自說道:

“哼,三兩日,也管夠了。三兩日之内,隻要我大軍能夠拿下西屏山,吃掉西屏山上的南軍主力,這場仗我多爾衮就還沒有輸!”

多爾衮的想法一貫出人意料,對此,阿濟格和多爾衮的身邊人,都已經習慣了。

按理說,大軍深入,後路被斷,糧草終将不濟,這時候應當全軍撤回,保全兵馬,才是上策。

但是多爾衮卻不退反進,鬥志更加昂揚了。

阿濟格他們見多爾衮主意拿定,而且臉色神情也都恢複了之前的睿智堅定,當下都領了軍令,開始準備新一天的攻勢去了。

英親王阿濟格憂心忡忡地回到自己的營地裏,越想越擔心消息走漏引發的後果,于是幹脆下了命令,将那個已被處死的年老撥什庫的随從們全部斬首了事。

然而,他這種反常的行爲,反倒是激起了營中披甲旗丁與厮卒阿哈們的好奇之心。

雖然沒有人敢于公開詢問處于大軍後方的熊嶽城究竟出了何事,但是在私底下卻忍不住議論紛紛,甚至出現了許多種比熊嶽城遇襲更嚴重的猜測。

但是這一切,都瞞着阿濟格和多爾衮,沒有人敢當着他們的面兒提起石棚山和熊嶽城這兩個地名。

當日上午,日出霧散,多爾衮又一次出現在最前線的陣地之中,沉寂了一夜的西屏山下,也再一次喧嚣沸騰了起來。

這一回,多爾衮下了狠心,從早上太陽升起開始炮擊,一直打到了中午時分,中間除了炮膛過熱不得不停下冷卻之外,其他時間一概不讓停歇。

恭順王孔有德和李永芳的兒子巴彥,雖然不清楚睿親王多爾衮爲何這麽急切,但是面對有點發狂的多爾衮,他們隻能聽命而行。

到了當日中午時分,打完了營中的彈丸,孔有德和巴彥兩個人,不得不停下了炮擊,聯袂來到多爾衮的大帳,前來求見多爾衮,詢問接下來的安排。

他們來到的時候,多爾衮已經召集了軍前的諸王貝勒和旗下的固山額真們,正在聚議着什麽問題,大帳的氣氛十分壓抑。

兩個人見狀,當下不敢隐瞞,一前一後把情況說了。

“王爺,軍前天佑助威大将軍炮的彈丸,已經全部用盡了。營中火藥倒是尚有一些,但若要繼續炮擊敵營,沒有适用的彈丸卻也不行。”

“是啊,王爺,爲今之計,要麽盡快遣人回後方運送,要麽指揮軍中将士就地打造石制的彈丸,然而,不管是遣人從後方運送過來,還是就地打制合适的石彈,都非得花上三兩日不可了!”

他們以爲自己這麽說了以後,多爾衮會下令他們暫時撤出對西屏山的圍攻,至少他們自己的炮擊任務,算是圓滿完成了。

但是,令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多爾衮聽了他們兩個人的說辭以後,卻面無表情地對他們說道:

“花上三兩日?呵呵,本王的大軍,可不能三兩日什麽都不做,等着你們去搞什麽石彈!你們既然彈丸耗盡,那正好,你二人立刻回去指揮所領兵馬,午時三刻一到,馬上對山頂大營發起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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