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如潮水退去,陽光刺破迷霧,照進了樹林中,羅刀幾人的屍體正靜靜躺在林子裏,敞開的胸膛流了滿地的鮮血,冰冰冷冷的早已沒了體溫。屍體旁趴着個美豔的少女,她一絲不挂的趴在那兒,上下蠕動着,嘴裏發出一絲絲的嗚咽聲,又像是咀嚼的聲響,似乎在吞噬羅刀幾人的血肉。
森林中冷冷清清的,四周也十分安靜,給這詭異的畫面增添了一絲寒冷。
哇——
一隻烏鴉撲騰着翅膀飛了過來,哇得一聲驚醒了她,那少女擡起頭來,正見到烏鴉嘴角挂着一枚貝殼,就落在她頭頂的樹梢上。那少女愣了會兒,嘴角咕噜了幾下,吞下嘴裏的東西,擡起手擦了擦腥紅的嘴唇,就這麽定定看着樹梢上的烏鴉。那烏鴉忽然飛下了樹幹,把貝殼丢在她面前,然後就撲騰着翅膀飛走了。
那少女沒有穿衣服,但也不覺得任何的羞恥,隻是扭着身子走過去把地上的貝克撿了起來,她把那貝克放在耳邊靜靜的聽了一會兒,似乎聽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不由得皺起眉頭,喃喃自語的道“……兩個人類的祭品跑了?”
忽的,那少女張開雙臂,渾身一震,就像散架了一般癱軟在地,沒一會兒這具散了架的身體又蹦了起來,隻是她不再是人類的摸樣了,而是變作一隻三尾白狐。它身軀嬌小,一身雪白的皮毛,耷拉着一雙毛茸茸的耳朵,光從外表來看與普通的狐狸并無明顯的差别,隻是它那一雙紅彤彤的眸子偶爾閃過一絲殺機。
那狐狸邁着步子找準了方向,飛快的朝特港鎮飛奔而去。
那狐狸速度奇怪,步履如風,很快便抵達了城鎮,但它并沒有變回人形的意思,仍舊拖着三條尾巴,大搖大擺地沖進了鎮子裏面。它辨識了方向,似乎沒找到那一座高聳的城堡,呢喃了一句“奇怪……怎麽不再這裏了,難道藏去水雲潭裏面了?”它眼珠子一轉,忽然掉轉方向,直奔去了卡夫河畔。
經過昨夜的水淹事件,城鎮裏面早已是一片淤泥,隻不過那些暫時在這裏落腳的傭兵并不關心城主府是不是變成大魚跑走了,仍舊在那兒喝酒取樂了整整一晚上,此時到了早晨,淡淡的朝陽灑滿了金輝,城鎮裏也十分的安甯,幾個傭兵正打着哈氣想洗把臉醒醒酒,誰知剛走到水潭邊上,就忽然見到一隻漂亮的狐狸跑了過來,這狐狸的皮毛白絨絨的,比那寶石還要靓麗,關鍵是它走起路的樣子歪歪斜斜的,四肢無力,似乎并不是什麽強橫的靈獸。
“哪裏來的小狐狸,還挺漂亮的,快,快抓了!”
衆傭兵見狀一個個都露出歡喜的神色,撲棱着就去抓它,誰知那狐狸左右亂跳,幾個縱身就逃走了,别看它一副孱弱的模樣,行動起來速度也不慢,之前說話的粗糙漢子沒抓到它,連忙招呼衆兄弟道“快些抓了,這狐狸皮毛上乘,應該能買個好價錢。”
兩個弓箭手正在那兒晨練,聽聞叫喊聲音之後,立馬搭弓射箭,傭兵使用的箭矢分爲好幾種,有斬殺用的斧頭箭、有穿刺用的音爆箭、還有那種專門淬毒的暗殺箭,但面對這隻亂蹦達的小狐狸的時候,那兩個弓箭手并沒有把它碎屍萬段的想法,所以隻用了尋常的箭矢。他們射出的箭矢也很刁鑽,一前一後圍堵那隻狐狸,誰知道那狐狸十分的機警,一個轉彎就避開了箭矢,飛也似地轉到了一棵大樹後面去了。
後面那粗糙漢子追上來,道“别用箭矢!這狐狸就一身毛值錢,要是射出洞來就不值錢了。”
“對不起!”
