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更深,天地間的一切都變得那麽安靜,包括這本就靜谧的山谷。
然而,寂靜總是要有人來打破的,此時就有一個黑影,緩緩地靠近着熟睡的清木二人。
人影從屋頂躍下,輕輕地推開窗子,一個前撲,便潛入了屋内。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動作雖極其迅捷,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這人将一把明晃晃的短刀叼在嘴裏,雙手撐地,幾個縱身便來到了床邊。床上的陸爲霜睡得正香,一點也不知道,危險已經逐漸逼近了。
這人影動作幹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一把短刀由嘴裏交在右手上,沒有一點遲疑,向着陸爲霜喉嚨要害處就是一刀。凜冽的刀鋒發出刺骨冰寒,倘若這一刀刺中,便是大羅金仙在世,也再難救他了。
“當啷~”
一聲脆響發出,短刀的寒光突然停頓在了半空,一個黑色的東西擋在了短刀的行進軌迹之上,夜幕中看不清那東西的樣子,可以知道的是,扔出這黑色東西的,正是睡在床下虎皮上的葉秀清!
“我等你很久了!”
葉秀清冷冷道。
原來,她早在入夜前就看到了窗外的人影,入夜之後,假裝熄燈睡覺,其實隻是想引這個鬼鬼祟祟的人出來而已。
那黑影也不說話,隻是擺正身型,揮動手中短刀,向葉秀清撲上來。
葉秀清後手一撤,先前扔出去那個黑色的東西,又乖乖地回到了她的手上,細看去,赫然就是她慣用的那把拴着長穗子的鐵扇。
那黑影短刀反握在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抹向葉秀清的脖頸。若按照常人的想法,自然會先橫過武器來擋這一刀。可是葉秀清用的武器奇怪,招數路子更是奇怪,她不守反攻,仰首一個倒卧鐵闆橋,讓短刀從鼻尖擦過,而後鐵扇上指,直取那人右手腕下中關穴。
那黑影顯然也沒料到葉秀清武功路數如此激進,連忙憑着矯健的身手一個後跳,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很強。”
這是那黑影進屋之後,發出的第一個聲音。
葉秀清一愣,這人居然是個女子!
是了,剛才就發覺此人身材瘦小,武功路數和自己一樣是以巧代力,确實是女子風格。
葉秀清靜了靜心神,擡眼再看那女子,不想她已經再次攻了過來,并且短刀也由一把變成兩把。
刷刷,兩道亮光閃過,葉秀清隻感覺眉心的印堂穴和小腹中間的關元穴泛起陣陣涼意,心道不好,這女子的出刀速度比剛剛快了一倍不隻,沒想到她竟然還有留手。
葉秀清雙腳踏虛,急急向後退去。
那陌生女子得勢不饒人,身型如一個迅捷的豹子一般左右閃爍,雙刀所點之處皆是要害,而且速度越來越快,出手幹淨利落,沒有絲毫破綻。
葉秀清一把鐵扇已經展開,扇穗子後面拴的那塊兒方方的東西,便如漲了眼睛般伺機伏擊,也正是因爲有它,那陌生女子才沒敢全力進攻。兩人于黑夜中過招已有百回合以上,竟始終勢均力敵,沒有一人能略勝半籌。
實力不相上下的戰鬥,往往就要靠心态取勝,此時葉秀清的心态明顯更占上風,因爲屋内的床榻之上還睡着一個陸爲霜。
葉秀清知道陸爲霜因爲墜崖而武功盡失,可這陌生女子顯然不知,剛剛進屋之後,先拿陸爲霜開刀就是證明。
果然,這陌生女子已不想再耗下去,她看準一個空檔,把雙手刀左右交替,咬牙默念一聲
“風舞動雲!”
那短刀瞬間二變四、四變八……不到一會兒功夫,夜幕下全都是閃爍的刀影,那場面煞是好看,便好似一朵白色的滋梨花。”
這便是最後一招了吧!
葉秀清輕輕将扇穗往上一拉,那方方的東西便輕巧地落在了她的手中。她用拇指、食指、中指将那東西捏在手裏,灌注全身的内力,重重地往空氣中一砸……
噹!
本來沒有碰到任何物體的方塊兒發出一聲清脆的巨響,便如葉秀清和陸爲霜二人一起墜崖時,陸爲霜耳邊的巨響如出一轍。
一股真氣浪,随着音波四散開來,那陌生女子短刀的寒光,也逐漸被淹沒在那真氣浪之中。
“清兒?發生了何事?”
陸爲霜被巨響吵醒,朦胧中什麽都沒看見的他,忙站起來把桌上的油燈點亮。
“木兒!”
