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玟倩眸子大了幾分,“你喊我什麽?”
黎鸢不畏刀劍,往前了一步,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你是我妹妹,雙生姐妹。”
裴玟倩不置信的搖頭,“不可能!”
她攥緊了劍柄,呵道“你站住,不許再往前,我是不會相信你。”
“哈哈。”黎鸢身心俱憊,哭笑不得,“我不怪你,畢竟你什麽都不知道。你可以去查,十五年前江南黎氏滅門慘案,查一查是不是他殺了黎氏一族。”
黎鸢指着身後死掉了的裴岩,繼續道“你還可以去問問你的裴家人,問問你的身世,看我到底有沒有說謊。”
裴玟倩搖頭,“不會的,他們一直對我都很好,怎麽會是殺我全家的仇人?”
黎鸢明白她的難以接受的心情,緩緩退後兩步,“信不信都随你。”
裴玟倩見她一點點後退,理智告訴自己她絕對不能走,就算要去問清楚,也要把她帶身邊一起。
“想走?不可能。”裴玟倩迅速的朝她刺去,她隻是想要抓住黎鸢,卻被人打開了手臂。
她旋轉了一圈,站穩之後才看清那人正是君玉燕,下意識喊道“燕公子?”
君玉燕擋在黎鸢前面,還是頭一次看到如此狼狽的黎鸢,清冷的臉上、衣服上都是血,紅的刺眼。
“沒事吧?”他擔憂的詢問。
黎鸢望着裴玟倩沒作聲,隻是緩緩後退。
君玉燕看到地上的裴岩驚愕了一霎,便聽裴玟倩喊道“蘇小小你站住。”
君玉燕攔住她,“裴小姐。”
“你讓開,她殺了我爹。”裴玟倩吼了一聲對君玉燕大開殺戒。
黎鸢回頭看着他們,一個要追殺,一個要阻攔,她眉梢動了動,歪了下頭,道“你問君玉燕也可以,十五年前的事情他也知道。”
君玉燕側臉望了她一眼,裴玟倩道“她說的是真的?真的是我爹殺了她全家?”
君玉燕也知道聽說,畢竟沒有親眼看到過,他道“我也隻是聽說,并未親眼看到。”
裴玟倩趁君玉燕走神,迅速跑到黎鸢身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既然要弄清楚,你必須要跟我走一趟。”
黎鸢不爲所動,君玉燕看着她脖子上利劍,道“當心。”
裴玟倩疑惑看着他,還是頭一次看到他對誰露出擔憂的神色。不過眼下沒那麽多精力去探究,見黎鸢不動,伸手推了她一把,“走。”
黎鸢踉跄了下,站直了身子,掘強的模樣讓君玉燕心疼。
他剛走近了幾分,裴玟倩就将黎鸢往身邊拽了下,道“燕公子離我們遠點。”
“好,你别傷她。”君玉燕自覺往後退了幾步,聽到一圈人腳步聲便提高了警惕,看到是軍營的人,松了一口氣。
“把将軍帶回去。”裴玟倩吩咐。
“是。”
一群人都很詫異,大将軍怎麽突然暴斃了,不過再一看,自家小姐挾持了一位女子,想必就是女子殺的。
裴玟倩将黎鸢捆了起來,裴岩身邊的副将對她恨之入骨,詢問道“小姐,末将這就呈報聖上,讓聖上誅她九族。”
黎鸢聽後大笑起來,裴玟倩呵斥,“誰告訴你我爹是她殺的?”
“這……”副将夢了,難道不是?
“我會親自向皇上說明情況,你隻管看好弟兄們,不要出現内亂。”裴玟倩知道裴岩一直都君玉燕恭敬有加,也知道他的身份。裴岩肯收留他在軍營就是爲了報答程王爺,所以他們共同敵人都是當今聖上。
“軍營還麻煩燕公子了。”
君玉燕擡起眼皮看着她,怔了怔點頭道“我知道。”
黎鸢靠在側壁上閉着眼睛,君玉燕視線都在她上身,眼下馬車裏就他們三人,裴玟倩才問“你和她早就認識?”
