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又開始不說話,問什麽都沒個回應,這點真是最拱火的。
我拿出手機說“行,你不說話我就叫你媽來接你。”她聽見我的話,立刻站起來要搶我的手機,我先一步把她推回椅子裏,一隻手按住她。繼續聽着電話,她忽然開始渾身抖動,抖得厲害甚至上下牙直打顫,兩個眼睛都往上翻了。手裏的包也掉地上了,包裏的東西撒了一地,我也不知道她這是怎麽了,就死命地按她人中。
這個情景又讓我想起當初她踢翻煙供香爐以後的樣子。給她掐虎口,按人中她都沒什麽反應,我就松開她,手結外縛印,口念金剛薩埵法身咒,結果一句咒語還沒念完,她停止了顫抖,一層泛青灰色的氣息從她皮膚下透出來,再睜眼時已經不是剛剛的樣子,她陰恻恻地看着我說“誰讓你多管閑事了。”
陰恻恻地說完這句話,她俯身收起自己的東西,頭發搭到前胸,露出脖子後面的一處,看着有些不對勁,似乎有黑氣盤踞,但是和黑頭發重疊在一起,很難分辨。
我剛想伸手過去,她站了起來,瞪了我一眼就準備開門出去。趁她越過我走在前面,我一把撩起她的頭發,看清楚她後背脊柱最頂端的位置,有一塊皮膚非常奇怪,似乎是用灰弄成紋身,紋在了皮膚裏面,形狀是一個很抽象的鬼臉,也像一種怪異的文字。
我的動作讓她很驚慌,她趕快躲開我,把頭發撩下去好好地檔上後背說“我警告你,不要碰我!”雖然是這麽說,但她眼中難掩驚慌恐懼。說着從包裏拿出一個小瓶,像防狼噴霧的那種。
我冷着臉問她“你背後的東西是什麽?什麽人給你弄的?做什麽用的?”
“不關你的事,大師給我的東西是你想象不到的,你管好你自己吧,等你死了你的男朋友我倒是很願意收留。”說完,她拿那個小瓶子往我身上噴來,我擡臂捂臉,倒是沒有預想中的刺激味道。
她冷笑一下,推開門走了出去。路過龍丘玺的時候,眼神流連。
龍丘玺看我扥着衣服左聞右摸的,三兩步趕來我身邊問“怎麽了?”
“她剛剛沖我噴了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麽。”
大小姐噴的東西,有股濃重的薰衣草味道,混合着許多的香料,隐隐還有一股臭氣,讓人聞着發暈,想必不會是什麽好東西。
夏天都穿的少,也沒想到會遇上這種事,我轉身回到化妝室,把黑襯衫脫下來,拿洗手液湊合洗了洗。還好是黑衣服,濕的也看不出來,擰到不滴水就湊合着穿上了。
但我不知道的是,到底我還是把這衣服脫晚了,這氣味已經沾在身上。即使把外衣洗了,仍舊是百密一疏。
輸就輸在這“一疏”上。
再回到包廂裏,時間已經臨近12點了,大家買來的蛋糕已經打開,洪糖在點蠟燭。
也不知道白司什麽情況,哪天鬧失聯不好,非要今天失聯。
濕衣服貼在身上,空調一吹冰涼難受,似乎看不見的某處有一雙陰毒的眼神鎖定在我的身上。
“咔哒”門開了
“媳婦,生日快樂。”白司站在門口。
“傻哔你沒死啊。”
“我死了你想守寡啊。”
生日聚會在一場經典的“千裏追妻”下圓滿結束了,看見洪糖靠在白司懷裏安心睡去,我知道她現在才是真的放松下來了。
走到大街上,仲夏的夜風吹在身上很舒服,濕衣服被夏夜的熱氣蒸幹。我和龍丘玺騎着共享單車繞到崑玉城邊上,他突然停車叫我靠近,然後一攬我的腰,低下頭來,這姿勢無限旖旎,弄得我臉上通紅。
他俯下身來,溫熱的氣息吹在我的脖頸,低低說“後面有人跟着咱們。”
媽的,誰這麽讨厭!好好的暧昧氣氛就這麽被打破了。
我擡手勾了勾他的脖子,歪了歪頭,正好從他耳邊向後看去,一個矮個子的人正靠在在不遠處的樹下抽煙,時不時往我們這邊看來。
我們倆的姿勢,任誰看都是在大街上親吻的情侶,我也小聲說“一會兒你跟着我騎,這裏離北海很近,那邊不管白天晚上滿街都是警察,我們到那就安全了。”
龍丘玺又把頭側了側,一抹溫潤柔軟從我嘴唇上滑過,他低低笑了笑,然後跳上車往前騎。我在後面對他笑罵“你怎麽那麽讨厭!”
