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小卒罷了。”黎鸢挑了眉梢,笑望着她。
裴玟倩沒在多問,想必問也問不出什麽來,還不如派人去查探。
她離開後黎鸢就撐不住了,臉色蒼白,胸口隐隐作痛。丫頭也是聰明人,站在門口确定裴玟倩離開了,才返回去,問道“小姐,你沒事吧?”
黎鸢搖頭。
南焯聽到丫頭聲音才出來,“沒想到她動作這麽快。主子,接下來怎麽辦?此地不宜久留,主子不如去我府上。”
黎鸢擺手拒絕,“不行,裴玟倩何等聰明,一定會派人盯着我。”
南焯猶豫了下,道“主子和她相貌極爲相似,就算昨夜主子沒有獨闖軍營,怕是被她瞧見了相貌,也一定會追查吧。”
“不錯。”黎鸢側臉看向他,微笑了下,“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短時間裏還是不要再來了,這幾日我都會在客棧養身子,你回去吧。”
“可是。”
“回去吧。”黎鸢打斷他,“若是被查出來你跟我有來往,還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南焯這才點頭,“那我回去了。”
“嗯。”
南焯看向丫頭,“好好伺候小姐。”
“是。”
南焯走後,黎鸢就躺在床上休息,睡醒後已經是晚上了。吃過了晚飯,打開門往客棧下面看了看,道“這樓下好不熱鬧。”
丫頭站在她身邊,小聲說“小姐,下面那個穿藍衣服的人,已經來了很久了,應該是裴小姐派來盯着你的。”
黎鸢看到了那人,一瞬間的視線相撞了下,她微笑道“沒關系,咱們沒做什麽虧心事,不怕被人盯着。”
丫頭點點頭,看她往下走,急忙跟上,“小姐你要去哪兒?”
“下去走走。”
丫頭轉身回了屋裏拿了件衣服關上門跟着下去。
說起來還是大夏天,可北夜裏有些涼,也可能是她受傷了的原因吧,總感覺涼飕飕的。看到丫頭手裏的衣服,她一個眼神,小丫頭就把衣服給她披上,在别人看來,她身子就是很虛弱,病秧子一個。
黎鸢也沒想逃離身後人的視線,反而讓他看清楚自己單純的就是來逛夜市的。
姑娘喜歡的胭脂水粉,她都買了不少,花燈也提了一個,走累了就坐下來休息休息。京城的夜市就是繁華,到處都是一片輝煌,花枝招展的姑娘們站在樓招攬客人,小攤位的老闆變着戲法叫賣着……
忽然想起村民們,好多人也是這樣賣力的推銷自己的産品。曾經,她也想把村子變成一個繁華的鬧市,努力做出好的産品,讓鄉親們過上更好的日子。
現在這個願望仍舊存在,等她大仇得報,她仍舊會返回去,就是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去了。
“回去吧。”黎鸢帶着小丫頭返回客棧,跟蹤他們的人看着她們進入客棧裏,然後一直都守在客棧外面。
一連好幾日,黎鸢都沒其他動作,偶爾出去溜達一圈就回來了。第五日,她傷好了很多,出去逛夜市遇到了裴玟倩和君玉燕。兩人就站在她對面。
“裴小姐好巧,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黎鸢望着她笑容燦爛。
裴玟倩臉色沒多大變化,她派人跟了好幾日,不見她有任何動作,一直都住在客棧裏,反而讓她有些琢磨不透。
“既然和姑娘如此投緣,不知可否上去坐一坐?”
裴玟倩指着街邊的酒樓,黎鸢扭頭看過去,道“好呀。”
君玉燕跟在她們兩人身後,三人上了二樓,進入了廂房,小二端着水走進來,問道“三位客官要點什麽?”
裴玟倩看黎鸢,“姑娘有什麽特别喜歡的嗎?”
“我都好。”她說。
裴玟倩看向君玉燕,“燕公子呢?”
“來點招牌酒菜便可。”
“酒就算了吧,來幾個小菜便可。”
話落,君玉燕給了小二銀子,“麻煩快點。”
“好勒,客官請稍等。”小二拿着銀子關門出去。
黎鸢做在君玉燕的對面,視線難免會觸碰上,她輕笑着問“裴小姐,和這位公子好雅興,也來逛夜市?”
