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阿贊邪法師,丹查阿旺扔出的蠱,對于此時陰魂出體的我并沒有任何影響,但我還是覺得滿地蟲子惡心難忍,于是輕提一口氣,飄落于法盾之上。
我暗暗提醒自己,這是一位邪法師,它手裏陰毒手段衆多,我此時陰魂離體不怕什麽,可龍丘玺卻是凡胎,受不得他的手段。
從我這裏看向龍丘玺,隻見他又一次将桃木劍指天,口念咒語,咒畢反手一劍,地上燃起真陽烈火。大量鬼将被燒成灰燼,丹查阿旺見到此情此景心痛難忍,臉上憤恨怨毒幾乎凝爲實質,他翻身爬起使勁扔出令旗,念動咒語。
隻見令旗像回形镖一樣略過戰場之上,大量鬼将被令旗收回其中,我甩鞭卷向令旗,眼角瞟見他矮小的身體朝着龍丘玺飛快跑去。
龍丘玺這一次念得是火獄咒,此咒特點是隻燒賊鬼,不燒真身。丹查阿旺雖然可以堪稱賊鬼,但畢竟是活人,火獄咒的陽火對他沒有作用。看他往龍丘玺方向沖去,我心道不好,回身也向龍丘玺面前略去。
手中扔出法盾,還好先一步擋在了丹查阿旺的面前,丹查阿旺剛到龍丘玺跟前,就擲出了一個小彈丸,彈丸破裂,裏面冒出淡粉色的毒煙,我催動法盾快速旋轉,手腕揮動坤绯将毒煙隔絕在法盾的盾陣之外,回頭大聲叫龍丘玺“捂住口鼻。”
淡粉色的煙霧有一絲竄進了我鼻中,嗅覺記憶被打開,這個味道我太熟悉了!正是那獨眼三腿蛤蟆獨有的味道。
我用了三個月的時間每天吃那毒蛤蟆的毒液,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從入口即暈,到可以撐過四個小時,再到對它的毒液完全免疫,進而到可以抵禦它的瘴氣,就連我仙師在它瘴氣幻境中布置的一切試煉,我都可以做到如如不動。那是花了怎樣一番辛苦啊!
邪法師沒想到,我受到毒蛤蟆的瘴氣幹擾,不退返進,而且他并不明白,這毒蛤蟆的瘴氣成功激怒了我。
這個邪法師果然和毒蛤蟆有什麽苟且!
我用坤绯卷住他,逼問他和毒蛤蟆有什麽關系,他此時倒真的有些慌了,他口中喃喃念咒,似乎在召喚什麽。我用法盾壓住它,抽出坤绯打在他身上,我深知陰魂受傷有多疼,我猜他已經被抽的懷疑人生了。
見他還在嘴硬,梗着脖子不說話,于是作勢要将他那面召喚鬼将的黑旗燒掉,他趕忙說“生意關系,我托他給我找材料,僅此而已,我們隻是做生意。”
我突然想到那個被毒蛤蟆活剖殺母取子的可憐傻女人,八成也是被這個邪法師指使的,而這一對母子的命,在他口中隻是個“材料”?!
我氣的難以自持,用盡力氣抽打這個邪惡的人,鞭撻他的靈魂讓他嘗嘗這種求生不得,欲死不能的痛苦。
此時我已經打定心思要拘他陰魂,再次用坤绯死死纏住他。招來法盾,六面一體将他的陰魂困在其中。丹查阿旺大驚,大叫讓我放他出去。
我懷着滔天的恨意對他不理不睬,遠處傳來一聲怪異的嘶啞吼叫,幽光一閃,那條邪龍來了。
我的法盾和坤绯此時都用在丹查阿旺身上,隻能赤手空拳地和邪龍纏鬥,龍丘玺默默擋在我身前,掏出一枚符,無火自燃,一層氤氲光芒将我們二人罩住,随後他再次念動“火獄咒”連劈幾劍,極陽之火向着邪龍而去。
邪龍在八卦陣外靈巧躲過龍丘玺揮出的火舌,幾番騰挪之後撞入陣來,八方八位金甲神将放它進來,卻并沒對它出手,但這邪龍入陣之後卻突然有些不協調,不像之前那般靈巧。
龍丘玺念動“火罩咒”引來三昧真火将邪龍罩住,沒想到那邪龍似乎并不懼怕火舌的炙烤,在火罩中遊走,時不時還沖我們吐出巨大的石塊。我和龍丘玺躲避着巨石,巨石帶着滾燙的熱風從我們身邊掠過,掉入水池時發出“呲呲”的冷卻聲。
這情景讓我想起西遊記裏太上老君用三昧真火煉化孫悟空的過程,那孫悟空是天地間靈石所化,不怕火炙,難道這邪龍也是石龍?