君玉燕沒有移開視線,點頭道“嗯,我們在一起生活過。”
“難怪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樣。”
君玉燕笑了下,“都是可憐之人罷了。”
“如果她說的是假的,我不會手軟。”
君玉燕愣住,又看向黎鸢,“我相信她。”
黎鸢眼睫撲動了兩下,表面波瀾不驚,内心早因爲這話洶湧澎湃。
大将軍裴岩暴斃的消息傳遍整個天下,皇上震怒,審問了裴玟倩,她說了慌。皇上便下令徹查裴岩死的原因。皇上收回了裴岩手裏的所有兵權,十萬大軍雖然歸了聖上,可他們骨子裏都聽命于裴岩。
裴岩死了,他們也就隻聽命于君玉燕。
這是裴岩用了一年多的時間将調教出來的将士們,全部都聽命君玉燕。這也是君玉燕爲何出來半年沒有回去找黎鸢原因。
裴玟倩從裴将軍府出來,整個人像沒了魂兒一樣,行走在大街上。裴夫人親口告訴她,她确實是從江南黎氏帶回來的。裴夫人将裴岩殺她全家的事情否定了,裴玟倩心裏有了底。
她相信黎鸢說的是對的,裴岩該死,那麽她到底該怎麽做?
殺了裴氏所有人來陪葬嗎?
裴玟倩進了客棧,要了一壇酒,一邊走一邊喝,走到軍營酒已經喝完了,整個人摔在營帳門前。
君玉燕聽到聲音走了出來,看到她在地上掙紮着起來,上前将她扶了起來。
“怎麽喝酒了?”
裴玟倩沖他笑笑,問道“她呢?”
“關押着。”
裴玟倩将他推開,轉身道“我要去找她。”
君玉燕跟着她一起朝牢獄走去。
黎鸢靠在角落裏,聽到聲音才扭頭看過去,看到醉态的裴玟倩才站了起來,君玉燕也跟着一起來了。
“打開打開。”裴玟倩指着鎖鏈。
君玉燕将門打開,她走進去,回頭道“鎖上,你走。”
君玉燕愣了下,黎鸢也愣住了,她催促道“趕緊走。”
君玉燕望着黎鸢沒動,裴玟倩走到草席邊直接睡了上去,黎鸢愕然走過去,“喂,你這是幹什麽?”
“别吵,我心裏難受,讓我躺一會。”
黎鸢看向君玉燕,“她去了裴府?”
君玉燕點頭。
黎鸢望着她,心沉了沉,她理解她的心情,歎息道“牢房潮濕,不适合她,你帶着她走吧。”
君玉燕走了進來,抓住她手,“要走一起走。”
君玉燕手上纏着布,她瞥了一眼抽出手,“我暫時沒地方可去,還不如待在牢裏,還能白吃白喝。”
“怎麽會沒有地方去?我們說好成爲彼此的家人,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君玉燕走過去将裴玟倩扶起來,抓住她手,“走,你身上還有傷,不能住這裏。”
黎鸢微笑着搖頭,“好。”
不過他們出去後,黎鸢就不走了,他回頭不解的望着,“怎麽了?”
她道“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做,我們就此别過吧。”
“蘇小小!”君玉燕扶着裴玟倩走了兩步,看她飛上馬背上,騎馬卻消失在眼前。
妹妹尋找到了,家仇也報了,她該回去找師父了。黎鸢馬不停蹄往南去,又是幾天幾夜,馬兒累死在山腳下。
今天是箫青雲生辰,黎鸢也是出了牢房那一刻才想起來。
抵達雲山腳下,天色還沒亮,她躲過了所有人來到箫青雲宮門外,坐下來靠着門睡着了。
箫青雲平時起的比較早,打開門口徹底驚呆了。他小心翼翼的蹲下來,伸手探了黎鸢的鼻息,在看看她衣衫破爛,心疼不已。
他将黎鸢抱進了殿内,誰也沒告知便合門出去。
箫青雲來了前殿,弟子們看他面色溫和,不免有些訝異,許是因爲今日是他壽誕,所以才會開心吧。
待箫青雲坐下,弟子齊刷刷跪下,行禮問安。
“都起來吧。”
大弟子許淩上前,“師父,是不是遇到了什麽有趣之事?”
箫青雲含笑點頭,女弟子林玉玲道“師父,快分享給我們,讓大家都樂一樂。”
“稍安勿躁。”
箫青雲今日确實很開心,許淩自創了劍法舞給他看,他面帶微笑,一一做了點撥,誇獎他悟性極高。
許淩、林玉玲和黎鸢從小一起長大,三日從小形影不離,青梅竹馬。他們若知道黎鸢回來了,一定會很開心。
午後,箫青雲回了寝殿,黎鸢已經醒了。她跪在堂中央面壁思過,聽到聲音才緩緩回頭,看到他眼睛瞬間紅了。
“師父。”
箫青雲平時對她嚴厲,私下卻很疼愛她。這一喊箫青雲心都融化了,走過去拉着她手臂,“好孩子,快起來。”
她卻搖頭,恭恭敬敬跪着,“請師父責罰。”
箫青雲松開手,轉身坐下來。
“你跟師父說,這兩年你去哪兒了?”
