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猴子一直在琢磨驢精拿給他的殘卷《大力龍象功》，說是若神通大成，可有搬山之力。

可依這剩下的部分而言，最多可以修到金仙境，擁萬斤之力。

如驢精所言，這也足夠猴子用了。

猴子有些奇怪，他爲何看得懂殘卷上像蝌蚪一樣的文字。驢精告訴過他，這世上，隻有花果山的妖怪才識字。

花果山，他總覺得有些熟悉。

若把功法分爲上中下三等，完整的《大力龍象功》應該可以排中上等。

這是一門可以稱之爲高深的功法，但在猴子眼中，殘卷中晦澀深奧的東西并不難理解，一參即透。

猴子忍不住暗自心驚自己的天賦悟性。

可是很快他就被打臉了。

功法修煉得很順利，沒有任何障礙。

一路水到渠成。

僅僅半個月，他就将殘卷修煉完畢。

可是，猴子傻眼了，他的修爲不見半點增長。

他不信邪地從頭到尾又修煉了一遍。

這一次，他修煉起來異常痛苦。

整個過程，淡如白開水，形同嚼蠟。

他感覺他的身體本能地有些嫌棄這部功法。

他咬着牙堅持。

用了比第一次還要長上一倍的時間，他終于修煉完了第二遍。

可是結果依然不盡人意。

他的修爲沒有半點動靜。

……

在猴子痛苦修煉的這段期間，他們這個小隊被派出去參加了一次任務。

因爲猴子是新人，被特許可以不用參加第一次行動，不過下一次再不可能有這樣的機會。

很快，他們就回來了，十一個人一個沒少，隻是有幾人受了點傷。看樣子，應該不是很危險的行動。

驢精肩膀上有一道劍傷，血肉被整齊地切開，可見裏面的白骨。

雞妖蹲在他的身邊，正在爲驢精處理傷口，纏繃帶。

驢精疼得“哎喲、哎喲”地叫。

雞妖臉色陰沉，瞟了一眼蹲在遠處默默無言的猴子，語氣不善道：“現在知道叫疼了，好不容易湊齊了錢，叫你買副好一點的防具，你倒好跑去買什麽功法！……哼，活該！”

雞妖說得激憤，手上綁繃帶的力氣不小心大了幾分。

驢精直叫疼。

雞妖恨恨道：“疼死你。”

驢精緩過氣，呵呵一笑：“放心，買盔甲的錢馬上就會有的。”

“你說得簡單！”

雞妖的眼睛有些紅：“你那些還是我們幾個省下的軍響足足存了一年才給湊齊的！”

“雞兒，真的不騙你，我保證，最多七天，我就能弄回一副盔甲錢，甚至還能把你們的錢還上。”驢精着急道。

“大白天的你說什麽夢話，你以爲錢是你家造的呀！還是說你想去搶啊！”雞妖諷刺道。

“我，我……”

“行了，别吵了。”

“不就是一副防具的錢，我來想辦法。”阿六出面喝止道。

雞妖把繃帶打了結，扭過頭不說話。

驢精咬着唇，捏緊拳頭。

花果山資源缺乏，人又衆多。除了甲等士兵，其餘的乙等丙等兵根本無力配齊武器裝備。他們大多數都是從戰場廢墟上淘的破的舊的，甚至是自制的的裝備。

有需求就有市場。

花果山有一處私市，裏面可以交易到許多東西，自然也包括武器裝備。

無非是得有錢開道。

猴子獨自一人坐在洞口，目不斜視，似乎并沒有注意洞中的争執。

……

某天，某軍機處。

諾大的石洞裏擺滿了書架，書架上又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卷宗。

石洞頂上嵌着巨大的夜明珠和熒石，不見一點星火的洞中依然通明透亮。

“你真的考慮清楚了。”

一個佝着腰，蒼老得不成樣子的老人顫顫巍巍地走在書架之間，不時地伸出手，扶正一些放斜的卷宗。

阿六跟在老人身後，神色有幾分掙紮：“想好了，用我那些軍功，換一副好點的防具和一根棍子，如果沒有的話，直接換成銀錢也行。”

“當年我們是一起來的花果山吧？”老人岔開了話題。

“是。”

阿六道：“二十七年了。”

“是啊，原來己經二十七年了。我來花果山，隻是想靠着花果山這棵大樹，能安穩地度過餘生。而你不同，多有幹勁的一個年青人啊。”

老人繼續顫顫巍巍地走走停停。

阿六默默跟随其後，沒有接話。

“二十七年過去了，你還隻是一個小什長。”

老人停了下來：“你現在是哪個營？”

阿六道：“戌區丙等七十一小隊。”

“哦，那就是這裏沒錯了。”

老人看了看身旁的大書架，上面果然寫着一個“戌”字。

他搜索了一番，從裏面抽出一張卷宗。

翻開。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記錄。

“憑你這麽多年累下的軍功，差不多可以換個大都統當當了。”

“這麽多年，你将軍功存下來，不就是爲搏個好點的位置，以便換取更大的權利，更多的資源。”

“這個時侯拿去用掉，功虧一篑，不覺得可惜嗎？”

老人一臉平靜地看着阿六。

“我……”

阿六有些動搖。

“你是有故事的人，也有自己要做的事，别讓我失望。”

老人合上卷宗，封面上寫着“戌、丙、貳捌柒伍肆”，那是阿六加入花果山時的編号。

“我再想想。”

阿六握緊了拳頭。

老人将卷宗重新插回書架。

“再撈個一兩次軍功，我就替你上報，到時大都統的位置少不了的。”

阿六走後，老人望着阿六躊躇的背影，輕聲歎了口氣。

他站在洞中，靜立不動。

身體慢慢地蠕動變形。

竟化作了一棵蒼老的大樹，樹根紮進地裏，樹桠伸展開。

原來，這洞裏每一列書架都是他的一根樹枝幻化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