“聖靈威猛,震動乾坤……急急如律令”我口念召中央雷神咒,祈請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
漆黑如墨的天空中,隐隐有雷聲滾動,厚重的雲層中,三道閃電劈下,随後傳來炸裂般的三聲巨雷。那邪龍在火罩之中翻滾掙紮,随後身體用一種極不自然的形狀蟄伏不動了,隻是口中發出嘶嘶的聲音哀鳴。
到此刻爲止,我終于确定這邪龍哪裏不對勁了,不論是魑怪也好,還是古祭壇的獸王也好,他們雖然不是真龍,但也是幾近成龍的存在,我聽過他們聲音,洪亮蒼涼,絕不是這條邪龍這般嘶啞的聲音,這聲音完全是吐信子的蛇才有的。
我跟龍丘玺說出我的疑問,他也看出了端倪,略一沉吟說“如果它是邪龍,我們必要斬殺,但如果說邪龍就這種戰鬥力……我确實不信,恐怕它并不是龍,而是被這邪法師用的什麽手段。”
想到剛才這黑衣阿贊看到乾玄時的貪婪眼神,我也有些恍然大悟,如果他手中真的有邪龍了,怎麽會在看見乾玄時還露出那種神态。如果是我,身邊有了乾玄這位雙角玄靈蛟,看到對手有一位蟒仙相助,我大概會無動于衷,并且毫不在意,雖然隻差一級,但畢竟差出千年道行。
“元亨利貞,浩蕩神君。日月運用,燦爛光晶。……魁轉罡星,急急如律令。”龍丘玺手結外縛印念動“破穢咒”,那邪龍開始身形不穩,龍形變得虛幻,痛苦的嘶叫聲愈發凄厲。我擔心它會在承受不住痛苦的時候突發爆發,隻能撤了封住丹查阿旺的法盾,擋在我和龍丘玺的面前,又抽回坤绯握在手中。
本來我的注意力在邪龍身上,但眼角瞟到一個怪異的東西飛來,那個東西像一個拉着許多卷曲彩紙的氣球,隻是散發着濃重的黑氣。丹查阿旺像看見救命稻草一般地向那個氣球跑去,我心思一動,抽出坤绯向那氣球纏去。
纏住它往回一拉,沒想拉過來這麽惡心的一堆東西,這哪是什麽氣球啊……龍丘玺直接吐在了當場。
坤绯上拉過來的是一個人腦袋,下面挂着腸子肚子一堆下水。
聽說過東南亞巫師有練飛頭降的,飛頭降就是這個德行嗎?練這麽不美好的玩意幹啥用?
龍丘玺捂住口鼻爲了躲避彈丸裏毒蛤蟆的瘴氣,估計本來就有點缺氧,好不容易等瘴氣散了一些,沒來的及喘幾口新鮮空氣,又被我拉過來這麽一貨。實在按奈不住,胃裏往上一湧,晚飯全都貢獻給了這巫師的飛頭降,真是好慘一男的。
飛頭降在練成之前是靠吸食動物血液,在練成之後每隔一段時間需要吸食孕婦腹中的胎兒,可謂極盡陰損!
被龍丘玺吐過的飛頭降有一瞬間的停滞,或許是因爲視線受阻吧……但它轉頭就向龍丘玺咬去。我手中的坤绯正拉着它,我撤後一步把它拉開,它又轉頭向我咬來。其實我并非實體,它也咬不到我,但它太過惡心,我甩腕将它摔到地上。
那丹查阿旺的陰靈,對着龍丘玺嘴裏哇啦哇啦地大叫着什麽,我回頭看了一眼龍丘玺,總覺得他所在的位置有點危險,就大聲叫他進到噴泉水池裏面去。他倒是不疑有他,翻身進了水池裏,他剛剛離開的地方,忽然地上拱起一個小土包,随後炸開,無數蟲子翻爬出來。
一見丹查阿旺這個路子,我實在是跟他打不下去!打架就打架,總弄這惡了吧心的東西實在……
龍丘玺看見剛剛自己站過的地方翻出這麽多蟲子,渾身不适,我看他把短袖t恤脫了,使勁抖了抖,轉頭看見丹查阿旺又開始口中念念有詞,他轉身翻出水池,立刻水池裏飄起白花花的蛆蟲。
看見到處都是蟲子,我一時不想上前。龍丘玺知道我對蟲類的厭惡,退出水池後口内快速念“火獄咒”,再一次揮劍将地上翻滾的蟲子盡數燒光。甚至水池中的大量白花花的蛆蟲也如數燒光,一幕水中燃火的奇景在丹查阿旺的眼前上演。水池中的水,被火舌燒沸至燃點,本來翻湧的蟲子盡數變爲屍體,直到水被燒幹,蟲屍化爲灰燼。
我怒對丹查阿旺說“多少生靈因你而死,這一筆一筆的賬都記在你的身上。”
丹查阿旺看着被我扣住的飛頭降,狠了很心,轉身就往陣外跑去。我拖着他的飛頭降起身追他,那飛頭降還是不是地蹿起來咬向我,我就像遛着一條很能作死的狗一樣,時不時甩一甩繩子教訓它一下。