君玉燕視線落在她手臂上,他這幾天一直到都擔心她的傷勢,今晚看她面色紅潤,想來好的差不多了。
“嗯,許久沒出來逛街,悶在家裏挺無聊。”裴玟倩看向她,“沒想到和姑娘如此有緣,姑娘是不是應該告知一下姓氏,我總不能一直姑娘姑娘的喊吧?”
黎鸢笑道“南方人士,蘇小小。”
“南方人,那爲何會在京城?”
“這不是聽說京城繁榮昌盛,想來看一看,所以就來了。”黎鸢嘻嘻笑着。
裴玟倩點點頭,随即道“蘇小姐難道沒有懷疑過?”
“什麽?”
“你我相貌爲何如此相似?”
黎鸢怔怔地看着她,咧嘴一笑,“懷疑過,不過我是個孤兒,小時候被人賣來賣去,早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了。裴小姐呢?”
“你是孤兒?”
黎鸢點頭。
“巧了,我也是。”
黎鸢驚愕道“那你還記得自己是哪裏人嗎?”
她搖頭,“從我記事開始,就在裴府了,對于以前的事情早就記不起來了。”
“你沒問過裴将軍?”
裴玟倩搖頭,“爹爹一直把我當親生女兒,關于身世他幾乎隻字不提。”
黎鸢聽到她認賊作父,她心裏騰升起了一股怒意。君玉燕将她表情都看在眼裏,他有些擔心,黎鸢會不會把事情告訴裴玟倩,若是她接受不了,那麽黎鸢也會有危險。
他能想到的黎鸢又如何想不到?在沒有了解裴玟倩的時候,自然是不能跟她說的。
盡管裴玟倩和下屬有交代,不能把他們相貌相似的事情告訴裴岩,可他還是會知道,畢竟她的下屬聽命于裴岩。
從客棧分開後,黎鸢意識到這裏已經不能再久留了,她将小丫頭遣回了南府,退了客房準備離開京城。
她剛跑出客棧,走到無人的地方就被人給拽到了小巷子裏,她摸出了匕首,那人就按住她手。
“小小是我。”
君玉燕!
黎鸢沒甩開手,她說“我說過,再見必殺,你還敢來?”
君玉燕松開手,“那你殺。”
“别以爲我不敢。”黎鸢舉起了匕首向他刺去,看他一動不動,卻又下不去手。隻能恨自己感情用事,收了手,轉身就走。
“小小,你去哪兒?”君玉燕就料到她不會下手,上前一步抓住她手腕。
“你别挑戰我底線。”黎鸢另一隻手握着匕首扭頭狠狠刺下去,鮮血流下來,他仍舊沒松手。
“你松手!”
君玉燕忍者疼,“就算你殺了我,我也不松開。”
黎鸢嘴角狠狠一抽,拔出了匕首,“我是個狠人,不要以爲你我一起生活了兩年,我就可以放過你。”
她退後兩步,對他傷避而不見,轉身走兩步聽到他呼喊,她回頭,“君玉燕,到此爲止吧。”
“小小。”君玉燕追上去,奈何傷勢嚴重,沒追多遠卻追丢了。
他返回客棧,卻看到了裴岩的進入了客棧,拿着裴玟倩的畫像去詢問有沒有見過她。
掌櫃一五一十的把黎鸢何時入客棧都說了出來,裴岩手下上去搜了一圈,沒找到人才出了客棧。
“你們去封鎖京城各個出入口,不能讓她離開京城。”
“是。”
君玉燕蹙眉,那日和黎鸢交手從她嘴裏得知裴岩就是她的殺父仇人,心裏雖然有疑惑,但是他沒有去問裴岩,就怕他會多疑。
畢竟,江南黎氏一案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了,突然被問起來,肯定會懷疑,所以他準備暗查。
裴玟倩看樣子也沒詢問,隻想從黎鸢那裏問出點身世來,可惜,黎鸢什麽也沒說。
君玉燕将手包紮好,不知道黎鸢會去哪個門。東西南北四個城門,這個時間應該都封鎖了,她隻能在城裏。
可京城這麽大,他能去那裏找?
殊不知,黎鸢根本就沒走多遠,他們的一舉一動,她都看見了。如此好的刺殺機會,怎能放過?
裴岩身邊已經沒什麽人了,黎鸢一直在暗處跟着。一直跟到了京城邊境,人煙稀少的地方,她才出手。
裴岩武功本就高,聽到動靜就從馬背上飛了起來,扭頭便看到了黎鸢,一臉殺氣。
“是你?”
