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開家門一看,果然見傅公子正站在門外,他看起來更爲憔悴了,鬼氣已弱面容慘淡,大有不支之态。
傅公子對我一揖說到“傅某人請亓官姑娘解惑。”
“說解惑有些嚴重了,我陪公子聊聊吧。”
我請傅公子附進槐木中帶他進門,落座後問到“傅公子,你和小咖喱已經商量好了今後的生活了嗎?”
傅公子搖搖頭
“那你需要我幫你些做什麽呢?”
傅公子低頭思索着,神情很是嚴肅,過了一會兒他擡頭懇切地對我說“六百餘年我可以堅守我們的誓言,自信即使再過六百餘年依舊可以。但近日,我卻發現自己不再滿足于現狀,不願意在她身邊做一個透明人,我想與她牽手共度!實實在在地在一起。
我陪她逛街,她與我說笑時,别人卻用差異的眼光看她,我不願。
我陪她去遊泳,她和我潑水笑鬧,我卻無法回應,我不願。
我無法與她同桌吃飯,無法與她出遊,沒有你的幫助,我們甚至無法溝通。我不能陪她做的事太多了,我不願!
之前陪着她的三世,我看她與别人結婚生子,再陪她終老轉世,直到再相遇,我覺得很美,可這一世,我卻開始痛恨自己什麽都做不了……又一次嘗過了相濡以沫的滋味後,我有了,我自知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說完這些話,傅公子站起身向我一揖到地“亓官姑娘,我決意修行自身,爲了生生世世地履行我的諾言。”
我告訴傅公子《鍾呂傳道集》裏有關于“鬼仙”的描寫,“鬼仙者五仙之下一也,陰中超脫,神像不明,鬼關無姓,三山無名,一志不散,定中出陰神,乃清靈之鬼,非純陽之仙,以其一志陰靈不散,故曰鬼仙,雖曰仙,其實鬼也。”
“傅公子如若執意不入輪回,這鬼仙雖然爲五仙之下,但也是一個很好的選擇,總比現在這樣漂泊無依,神魂欲散要強千百倍。”
傅公子聽說以後,心中若有所感,似有所悟,低聲說“從前從未有緣聽聞如此言語,亦不知世間有如此存在。今日得姑娘提點,深有所感,煩請姑娘爲我燒些有用之書吧,傅某在此拜謝了。”
從武叔叔那件事,我學會了什麽叫成全。
武叔叔爲了一張全家福,等了幾十年。傅公子爲了小咖喱,等了六百多年,隻爲一個諾言,有何不可。
“我尊重你的抉擇,爲你尋書并非難事,你還希望我怎麽幫你?”我扶起他認真地問到。
“請幫我找一個可以接納我的地方。”傅公子說。
“好,我會盡力。那小咖喱那……”
“珺蕙那裏,我會告訴她我要去修行了,但即使将來我有了去處,我也想默默地離開,若她問起,請姑娘隻對她說我離開了就好。”
“好,依你。”
說完,傅公子淡淡一笑,回到了槐木中。
小咖喱和戴森是相愛的,從他們看彼此的眼神可以感覺出來。但小咖喱對傅公子呢?或許她還有一些與傅公子曾經的記憶,那天小咖喱的眼淚和心痛也是真心的。傅公子可以等她幾生幾世,可她卻無法這樣陪他一生一世。這沒有公平不公平,隻是現實。
爲傅春公子找了許多書、經、詩、文,想他一介富貴公子,也是從父輩草莽出身,建功立業,拜侯封相又家破人亡的,于是也給他燒了一套《石頭記》,想他最能體會這種“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的心情。
好好珍惜身邊人吧,好好珍惜每個一心一意爲你付出的人,你無法确定這份感情會持續多長,或者多短。
第二天一大早,我回到爺爺家,看着龍丘玺熟睡的臉,不知道他有沒有過傅公子那樣的想法,有沒有在心裏抱怨過我,覺得有太多我的世界他不能參與?
從今天起,我會對你好一些,更好一些!