那射箭的傭兵面色一紅,抽出張大網連忙追上去,等繞到樹幹後面,果真見到那隻狐狸就躲在那兒,那傭兵見狀大喜,抓着大網就撲了上去,摔得塵土飛揚,隻是等他把網收起來地時候,網裏空空如也,哪有什麽狐狸。
“在這邊!”
背着長劍的傭兵也向前撲去,沒曾想撞到一個女子身上,他這一撞可不輕,把對方撞得“哎呦”一聲摔倒在地。
“大清早的,你們幾個幹嘛呢!”
那女子也是傭兵,伸手抓住那個撞着自己的冒失鬼,一個過肩摔,震得地面瑟瑟發抖。
那男子灰頭土臉地爬起來,委屈道“隊長你出手也太重了,我就是想抓隻狐狸!”
“什麽狐狸?”
那女子這才發現小隊裏一男一女正追着一隻三尾狐狸,她仔細看了,忽然面色大變道“快把他們兩個叫回來,那狐狸追不得!”
那男子不解道“怎麽了?”
“那是三級靈獸,飛靈狐!還不快把那兩人追回來,真是不知死活!”
那女子急得直跳腳,連衣服都顧不得穿好了,半露着香肩,抓着武器就追了上去。
“三級靈獸?我的媽呀!”
那男傭兵聞言吓了一跳,三級靈獸對他來說簡直不敢想象。要知道在力量劃分上,一階武者通常是打不過一級靈獸的,二階武者也一般打不赢二級靈獸,至于三級靈獸就更别說了,它們是一個特殊的群體,因爲靈獸一旦跨入三階,它們所擁有的特殊能力就會趨于完美,比如能渾身無敵的熊王,又比如一口吐息就能炸掉一個城鎮的冰蛇。
至于這狐狸爲何能跨入三階,那男傭兵并不清楚它有什麽特殊的能力,但也知道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
“你們兩個快回來!”
一聲震天大吼從那女子嘴裏喊出來,那前方追狐狸的兩人齊齊減慢了速度,都拿好奇的眼光看着自己的隊長。
“……隊長怎麽了?”
兩人話音未落,跑在前面的那隻狐狸忽然又折返回來,用尾巴分别卷着兩人,它那尾巴十分怪異,竟然能随意的伸長,那兩人猝不及防之下立刻被尾巴圈成了葫蘆狀。那兩人神色大驚,連忙運足鬥氣抵抗,但那尾巴好似有萬斤的巨力一般,任憑他二人怎麽抵抗都毫無用處,忽的,那兩人被尾巴纏着擡離地面,又猛地砸下來,隻聽到咚咚兩聲就暈死了過去。
“糟了!”
遠處的女子拼命追趕,奈何狐狸的速度實在太快,眼見着拖着那兩人鑽進了卡夫河裏,白色的水花一翻,就不見了蹤影。那女子跑到河邊,呆呆地看着翻滾的水花,這時候才意識到她的兩個手下的小命已經沒了,被靈獸抓走的人不可能還活着……
那狐狸鑽進水裏,不減速度,兩隻尾巴分别纏着兩人,還有一隻尾巴使勁兒扭動,宛如利箭一般在水中穿行,就順着河流遊了三十裏路,一直遊到了很深的叢林裏面,前方的湖水漸漸變得波濤洶湧,水深千尺不見底,那狐狸遊着遊着,就進入到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水潭中。
那狐狸深吸一口氣,一頭紮進了水潭深處,遊了大約兩裏的距離,忽然眼前一亮,出現個洞穴,那狐狸三隻尾巴呼啦一聲張開,速度忽然暴減,穩穩地立在洞口前。
這洞口并不是敞開的,而是被一排潔白的石門給堵死了。
咚咚咚,那狐狸伸出爪子在石頭上敲了幾下,幾聲敲門聲在水裏悶響,大門蠕動了幾下,咔擦一聲張開,原來這大門根本就是一張大嘴,所謂門闆正是鋒利的牙齒。
那狐狸看了眼大門,一點都不擔心會被咬死,拖着那兩人慢慢的遊進了裏面,等進了這大魚的嘴裏,裏面有一些岩石和水潭,那狐狸就拖着身後的兩個人類蹿上一個幹燥的石台上,它把獵物放在石台上面,抖了抖身上的水漬,而它的面前是一個體型巨大的鲛人,就伏在對岸的石頭上,還發出怪誕的喘息聲。
那狐狸見狀明顯愣了一下,說道“祭品來了,我的公主殿下。”
這鲛人十分臃腫,青面獠牙,醜陋不堪,它一雙魚眼上下打量着狐狸,沉吟道“你好像剛吃過人肉。”
“味道不怎麽好,比起狼肉可要差上不少。”那狐狸舔了舔毛發,又道“都說祭祀的時候不能用其他的生靈,隻能用人類當祭品,所以我就是有點好奇,這幫奇怪的生物爲什麽這麽重要,就去弄來兩個吃了,切,明明肉那麽難吃!”