他站起身來使勁蹬着車,時不時回頭看我。
我也飛快地跟上他。
五分鍾不到,我們已經拐進了那條紅牆綠瓦的胡同。
我帶着他在胡同裏左穿右拐,終于停在了“鄭親王府”的大門前,那是我們第二次見面的地方,那時他和蘭陵王、百裏一起騎着熄火的挎鬥摩托,被雨淋得狼狽不堪。
混在電影院散場的人群裏,我們終于成功甩掉了尾巴,回到了爺爺家。
晚上我卻怎麽也睡不好,翻來覆去的一會兒夢見手镯裏的醜女怨靈,一會兒夢見葫蘆娃打扮的小鬼,一會兒夢見洪糖家那個抱着娃娃的傻女人,一會夢見一個滿身邪氣的鬼娃娃。
天還沒亮,我就爬起來到爺爺的禅堂打坐。閉上眼睛,正想關閉五識,卻感覺乾玄從手腕中離開,門口一聲輕響,他手裏提着一個胖胖的鬼小孩回來。
鬼小孩一頭卷毛,穿着一件髒髒的背心,上面畫着一條藍一條黃兩根條紋,藍色的條紋上寫着泰國字。他面目猙獰,眼眶中沒有黑色瞳仁,嘴唇黑紫,幾條黑紫色的線從他眼角蔓延到太陽穴,脖頸上凸起的黑紫色血管連着紫紅的細線蜿蜒到他兩個鼓鼓的臉頰上。
他充滿怨毒地用白眼球看着我,在乾玄手裏不停掙紮。小手上的指甲裏髒髒的還卡着黑泥。
我念了一道“醒魂咒”,小鬼臉上的黑色褪去,眼眶裏也也有了黑色的瞳孔,剛剛怨毒的神情轉變爲驚慌,害怕地打量着周圍似乎很茫然。尤其在看見乾玄的時候,好像吓得不行,抽了一口涼氣,驚恐地捂着嘴。
乾玄垂眸看着他,并沒有說話,隻是像拎兔子一樣地拎着這小鬼。
“誰派你跟着我的?想要幹什麽?”我問那小鬼。
小鬼似乎能聽懂我的話,但我聽不懂他的話,他說了一陣看我沒有反應,就開始比劃。大概意思是自己死了以後,被法師煉魂做成了小鬼,法師取了他的屍油,藏起他的屍體,用來威脅他驅使他。今天大小姐沖我噴的是有他屍油的一瓶液體,我被标記以後他就負責找到我,在我住的窗邊做上記号,然後回去複命,最好能帶回一點我的頭發指甲之類的東西。
我到窗外去看了看,似乎并沒有什麽被标記的痕迹,和乾玄對視一眼,很默契地想到了一招。
在我的允許下,這個小鬼拿着一個特殊的筆,在我窗外畫了一個和大小姐後背一樣的鬼臉,我問他這是什麽意思,它告訴我這是捉它的法師的标志,這是用泰文寫的法師名字,叫“丹查阿旺”。
做完了事,它似乎有些着急離去。可我想,它知道這個法師的事情挺多,不如留下來多問問,把它放回法師身邊也是爲虎作伥,倒不如就此離開了法師的好。
把我的想法告訴它以後,它似乎很害怕,比劃着說他的屍體還在法師手裏,他是逃不掉的,而且他希望自己能被好好安葬在聖地,不要被野獸吃掉。
我知道,他對那個法師有着天然的恐懼,并不是我兩句話就能消除的,但既然要讓它離開法師,首先要讓法師無法追蹤它行蹤,無法控制它的行爲才好讓它信服。
乾玄抜了一根自己的頭發,就像給素素隐藏氣息一樣,我把這根頭發給小鬼纏在手上。乾玄堂堂一蛟龍,掩蓋區區小鬼的氣息還是不成問題的,但小鬼不相信,它擺了個小狗尿尿的姿勢,站着指了指乾玄,又蹲下指了指它自己。
乾玄嘴角抽抽,說了句“不可理喻。”拂袖轉身。
我笑的快要憋不住聲音了,沒想到這個小鬼這麽可愛!