“起來啦龍丘玺,我們去看龍!”壓下心裏的想法,捏捏他的俊臉,他憋着笑繼續裝睡,長睫毛一顫一顫的。我拉拉他的手,手上有練劍的繭,糙糙的卻讓人安心。
拉了他幾下都拉不動,我正鉚足了勁往後拉,他卻突然坐起來了。我一下收不住往後仰了過去,他往回一拉,我撞進他胸膛,錯不及防地被他吻住,眼裏是他充滿笑意的大眼睛。
他伸手捂上了我的眼睛,随後加深這個吻,我也伸手捂上了他的眼睛,聽他低低笑了一聲,眨了眨眼睛,睫毛在我手心輕輕掃着,癢癢的。
唇齒糾纏,耳鬓厮磨,氣喘籲籲地放開彼此。
“這可是在爺爺家。”我說。
他說“幸虧是在爺爺家。”
“不然呢?”我問
“不然就和你spy。”他壞壞地笑着,還帶着剛起床的鼻音,嗓子有點啞,該死的性感。
我迅速瞪了他一眼,紅着臉站起來就要走。他把我拉回去,一個吻輕輕落在我的眼睛。用拇指刮了刮我的臉頰說“你待會再出去,嘴那麽紅會露餡的。”說完把被子撩到我頭上,下床去了。
被子上有一股淡淡的藥香,因爲練劍他經常要貼膏藥在身上,他的身上總是有一股淡淡的藥香,這幾乎成了他的味道。
很好聞,很安心。
他的手機鬧鍾響起來了,我拿起來關上,壁紙是我們一起送蘭陵王回杭州時,回程的飛機上我睡在他懷裏的照片,我睡得頭發亂飛,還微微張着嘴,醜的要命!他竟然還偷拍拿來做屏保……
不過想想也是,我們都沒有一起拍過照片,從包裏掏出我的小細軟,好好化個妝,今天就和他美美地約個會去。
放肆去愛吧,就像末日來臨一樣。
手拉手,我今天帶他去他一直想去的清漪園看龍去。
清漪園在帝京城西郊,它曾經見證了一個王朝從鼎盛到沒落的過程,囊括了當時最高的建築工藝和設計方案。在二維平面設計出從三維高度能看出來的“福山壽海”,不能不令人感到驚奇。
龍丘玺是因爲聽龍丘爺爺說清漪園的壽海裏,是真的有龍。
我不但在開了天眼後,曾經親眼見過清漪園金光大盛,更是聽乾玄說過清漪園因爲有真龍,故而龍氣鼎盛。龍丘玺都來帝京上了一年學了,還沒去過任何景點,也是懶得可以……
當時我曾經和乾玄提過,如果不能去帝京古祭壇,不如另尋他處修煉。可乾玄是個謹守本分的,當時我指的“另尋他處”一處指的是王氣大盛的崑玉城,以及崑玉城附近的什刹海,他覺得自己沒有機緣進入崑玉城,并沒在這上費心思。另一處就是指的這座清漪園。
清漪園本是一座先天風水上佳的所在,又經過大量的人力增改,可以說這是一座集合了中國勞動人民能工巧思的大成之作。
小的時候來清漪園,覺得這裏又大又熱,走不了多遠就盼着冰棍續命。現在多少懂了點皮毛,再看這裏,才發現玄妙之處。
佛香閣所在的萬壽山,以長廊爲界,似一隻展翼蝙蝠,昆明湖是一隻巨大的壽桃,意爲靈蝠獻壽,或是福山壽海。
西湖處被分爲兩半,每一半中各有一眼,分别建“治鏡閣”“藻鑒堂”,似陰陽魚眼。
昆明湖東西兩腋,按照文東武西的規制,建“文昌閣”“武聖祠”。清漪園中的六座城關名字漂亮,連起來是一句好聽的詩句。“紫氣東來宿雲檐,寅輝通雲千峰彩。”
智慧海在清漪園最高處俯瞰整座山水園林,它四周不但建有日台、月台,形成日月環抱之勢,更建有四大部洲、八小部洲,以及“紅、白、黑、綠”四色四智慧喇嘛塔。
我對風水學隻能說略知一二,說略懂皮毛都有些過了,但龍丘玺不一樣,他雖然有一身本事,卻從沒顯露過。我們站在多寶琉璃塔前,他一一給我指出風水上的對仗相應之處。
我們從對鷗舫乘船,在昆明湖中自由泛舟。我雖然覺得這裏王氣興盛,倒是沒看見龍的影子。龍丘玺讓我閉上眼睛,用天眼看看,我依他所言,閉上雙眼,天目睜開。見治鏡閣前的水域裏金光大盛,睜眼看去,那邊一片是封閉水域,我要是龍,也會因爲這湖上的衆多遊船攪得不得安甯,躲到這片遊人少來的清靜地去。龍丘玺把船靠在離治鏡閣最近的地方,望着治鏡閣所在的小孤島長籲短歎。
“你說龍那麽巨大,這麽一小片水域他怎麽住得下呢。”龍丘玺看着治鏡閣問我。
“我也沒見過真的龍,在古祭壇見過即将渡劫的蛟龍,已經隐隐化出龍形了,确實巨大。即使是乾玄,化出真身的時候,也很巨大呢,還有那魑怪,是傳說中沒有角的龍,它比乾玄還要大。”
“那小熙,你把乾玄叫出來,讓他帶咱們去拜訪一下龍吧!”