“你不懂,人性最是貪婪無度,所以他們更易接觸到那種力量!”鲛人緩慢移動身軀,待看清地上的兩人後,忽然皺眉道“你好像抓錯人了!”
那狐狸趴在水潭邊,好奇道“兩個人當做祭品,難道這不對嗎?”
“我說的是兩個人類祭品跑了,而不是讓你随便抓兩人充數,祭祀乃是與天地簽訂契約,不尊約束,哪來的回饋?”
鲛人拖着沉悶的嗓音,語氣越來越生硬。
“茫茫人海,讓我去哪找那兩個人?”
那狐狸歎了口氣,耷拉着耳朵趴在水面,眼睛一閃不閃地盯着下方碩大的肉塊,那正是岩鲸的舌頭。
“跑掉的兩個人類當中,有一個人氣息古怪,想必你一眼就能認出來的,我這裏還有一片他的衣角可作爲辨識之用!”
鲛人張口吐出一小塊布片,丢到狐狸面前。
湊上去努力的嗅了嗅氣味,那狐狸依舊耷拉着耳朵,道“光是氣味自然不夠,我還需要……”
鲛人問道“需要什麽?”
“不是,我好像問過這個氣味,似乎就在那個林子裏!”
那狐狸心中一驚,之前它跑去林子裏面找東西吃,碰巧遇到幾個人類的武者,就用變化之術迷惑對方,然後偷襲全部殺了,不會那幾個人之中就有鲛公主要的祭品吧?它心中惴惴的,又仔細嗅了嗅“不對,我殺的那幾個人的氣味和這個不太一樣……還好,還好,沒有殺錯人,不過既然那個林子裏面有目标的氣味,說不定那目标還在林子裏面……”
“公主殿下您等等,我去去就回,說不定能把祭品抓回來!”
那狐狸想到此處,噗通一聲紮進水裏,甩動尾巴就要離開。
“别忘了你隻有三個月時間,要是找不到,我可就等不急了!”
鲛人身形一陣聳動,慢慢的将頭部擠到肚皮的位置,就這麽躺着一動不動了。它巨大身體就好似一座肉山似的躺在那兒,隐隐還有血光透出來,那狐狸見狀連聲保證一定把祭品帶回來,這才一頭紮進水中,從岩鲸的口中遊了出來。
…………
…………
羅曉飛一行人殺了狼王,一個個都受創不輕,直到此時還在原地休息,幽狼的屍體堆成一座小山就擺在不遠的地方,一群綠頭蒼蠅嗡嗡的亂吵,空氣中還伴随着一股子腥臭味,這些幽狼全是被羅曉飛一人所殺。
“你小子殺氣真不是一般的重!”
芙伊拉皺眉說道。
“面對這些畜生,不殺它們,難道還要我去親它們不成?”
羅曉飛拿着長棍挑出一隻幽狼的屍體架在火堆上烤,看了眼吊在樹幹上的狼王,好奇道“你們看這家夥死了身體竟然還能變化,這麽一會兒功夫,渾身的毛又全長出來了!”
青方解釋道“月圓之夜已經過去,按照書裏記載,它應該會慢慢變回原樣的。”
接好斷腳的埃拉正努力運轉鬥氣,希望能早點恢複,馬南割了塊烤肉,遞給她道“如何?要是不能趕路我來背你走。”
“現在還不行!”
