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章瑤接連斬獲殊榮,經紀人自然要多多提攜白钰。
而白钰呢,本就是個有天分的,自從進了公司,有專門的人教導着,實力在一衆小演員裏很是出衆。再者,白钰善經營。雖然是沾了章瑤的光,但白钰從來不會吊死在一棵樹上,更不會隻想着靠别人。這是她能從小鄉村跑到大城市當大明星的關鍵。于是,白钰和公司裏每個人都處得好,見人便笑,偶爾伏低做小,雖然實力紮眼,但愣是沒遭到什麽阻攔。
這種藝人,聰明有實力,經紀人更是樂意帶。于是,進公司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裏,白钰就演了兩部劇。先是接了一部網劇,雖然是傻白甜的言情劇,但勝在篇幅短,面市快;時下年輕人也喜歡看些甜的;她又是女主角,長得不差之餘,在劇組其他新人的陪襯下演技極其突出,這就讓白钰有了不少粉絲。随後,經紀人讓她試鏡一部大篇幅電視劇的女配角,白钰争氣,選上了。這部劇足有六十集,白钰在裏頭隻出場二十多集,但這也足夠了,好歹能讓觀衆認住臉。更何況,這部劇讓她提名百劇盛典最佳新人,這個收獲實在驚喜。
基于此,白钰甚至在時代娛樂争得了一間單獨的休息室,在其他同期的藝人裏,她已經領先不少了。
這會兒,白钰一個人在休息室,放心大膽地露出難色。剛聽聞章瑤疑似懷孕時,她就想起了年會那一晚。算算時間,這兩者要真是相關,那她手裏就握着一份足以讓時代變天的證據。
她當時就動了去找章瑤的心思。但不知爲何,她沒有第一時間就去。相反,被章瑤推薦進時代的白钰,似乎一下子沉寂了不少。不刻意打探章瑤的消息,也沒有撇清什麽。然後,白钰便發現,章瑤一直沒有澄清!
這其實間接證實了她的猜測。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足以毀掉一個女藝人的演藝生涯。白钰不知道章瑤孩子的父親是誰,也不知道章瑤談戀愛了。基于她所了解的信息,她更願意猜測,章瑤是被暗算了。至于男人是誰,這不重要。
那麽,白钰爲何不去找章瑤呢?蓋因她開始思考,如果這個孩子見不得光,一個女藝人,會将此事公之于衆嗎?恐怕不然。章瑤有很大可能将孩子打掉,然後否認懷孕的事實。再一個,她将證據給了章瑤,之後呢?如果孩子不存在了,章瑤爲什麽要主動坦誠遭遇不幸?傳統觀念裏,那些被強、女/幹的女子,即便證明是非自願的,也不見得日後的日子好過。更何況,這是一個活在大衆眼皮子底下的女演員?
那麽,這份證據就成了無用功。白钰可能讨不到好處,還會惹來章瑤的猜忌。想想章瑤在時代的地位,若是想不動聲色打壓排擠一個小人物,還是輕而易舉的。
于是,将證據給章瑤這件事就被擱置下了。
而此後發生的後續,更是讓白钰慶幸自己謹慎。章瑤不僅被爆出未婚先孕,還被爆出身世不光彩。她看到被拍到的躺在醫院的章瑤,這堅定了她認爲章瑤打掉孩子的猜測。雖然不知道爲什麽章瑤會在急診,但白钰隻當章瑤是想私下流掉孩子,不慎出了意外被送去醫院的。醫院不會曝光患者信息,這點無從查證,白钰也就想當然了。而章瑤的身世更讓白钰震驚後怕,一個殺人犯的女兒,隻怕是翻身無望了。
既然如此,爲什麽還要将證據給章瑤?一個可能連好處都給不了她的人,注定會是公司的棄子。倒不如換個人,想辦法用這份證據換更多的好處。
但此事不好操作,如果章瑤有後招呢?之前章瑤也不是沒被黑過的,哪一次不是以雷霆手段還擊?白钰不敢冒險,隻能按捺不動。
直到,她看到了今天剛爆出的新聞。
章瑤進組第一天,就被掃地出門了。經紀人黎清當街痛哭,現在還去了公關部。黎清想要做什麽,已經很明了了。結合公司最近的公關态度,白钰終于斷定,章瑤怕是真的要涼了。
白钰深吸一口氣,将桌上的手機抓緊手心。
休息室的門突然打開了,白钰吓了一跳,手機差點沒抓住。
“你怎麽還是學不會敲門?”