黎鸢道“我被人按了水中,喪失了記憶,又被人賣入了花樓,落入了程王爺手裏,後來被程王府的小王爺救了,住在農莊裏,一月前才恢複記憶。”
黎鸢說的很簡單,箫青雲愕然道“裴岩的死,是不是你殺的?”
“是。”
箫青雲望着她愕然道“你說恢複了記憶,是……”
“師父,我都想起來了,三歲那年的事情,我都知道了。”黎鸢抹了眼淚,沖他笑笑,“裴岩是我殺的,但是背後的人是先皇,他已經死了。”
箫青雲歎息,“當年封住你的記憶,就怕你生活在仇恨之中,你不怪師父吧?”
她含淚搖頭,“師父是爲我好,我不怪您。”
“起來吧,地上涼,你還有傷。”箫青雲拉起她。
她站直身子,箫青雲又問“當年是誰把你按入水中的?”
黎怔住,箫青雲将她的擔憂都看眼裏,“實話交代。”
“是,師姐。”
“玉玲?”
黎鸢就知道他難以接受,畢竟林玉玲也是他一手帶大的,應該難以相信吧。
“你确定?”
黎鸢跪下來,“師父,徒兒從不說謊,更不會冤枉任何一人。徒兒也很匪夷所思,不明白師姐爲何會如此。”
箫青雲面色凝重,她接着道“兩年前我與師姐一起下山前往京城邊境給師父好友送禮,歸來時路過一條小河,我蹲在河邊洗臉,師姐就從身後将我按了下去。隻是沒想到我還留有一口氣,被救之後人就在花樓了。”
黎鸢想到那日的事情,她也疑點重重,不知道林玉玲殺自己的目的是什麽。據她分析,女子殺人不是爲了地位就是爲情。
雲山師門自古都是男子掌門,所以她們不存在地位問題,那就是情了。
黎鸢是知道許淩愛慕自己,也知道林玉玲喜歡許淩,所以她怕自己嫁給許淩,所以就不顧同門姐妹,先殺爲先?
“單憑你一面之詞,爲師不能下定論,你可清楚?”
“徒兒知道。”
箫青雲起身,“你去洗一洗,換一身衣服來前廳。”
“是。”
箫青雲将所有人都召集到前廳,許淩和林玉玲有些不解,剛剛分開沒多久,怎麽又要集合了。
“師父?可是有事情要吩咐?”她忍不住問。
箫青雲淡淡地望向她,點頭道“嗯!玉玲。”
“在。”
“你可還記得,兩年前鸢兒是如何失蹤的嗎?”
衆人不解,面面相觑,黎鸢都失蹤了兩年,爲何今天突然會提起?林玉玲道“小師妹偷拿了師父好友贈送的武功秘籍,迷惑了玉玲,消失不見。”
箫青雲那我京城好友确實贈送了秘籍,也确實不見了。她說的措詞和兩年前一樣,兩人的說法不一,肯定有一人說的是假話。
許淩道“師父,鸢兒不是這樣的人。”
林玉玲望向他,“師兄這麽說便是懷疑我說謊?”
“非也,隻是鸢兒不再,不能對質。”
箫青雲對着門口大喊“鸢兒,你進來。”
所有人震驚不已,紛紛望向門口。黎鸢換上了師門校服,藍色衣衫,姿态優美,步伐輕慢,面色凝重朝着殿堂走來。
許淩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看清楚那張臉後,欣喜若狂,大跑了過去,“鸢兒?”
黎鸢微微一笑,“師兄。”
“鸢兒,真的是你。”許淩不顧其他弟子在與否,張開雙臂将她抱在懷裏。
黎鸢也愣了下,她看到林玉玲那不置信的神色,笑着喊道“師姐,好久不見。”
“咳咳!”箫青雲尴尬的移開視線,咳嗽兩下提醒他們大廳這麽多人,不能如此沒有規矩。
許淩不情願松開,可目光一直在她臉上打轉,迫不及待詢問道“這兩年你都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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