埃拉略微動了一下腳,一股鑽心的疼痛立刻傳遍了全身。
“我看不用着急跑路了,羅刀那些家夥突然消失,八成也是死在這狼王手裏,我們休息下,直接回特港,到時候乘坐巨鷹返回月牙灣。”
羅曉飛給出一個建議,這深山老林的,還帶着幾個傷員,要是遇到厲害的靈獸可就不妙了。
魯珀特贊同道“我看可行,我們與狼王的打鬥聲早該把羅刀吸引過來了,如今遲遲不見對方的蹤影,應當就像羅曉飛所說的那樣!”
青方聞言心裏一喜,這些人若是回特港,說不定皇家護衛還在,等遇見他們,應該能擺脫這幫強盜。
“這個公主可怎麽辦?”
羅曉飛皺眉道,衆人這才想起還有個麻煩沒解決,看了眼青方後又繼續吃東西,這件事似乎隻跟羅曉飛有關,放與殺全由他說了算。
青方慌張道“我……我保證不會揭露你的,羅曉飛你這麽有才華的人,而且心地善良,我又何必揭露你呢?更何況你還救過我……”
可惜羅曉飛奉行的是人性本惡,才不會把自身的安全交給他人手裏,皺眉道“公主你就别演戲了,就算你說的都是真話,我也沒興趣放你離開!”
“……那你想怎麽樣?我發個心誓如何?”
青方顫抖着聲音道,要是不能商量好對策,她恐怕就要死在這裏了。
心誓算是比較嚴苛的誓言,對一個習武者來說十分沉重,可惜羅曉飛是個無神論者,就算發一百個心誓都難讓他安心,在羅曉飛看來,所謂的發誓與吃飯喝水沒啥區别。
“誓言什麽的,我一個字都不信!”
羅曉飛搖頭不語,忽然見魯珀特正在擦拭長刀,凝神靜氣一副事不關己的摸樣,不由得心中無語,他走過去對魯珀特問道“魯珀特,你是否成親了?”
魯珀特愣了一會兒,好奇道“問這個做甚?”
羅曉飛道“一看你就沒成親。”又轉頭對青方道“卡門悔婚,你回去豈非沒面子,不如就嫁給這家夥吧,你看他還有幾分姿色,實力比卡門也不弱,嫁他不算吃虧了!”
青方目瞪口呆的道“你胡說什麽?我怎麽能嫁給一個……一個……”她說着連忙閉上了嘴,這些人她惹不起,幹脆保持沉默。
魯珀特不滿的道“羅曉飛,你自己的麻煩自己解決,怎的忽然推到我身上了?”
芙伊拉看戲的不嫌事大,且青方怎麽說都是公主,娶了也不算虧,笑道“我覺得還行。”
“胡鬧!”
魯珀特瞪了眼妹妹,道“這人是帝國的公主,留在身邊就是禍患,虧你還瞎摻和!”
芙伊拉吐了吐舌頭,看向羅曉飛道“那你自己看着辦吧。”
羅曉飛眯着雙眼睛,忽然把芙伊拉那柄刀拿在手裏,對青方問道“你嫁還是不嫁?”
“……啊!你……”
青方見狀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支支吾吾半天都沒憋出一個字,芙伊拉見狀,搖頭道“算了,殺了她也不妥,這公主我們帶回月牙灣看管着,等哪一天羅曉飛你想殺了,自己過來下手,我們可不會幫你殺帝國的公主。”
“……那也行,反正我在帝都的日子也不長了,該做的事也做的差不多了……這公主你們就先帶去月牙灣看守着,至少保證她一年之内别出現在帝都,一年之後嘛,幹脆就放了吧。”
羅曉飛思索片刻,對兩兄妹點頭說道。
羅曉飛之所以會一直在帝都逗留,就是因爲還有一個裏奇公爵活着,等他把修爲穩固了就抽空殺了裏奇公爵,之後嘛,當然是離開帝都這個危險的地方,世界這麽大,哪裏去不得,幹嘛非要待在一個讓自己覺得不安心的地方?
什麽将軍大人、公主大人的,都讓他們見鬼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