既然家仙,和家主親自接納了小鬼,按照布結界的方法,我倒出香爐裏的香灰開始在家裏布結界,單獨把我的房間讓了出去,是爲了放餌釣魚。
等我畫到龍丘玺門口的時候,突然想到另一個注意,推門進去把龍丘玺拉起來。他打着瞌睡說“你這樣不好,天還沒亮就摸到我的房間裏,我會多想的。”
“多想個屁!我收了一個小鬼,你來幫我一把。”我把衣服從椅子上給他扔到床上。
“哎……不健康的事情那麽多,你怎麽偏偏喜歡這一種呢……”他一邊說着,一邊打開了屋裏的燈。我回頭看他,發現他左邊胸口有一個四四方方的紅色方框。
“咦?這是什麽?”我問他。
他低頭看了看說“這是我的胎記,特别不像胎記,反倒像是個紋身,像被一方沒有題字的印玺蓋上的,這也是我名字的來源。”
我走到他面前,忍不住貼的很近地端詳,那胎記是淡淡的紅色,四四方方,像用尺子比着畫的一樣橫平豎直。
突然感覺他動作僵直,我才發覺自己離得太近了,他已經躺在床上,我支着胳膊架在上面,一副攻相……
尴尬地咳嗽了兩聲,轉身飛快閃身出去。他支着胳膊坐起來,低低笑着。
最近頻頻冒出旖旎心思,這還有正事沒辦呢,怎麽總被分心。真是“色令智昏。”
把龍丘玺叫起來,是因爲我突然想到,道家有一個手法叫“燒替身”,雖然這個小鬼是個外國人,還是個鬼,能不能成功還不知道,但不妨試試。
我問了小鬼的生辰八字,但問名字可真是難爲死了,他生前的名字不像那個法師的名字一樣,可以用中文拼出來,他的名字完全沒法用中文拼出來。問他有沒有小名,他點了點頭,他在地上寫着英文taeng-o,然後又在旁邊畫了一個西瓜。原來他的小名是西瓜啊,真是可愛。
龍丘玺找來紙筆、剪刀,一邊念着咒語,一邊給西瓜做替身。我在西瓜的替身上,寫上他的生辰年月日時,再寫上他的小名“西瓜”。還給替身畫了一頭卷毛,大大的眼睛,還有身上的黃藍條背心。西瓜看着和他很像的替身,高興地拍手大笑。
我跟西瓜說“替身做好了,現在我要燒掉它試一試,如果成功了,你就和那個壞法師沒有關系了,如果失敗了也沒有關系,我們還有别的辦法。”西瓜點了點頭,好像聽懂了一樣,用手做了個剪刀的形狀,在身後做了一個剪斷的動作。
我笑了笑,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腦袋繼續說“現在,你可以給我一點你身上的東西嗎,頭發或者眼淚。”
西瓜眨了兩下圓圓的大眼睛,比劃着說那個法師,有他的身體,他的屍油裏泡着他的手指骨頭和一顆牙齒,現在這樣隻用頭發是不行的。說着從嘴裏拿出一顆牙齒,又拔了自己的幾根頭發,走到桌子前盯着我畫的替身流了幾滴眼淚出來。
西瓜的眼淚滴在替身上,平整的紙張突然就變得皺皺巴巴的,好像幹燥的紙受了潮一樣。我把這幾樣東西放在中間,用畫好的四張替身把西瓜的頭發牙齒包起來,交給龍丘玺。
龍丘玺念動咒語,把替身付之一炬,等最後一點紙片燃燒幹淨以後,我緊張地盯着西瓜看,他的身上似乎有一股青煙冒出,随後聽見“吧嗒”一聲。西瓜迅速回頭看去,然後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小屁股,不可思議的轉過來,舉着小胖手做着剪子狀,蹦蹦跳跳地向我們宣告,他徹底自由了。
我和龍丘玺都沒想到,連大名都沒寫的替身竟然一次就成功了,也開心不已。
在西瓜的替身成功燒走後,他随着剛剛那一陣青煙可以對龍丘玺顯出形來。龍丘玺拿着我剛剛畫壞的替身,對比了一下小西瓜,笑着點點頭說“雖然簡單,倒是畫得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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