黎鸢冷笑一聲,“受死吧。”
“無知小兒。”
裴岩從她出手就知道她是黎氏失蹤的孩子,當年自己帶走了一個,還以爲另外一個死了,沒想到還活的好好的。
黎鸢打起來有些吃力,他也沒下殺手,像逗她玩似的,這等同在羞辱她。她不想放過這次機會,隻好掏出了信号彈,放了信号。
裴岩暗叫不好,“沒想你這丫頭還有幫手。”
黎鸢沒吭聲,隻要困住他就行。
黎鸢纏了他半刻鍾,都殺了不了對方也逃不了。半刻鍾,黎鸢的人來了,南焯養的人,都是江湖高手在他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南焯出手幫忙,有了江湖之約的人,是不管對方是誰。
哪怕對方是皇帝,隻要他們一聲令下,必須殺!
黎鸢也是頭一次見到他們,黎鸢喊道“給我生擒裴岩。”
“是。”
黎鸢後退,十多名高手齊齊上陣,這次裴岩插翅難飛。
畢竟是個大将軍,傷他也是不容易,可再怎麽厲害,難以對付這麽多人。他身上多處受傷,單膝跪地,手裏拿着劍擡起頭看着對面的黎鸢。
“上次夜闖軍營的人可是你?”
“不錯。”
裴岩捂着胸口,繼續問“你和倩兒說了身世?”
“沒有。”
他驚訝笑着,“沒有?是她不信你還是你真沒有?”
“你不必拖延時間,沒人會來救你的。”
裴岩挑眉,她也不傻,“是嗎?”
“我問你,滅我黎氏可是受命于程王?”黎鸢垂眸盯着他,隻要他說‘是’,那她和君玉燕這輩子隻能是仇人了。
裴岩冷笑幾下,仰頭看着黎鸢,“程王才不會管朝廷這些閑事,他是我恩人,你别污蔑他。”
“那你爲何要殺我黎氏?”黎鸢想到父母慘死他劍下,手就開始顫抖。
殺了他,殺了他!
她的意志告訴自己,必須要親手殺了。
“你父親勾結敵國,證據确鑿,他不死,誰死。”
“放屁!”黎鸢上去就是一腳,匕首低着他的脖子,“你們拉攏不成,便下殺手,都十五年了,我隻需要一個真相。”
裴岩嘔出鮮血,笑道“真相?真相就是當今聖上,你敢麽。”
黎鸢眸子一縮,眯起眼睛,“真是可笑,你爲皇帝辦事,死到臨頭還将他拉下水?一邊說程王是你恩人,他死了你卻投靠了害死程王之人,成了他的護國大将軍,這會兒又跟我說十五年前你受命于他,果然老奸巨猾,我還能從你口中聽到半點真話嗎?”
“老皇帝罷了,你以爲是新皇?”
黎鸢暗了眸子,“說清楚。”
“十五年前,本将軍不過是先皇安插在程王身邊的人,這麽說你可明白了?這事情還真和程王沒關系,本将軍一人做事一人當,你愛信不信。”
黎鸢笑着點頭,“姑且信你了,那你可以去死了。”
黎鸢揚手刺去。
與此同時,另一把匕首朝她刺來,來人大驚失色,大喊道“住手。”
黎鸢躲過了匕首,卻被裴岩踢了一腳。
“爹?”裴玟倩落地後看到渾身是傷的裴岩眸子都顫抖了,她看向黎鸢,“蘇小小,你幹什麽?”
黎鸢迅速從地上爬起來,對十多名高手說“攔住她。”
她今天必須要手刃仇人。
她轉過身子看向裴岩,大聲喊道“你去死吧。”
裴岩沒法躲開,匕首刺進胸膛,鮮血噴了出來,濺到她臉上。一刀不解氣,她還來了第二刀,直到裴岩斷氣。
“爹!”裴玟倩被人圍着,她隻能拿着劍胡亂刺着,“滾開,讓開,蘇小小!”
黎鸢大仇得報,仰頭望天,今晚的夜空真美。
“蘇小小……”
黎鸢笑的眼淚都出來了,她扭頭看向失控的裴玟倩,站了起來,“你們都下去吧。”
那些人聽命後消失在她眼前。
“爲什麽?”裴玟倩劍指着她。
“爲什麽?”
黎鸢含淚看着她,往前走了兩步,她道“你站住!”
“因爲他殺了我全家這個理由夠不夠?我的好妹妹。”黎鸢眼淚斷了線,撲簌簌的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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