“我看你現在有點像好龍的葉公。我看你先見見乾玄的真身,能不怕他了再說見龍的事吧。”
“乾玄我怎麽會怕呢,再說龍是祥瑞的,沒準沾一沾龍氣會有好事發生呢。”說着端起我的手腕,沖着镯子說“乾玄大人!幫幫忙吧!”
倒是沒想到乾玄居然真的現身了,他端端正正的坐在船頭,無奈地看着我和龍丘玺。龍丘玺一見乾玄,就笑得一臉谄媚說“許久沒見,乾玄大人越發豐神俊逸了。”
尴尬的是乾玄歪了歪嘴,算是給了回應。龍丘玺也不在意,接着問“乾玄大人,這清漪園,真有龍嗎?”
乾玄點點頭說“确實!這清漪園中的龍,是純粹的龍種,是上古應龍的後代。與我等不同,所有由蛟化的龍,都稱爲蟠龍,但應龍是祖龍,上古時期已跟随黃帝作戰。我也想一睹祖龍的神迹,隻是不知道有沒有這份運氣了。”
“那沒問題!我的運氣奇好!我這輩子别的不敢說,就是運氣好到沒話說!”龍丘玺這話倒不假,這貨運氣好的吓人,隻要他抽獎,沒有不中一等獎的,那天我們出門,爲了破零錢他随便買了一隻機選的彩票,就中了好幾千,簡直比錦鯉還靈驗。
我坐在船上,擡頭看着龍丘玺顯擺,聽見身後乾玄倒抽一口氣,緊接着龍丘玺的臉色也變了,我趕緊回頭看去,隻見乾玄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向着治鏡閣方向行禮,龍丘玺似乎傻在那了,瞪着大眼睛盯着治鏡閣小島眼都不會眨了。
順着他的眼神看去。治鏡閣孤島上一片草木蔥綠,幾乎掩住了島上治鏡閣灰突突的石圍子,但在這一片蔥綠的草木之中,一尾金燦燦的身體一閃而過,我确信那就是龍身。
我也忘了呼吸,傻呆呆地望着那座小孤島,期望着能再看一眼,沒準應龍繞一圈會露出腦袋呢。可是半天也沒再見到龍身,周圍的遊船依舊往來嬉戲,遠處岸邊還有小孩追跑打鬧,沒有人看到剛才那一幕。
等了許久,隻見孤島上草木分開,一位穿了一身明黃色中式對襟衣褲的人走到了水邊,我閉上雙眼,用天眼看去,果然一尊金光燦燦的龍正立于孤島之上。
他看了我們這兩人一蛟一會兒,微微沖乾玄點了點頭,一偏頭,看向南湖島上的龍王廟方向。雖然不知道龍的表情如何分辨,但我總感覺,他隐隐有些怒氣。随後他一轉身,消失了蹤影,一道金光沉入水底。
我這時才收回神思,順着剛才他瞪視的方向看去,果然有黑氣凝聚。
拍拍傻掉的龍丘玺,他回過神來,興奮地臉頰通紅感歎到“真是太牛哔了!”我們一路把船劃到龍王廟下面的還船點,他這句話就重複說了得有五百多遍。
登上南湖島,我不自覺地往黑氣凝聚的地方看去,眉心隐隐有感,又是血盟死咒在提醒我。
果然在人群中看到那個跛腳獨眼的猥瑣男人。這孽畜不可能是來旅遊的,它最近頻繁在有王氣的地方徘徊,不知又有什麽圖謀。
突然想起來,我們現在所在的龍王廟前涵虛堂,前身叫做“望蟾閣”這與他這個毒蟾精難道有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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