進門的賀曉娣誠惶誠恐地低下頭,“對不起啊,钰姐。我在農村習慣了。”
賀曉娣家沒有進門前敲門征得允許的規矩,尤其是幾個女孩擠在小小的房子裏,毫無可言,有什麽好敲門的呢。
白钰抿唇,看賀曉娣哪哪兒都不順眼“都來這裏這麽久了,大城市和小村子能一樣嗎?這要是驚擾到别人,我還怎麽混?”
這些日子以來,白钰越發不掩飾對賀曉娣的厭惡,言語間更是挑剔至極,絲毫不顧自家弟弟的囑咐。事實上,白滿堂自回了家,便被父母嚴加看管,生怕耽誤了學習。白滿堂也争氣,見姐姐在大城市掙紮求生,喜歡的女孩不得不棄學打工,讀書自然越發用功了。年前還傳了信來,說是拿了年級第一。
可惜的是,無論是白钰,還是賀曉娣,過年都沒回家。過年正是藝人忙碌的時候,飯局多,機會多,就連通告活動都多,不趁機露露臉,小演員如何能出頭?
賀曉娣隻能惴惴不安地盯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路邊攤三十塊一雙的帆布鞋,洗得發白。白钰說,作爲助理不能那麽寒碜,但給她的工資卻沒有增加過。每個月一千來塊,賀曉娣省吃儉用,要給家裏寄回大半,還要往銀行存上一點,哪裏還有餘錢給自己裝點行頭?
和金玉姐的距離,是越來越遠了。賀曉娣有些難過,不知道白滿堂會不會也這樣呢?他們已經很久沒見了。怕耽誤白滿堂念書,賀曉娣不敢給他打電話,白家父母也不讓白滿堂和賀曉娣聯系。偶爾聽到白滿堂與白钰通電話,賀曉娣眼巴巴地看着,但白钰總是将她打發走,擺明了不想讓他們說話的。
“你要是再這樣,我都不敢留你了。”白钰撇撇嘴,不再看賀曉娣。
賀曉娣猛地擡起頭,但白钰已經收拾妥當,準備出門了。
“對不起钰姐,我會盡快适應的。你要去哪裏?我可以……”
“行了,收拾一下房間吧,不用你跟着。”白钰沒管賀曉娣,徑自走進電梯間了。
賀曉娣看了一眼,那是上行的電梯,白钰并不是要離開公司。而在時代,除卻各部門,藝人所在樓層,都是數字越大,咖位越大的。
時代公關部。
黎清剛大鬧了一場,可惜收效甚微。指望着像之前找上劉部長那樣,得到滿意的答複,幾乎是不可能的。一個名聲不好的女演員是沒有價值的,經紀公司不會在這種演員身上花錢。更何況,萬一因爲維護這種演員而導緻大衆厭惡,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公關部的鄧部長一臉爲難“黎清啊,我們不是不盡心,可你看網上這态勢,我們的人一下場,稍稍說句客觀公正點的話,都能立刻被噴到體無完膚。而且,你們一直沒跟公司交代清楚,這些到底是真是假,公司怎麽給你澄清?怎麽給你公關?”