眼見丹查阿旺已經跑到了八卦陣的邊緣,仍舊沒有停下的意思,金甲神将也沒有将他攔下,我也不知這神将有什麽用意,這能拖着飛頭降繼續追他。沒想到他一路往西跑去,跑着跑着卻突然不動了。他停下的地方,立刻又變成了八卦陣的中心,八位金甲神将仍舊以怒目金剛像在八個方位守陣。
趁他擡頭望天的工夫,我用坤绯将他的陰魂和他自己的飛頭降捆在一起,忍着惡心綁了個嚴嚴實實。等我這都捆完了,他似乎才回過神來,一個陰魂大喊大叫大哭不止。
龍丘玺追上來看到這個情景,和我面面相觑疑惑不解。
這時悶熱的天空一道閃電劃過,就着那一瞬間的天光,我看見丹查阿旺跑到了玲珑寶塔的前面,而他那飛出腦袋的身體,正在寶塔下的台階上坐着,一團團柳枝塞在他空空的頸上,看起來像一個腦袋被打進腔子裏的人,詭異又恐怖。他痛哭不已,我猜是因爲他的飛頭降和陰魂再也不能回到身體裏去了吧。
這座玲珑寶塔是極爲靈驗的一座佛塔,是遼國蕭太後所建,當時爲什麽建在這個地方也很是奇怪,據說當年水運一尊黑曜石雕的大黑天瑪哈嘎拉像途徑此處時,突然船身受阻紋身不動。船上諸人一籌莫展之時,發現河岸上一片金光閃爍,似有海市蜃樓般的七層玲珑寶塔虛浮于地面,而船上的瑪哈嘎拉像與此景遙遙相對竟然露出欣然笑容,此奇景勝迹七日不散。于是諸人上報朝廷,太後親臨此地,亦見勝迹。于是就在那海市蜃樓出現的地方,依樣建起了七層琉璃玲珑寶塔,這一尊黑曜石雕的瑪哈嘎拉像也就供于此處。
這塔建的極爲精美,六角塔身每一層都有六個純金打造的梵鈴,通體金色琉璃瓦覆蓋,裏面供奉的大黑天身上,所有法器佩飾具是純金打造,華美異常。而且這座寶塔有一大奇處,整座佛塔是一個整體,外面用石頭砌死後雕镂空石門石窗,從外面能看見裏面的神像,卻無法進入。
此塔不但漂亮,還極爲靈驗,它在民間有一個别名,叫“有來無回塔”,曾經因爲有賊人想要竊取塔上的金鈴,铤而走險順着塔身爬到高處,結果第二天,鈴铛沒偷到,卻吊死在鈴铛旁邊了。
這座玲珑寶塔諸如此類的傳說很多,而且時至今日仍舊十分靈驗,有心懷叵測的人甚至不敢到這塔附近來,今天這黑衣阿贊估計也是報應臨門,居然選了這裏做飛頭降,看來陽壽該盡了。
又是一道閃電劃過,黃金色的琉璃寶塔顯得莊嚴肅穆,我心有所感,對着琉璃塔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按照密宗的方法,向着寶塔以頂輪、喉輪、心輪誠心叩首跪拜。忽然一陣大風吹來,飛沙走石,我覺得手中一輕,坤绯已經松開,那飛頭降連同丹查阿旺的陰靈被地上卷來的柳條柳枝纏了個嚴嚴實實。
既然有瑪哈嘎拉顯出神威,我和龍丘玺轉身回去打掃戰場。那被雷劈過的邪龍我們還沒好好看過它究竟是什麽呢。
回到原來的地方,火罩仍舊在淺淺地燃燒着。我和龍丘玺走過去一看,哪裏還有什麽邪龍,而是一條小白蟒的靈體。此時這蟒的靈體眼中露出一種一心求死的神态來,我曾經在許多被虐待的動物眼中看到過這種眼神,心中不免動了恻隐之心,拉了拉龍丘玺,想求他看一看這蟒能不能救。
龍丘玺沒等我開口,就拿出一個葫蘆說“這就是給你今天從外面撿東西準備的。”說完對我寵溺一笑,伸手準備将這已不能動的白蟒靈裝入葫蘆裏。
龍丘玺剛碰到白蟒靈,毫無預兆地掙紮了一下倒在地上,兩手不住地撓着喉嚨。我大驚!瘋了一樣地喊着他的名字,可他仍舊痛苦地抓着喉嚨,抓出一條條血痕。
無計可施下,我也忘了自己隻是一個沒有實體的陰靈,我一頭撞在他的身上,卻發現自己撞進了他的身體中,一陣史無前例的痛苦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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