葉秀清看到木兒醒來,心也放下了一大半兒,無論眼前這人是什麽目的,但憑那勉強與自己戰個平手的實力,此時,定也不敢冒險以一敵二,自己網開一面,讓她走了便是了。
不過自古以來就有這麽句話,高手過招最怕的就是四個字——掉以輕心。
那陌生女子雖然年紀不大,可江湖經驗卻極其豐富,她那一招“風舞動雲”放出來,居然仍未用盡全力,這是葉秀清始料未及的。
就在屋内油燈亮起,葉秀清回身看向陸爲霜的一瞬間,那陌生女子雙手并在一處,兩把短刀像蜻蜓翅膀一樣上下翻飛起來,屋内霎時間刀刃如影,刀影中,忽然有一道調皮的白光,自上而下向葉秀清左肩斜劈過來,那白光速度快如閃電,尋常人連做出反應的能力都不會有。
可是,葉秀清又豈是尋常人?
她雖然吃了一驚,但卻極快地向左一個側身,那刀刃緊貼着葉秀清的胸前落下,而這一幕恰好被剛明白發生了什麽事的陸爲霜看個正着。
“原來這就是胸小的好處啊!”
陸爲霜撫掌感歎……
陸爲霜既已出聲,這邊的戰鬥自然也就停止了。戰鬥結果很明顯,葉秀清最後還是輸了半招,因爲她現在雙手護着胸前,陸爲霜借給她的長衫,怕是很難再完整地還回去了。
在她們二人最後一回合較量時,陸爲霜這個失了憶的外行是沒權利看“門道兒”的,他就隻能看熱鬧。武功招式看不明白,他就趁這個機會看了看那陌生女子的長相。
這姑娘貌似比葉秀清要矮一點點,身量也更小巧一些,身上披的是用虎皮縫制的皮衣。估計這姑娘内功也已經達到寒暑不侵的程度,所以這皮衣上身并沒有袖子,無論是腰部還是胸部,都用虎筋纏得很緊,并沒有給人一種凹凸有緻的女性美。
當然,那僅僅是上身。下身的打扮,估計已經達到了讓男人輕易把持不住的那種程度。爲了行動方便,下身的皮裙極短,露出了大部分纖細而緊實的雙腿。這種長度的裙子,在那個時代可以說是絕無僅有了。
看了這個裝扮,陸爲霜也明白一個問題,也隻有一個長期獨自生活在山林裏的人,才敢有如此打扮。
“這多半是個誤會呀!”
陸爲霜身爲茅屋内唯一一個男人,目前這種狀況,自然是輪到了他站出來的時候了。他整理了一下呼呼大睡時弄亂的襯服,對着那陌生的姑娘道
“這位身着一身虎皮的姑娘,咱們素未謀面,爲何見面就要動手啊?打打殺殺實非我之所願,不如咱們坐下來,喝杯茶,暢談一番如何呀?”
那陌生女子雙刀依舊握在手中,一雙警惕地大眼睛緊緊盯着陸爲霜,好像随時都會撲上來砍幾刀的樣子。
陸爲霜咽了口吐沫,他現在可不是什麽所謂的“白衣劍俠”,他現在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癟三兒而已。
不能虛、不能慫!這種時候,生命是和氣勢連在一起的,氣勢有,命就在,氣勢一旦輸了就什麽都沒了!
陸爲霜定了定心神,把頭又擡高了一分
“哦,還沒介紹,鄙人陸爲霜,剛剛和你交手這位是葉秀清,敢問姑娘芳名啊?”
“……”
那陌生女子沒有說話,但是聽到“陸爲霜”這個名字時,她眼中略有意動,仿佛若有所思。
陸爲霜尴尬地戳在這,這恐怕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尬聊了。
武鬥我沒實力,“文鬥”她又不說話,這事不好解決呀……
陸爲霜正在犯愁,不想這女子竟然開口了
“莫璺(wèn)。”
陸爲霜一愣莫問?名字都不讓問啊……這活得也太小心了吧,不過你能說話就好,這就是一個良好的開始。
“哦,好好。既然姑娘不想說,那我們不問便是,姑娘你方才與我們之間,怕是有……”
“莫璺……是我的名字。”
“哈?”
陸爲霜和葉秀清面面相觑。
“呃,姑娘你是說你的名字叫‘莫問’?”
“你們…不是他派來的殺手嗎?”
看來這姑娘擅長所答非所問,這麽半天除了說了一個名字外,就沒接過陸爲霜任何一個問題,看來陸爲霜這回合的“文鬥”也是完敗了。
“姑娘放心!”
陸爲霜擺出一副看起來盡量和善又不顯尴尬的笑容
“我們怎麽可能是殺手呢?你看我們倆這麽面善,說是私奔的還有情可原。”
莫璺不知道有沒有在聽陸爲霜說話,反正一直是面無表情的狀态,情緒也看不出有一點波瀾。
她沉吟了一會兒,繼續說道
“陸爲霜……聽過,好人。可這姓葉的……江湖上恰好有一個有名的門派,以從事殺手行業而聞名,其門主便是個葉姓之人,這個門派我記得叫……”
“歎息門!”
葉秀清大聲打斷道,不知爲何,她一提到這個歎息門,便是面露嫌棄之色
“不要把我和那個歎息門門主葉婉兮混爲一談,雖然都姓葉,可卻是水火不容。”
“有仇?”莫璺道。
葉秀清笑笑,回答道
“倘若你能爬到這山崖之上,便能看到山崖上被我們殺死的,那十八個歎息門的殺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