盡不盡心,黎清不知道。但要說責任在誰身上,也沒個定論的。章瑤懷孕是真,這點不能辯駁。但至少,公司引導一下輿論還是可以的。這年頭未婚先孕也不是要去逼着人絞了頭發做姑子的罪過,至于男女關系混亂更是無稽之談。這些,都是公司可以說的,但是時代沒有,公關部沒有。有沒有人控評,這點太容易被看出了,黎清不是小白,自然可以猜到章瑤被時代當做棄子了。
旁邊的人事部劉部長心頭暢快,但面上可不能顯露分毫,“是啊,我看鄧部長工作很是辛苦,黎清你可不能誣陷時代辛勤工作的員工啊。你們章瑤現在好歹也算紅了嘛,有什麽不好的?要說真有不妥的,也就流年那檔子事将公衆視線分了出去,這不,我看看——未婚先孕加殺人犯女兒的名頭剛上了熱搜,那頭流年的經紀人又出來搞事了。原本熱搜前十有五個,現在又隻剩四個了。”
這種熱搜,五個和四個有什麽區别。哪個藝人願意沾上這種熱搜?黎清氣得說不出話來,狠狠瞪了一眼劉部長。
劉部長“再者,我看這章瑤啊,是真的回天乏術了。要我說,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公司優秀的新人多了去了,黎清你現在不如去物色一番,公司看在你沒有過錯的份上,怎麽着也不能将你趕出去的。”
負責人事的劉部長這麽說,讓人挑不出錯處來。甚至,有同事還會說劉部長爲人着想。畢竟,公司每個藝人的經紀人要定下來,都需要劉部長親自看了簽字的。劉部長這話一出,就意味着即便章瑤涼了,黎清也還是可以在時代混的。在不知内情的人看來,這是天大的好處。誰讓黎清帶出了個名聲盡毀的藝人呢?
黎清指着劉部長,當日将包包扔到這人桌上的勇氣似乎又回來了,她踩着高跟鞋,走近劉部長,下了大力氣攆在劉部長的皮鞋鞋尖上。
“嘶——你這個八——”
“劉部長,真是對不起呢。我眼睛不好,物色不來新人。你看,我連路都看不清了。”黎清松了腳,仰頭冷笑着說道。
劉部長想破口大罵,但黎清已經轉身搭電梯了。
“艹!”劉部長插着腰,腳指頭蜷縮着,一跛一跛地離開了公關部。
……
“最新消息,黎清沒能讨着好,氣鼓鼓地走了。”
“當真?”
“當真!我打聽過了,上頭意見不一,時總想保章瑤,但股東們不同意,管理高層也不看好。這當口,章瑤相當于隻能自生自滅了。”
“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挂了電話,薇薇安笑着看向沙發上半躺着的潘曉悅,“怎麽樣?滿意了嗎?”
潘曉悅勾唇,“滿意,不能更滿意了。”
薇薇安雙手環胸,從高處的窗戶往外看,車水馬龍的景象别有一番風味。
“本來還想着要費一番功夫,現在看來,不過是一灘淤泥,不值當我們髒了手。”薇薇安語氣傲然道。
“懷孕,也不知道是誰的孩子。那天,ay可是……”
“曉悅,我們這裏,可沒有這個人。”薇薇安轉過身,語帶警告,“那兩個記者,也已經回老家發展了。你得記着,我們和她們任何人,都沒關系。”
潘曉悅知道薇薇安謹慎,點頭應下來。
“砰砰。”
敲門聲起,薇薇安詫異地看過去。一秒後看向潘曉悅,後者搖搖頭,表示自己沒喊任何人。
“誰?”
“白钰,有些事想和潘姐聊聊。”
屋内兩人再次對視。潘曉悅揚聲道“我還有事,不方便。”
一個小有名氣的新人,真當自己是回事,說聊就聊?潘曉悅心裏嗤笑,也不看看自己是哪根蔥。
外頭的女人卻很是沉得住氣,語調不變“潘姐,再沒有别的事,比得上我手上的錄音了。”
錄音。
潘曉悅從躺着的姿勢坐起身,一頭霧水。但錄音這種東西,别人沒事怎麽會找上門來。潘曉悅不知爲何,感覺有什麽脫離了控制,往不可知的方向發展了。
還是薇薇安應了聲,開門讓人進來。
白钰一進門,就微笑說道“兩位放心,時代的休息室,都是隔音門。再說,憑着潘姐的咖位,一應都是最好的。”
這話說出來,即便白钰什麽都沒聽到,薇薇安也能猜到對方手上有對自己不利的東西了。
“有事就說。”潘曉悅皺眉看着白钰,這個人她有點印象,一個需要巴結自己的小演員而已,沒背景沒後台的,農村土包子一個。
聽說,以前還被叫做什麽糞土女神來着。
白钰将手上的手機晃了晃,然後點了播放鍵。
一段有趣的對話開始了。
兩分鍾後。
“你要什麽?”
事已成,白钰笑得恣意“好說,我們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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