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一路十分安穩,到達了南屏山,随後沿着洛水一路往西,去往巫鹹山,一路上山光水色,與别處多有不同,上官磊坐在船頭,也覺得賞心悅目。
與其他的山川不同,巫山洛水雖然靜谧祥和,卻不顯得冷清,大河兩岸偶爾能看見人,山林間有時也能看見巫族人爬上樹梢觀望。他自青州趕來,一路上也見識過許多大好河山,但有的熱鬧異常,人聲鼎沸,失了自然意趣,有的則荒無人煙,滿是孤寂之感,巫山卻将二者平衡得極好,行舟在水中,仿佛是在郊外踏青,十分舒适。
巫族常年有人在山中巡查,防止有人偷偷潛入巫山,安全意識很強,但其實也是排外的一種表現。除了巫族人,能夠進入巫山的隻有買賣貨物的商隊,而且必須從那條由洛神親自開辟的道路進來,其餘地界都是不能随意出入的。
當年魔道一個地仙潛入巫山,便讓整個巫山如臨大敵,洛青禾直接開啓了九歌之陣。巫山在外人眼中素來神秘,此種便是緣由。
“以前我聽說巫山全是毒瘴,到處都是毒蛇毒蟲,現在看來傳言果真不可信。”上官磊說道。
唐遺月道:“你仔細看看,其實确實有很多毒蟲。”
山林間都飄浮着霧氣,像是雲彩一般,但仔細看去,這霧氣便是毒瘴,隻是看起來潔白,仿佛隻是晨間的霧,而且對仙人而言,這種毒瘴也無礙,故而他倒沒有在意。
但若是凡人進入其中,就算不中毒,也要被霧氣遮擋,失去方向,迷失在山林中,巫山中看不到道路,隻有巫族人認得路。巫族人在山間行走,那些用以遮掩的草木會自己讓開道路,這都是因爲巫族人自出生時便接受了司祭與司命的祝福,又飲用過洛神神像手中流出的泉水。
洛水上偶爾可以見到巫族人劃着竹排過來,見到蘇沐陽的虹舟都十分奇怪,但他們都認得蘇沐陽,也就放他們過去。巫山的飛舟都是竹筏的樣式,是不是巫山的船一眼就能看出來。
蘇沐雪看着上官磊,感覺他就如當初第一次上山的自己一般,看什麽都覺得十分神奇,巫山風土人情都與其他地方不同,對巫族人而言習以爲常的東西,在外族人看來倒是十分稀奇。
待見得被雕琢成人形的巫鹹山時,上官磊終于忍不住驚呼一聲,這山峰上刻着遠古的先民,看一眼便有一種古樸滄桑之感,而上山的道路是在這些先民的身體上,遠遠看去,有人走在這些先民的手臂上,走在胸腹之間。
就仿佛這些筚路藍縷建設巫山的先民至今仍以這樣的方式庇護他們的後人。
蘇沐雪收起飛舟,衆人開始爬山,到得最高處時,直接跳了下去,落到山腹之中。在巫鹹山居住的巫族人對此早已見怪不怪,巫山人人修行,就算不得突破,煉氣修爲還是有的,從高處躍下根本不算事。
對外人而言,山腹之中便是神殿了,蘇沐陽想了想,沒讓上官磊進入神殿,但也不好把他一人留在外面,幹脆隻和蘇沐雪一起進去,其他人都留在外頭,又找了個守衛,讓他帶着幾人找個地方休息,如果順利的話,他治好眼睛也要不了多久,很快便能出來。
山腹雖有頂上的大洞漏出陽光,卻還是有些昏暗,地上四處種着明珠草,将這裏照亮,上官磊十分好奇這種奇特的靈草,又看到一間屋子外頭挂着螢燈,又被吸引了過去。
“太神奇了。”他感歎道,發光的植物他見過不少,但都是極爲珍貴的靈藥,低階靈藥中很少有這樣發光的,這明珠草仿佛是天生就爲了照明而來。
“這螢燈不值錢,你要是喜歡,回頭找蘇沐陽要一個。”唐遺月道,她先前來過一趟。
李晗光也不是第一次來了,神殿他也去過,他明白蘇沐陽讓他們留在外面是顧忌上官磊,神殿到底是巫山聖地,不能随随便便讓人進去,對巫族人而言那是一個神聖不可玷污的地方,蘇沐陽身爲巫山弟子,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關系親近之人也就罷了,與上官磊才認識幾天而已。
守衛待他們來到一處小院落,院中種着蘭花與茉莉,此時正都盛開,應是四季都開花的靈草,一進門便能聞見撲鼻芳香。院落以竹子當做籬笆,卻全是活的竹子,彼此纏繞也能活,上官磊啧啧稱奇,但來時已聽幾人說過,巫族人全都精通操控植物的法術,樹屋便是在法術下生成,區區籬笆倒也正常。
院中房屋亦是樹屋,不過這院子是專門爲客人準備,故而不是巫族人住的那種高屋,而是落地的樹屋。尋常樹屋是因巫山氣候濕熱,貼近地表容易生病,才将屋子建在二樓的位置,而客人隻是小住幾日,自不會有這個困擾,便将屋子建在地面,屋子牆壁和地闆都塗了防潮的秘藥。
但這木屋也有二樓,上官磊徑直走了上去,進入一個房間,屋子裏桌椅也與屋子渾然一體,桌腳甚至還長了幾片樹葉。
樹屋一般選用木質能防蟲的樟樹,這樹本身便有香氣,汁液還能提取出樟腦來,哪怕在巫山外,若要做儲物的家具,也多半會選用樟木,這便能防蛇蟲鼠蟻。巫山多毒瘴,毒蟲也多,用這種樹木造房子更加安全。
神殿内,蘇沐陽被蘇沐雪牽着走,他瞎了以後方向感也受損,走路很是問題,隻能被人牽着走,但他體内長生蠱的效力還沒退去,如今還是小孩模樣,被蘇沐雪牽着像是姐姐牽着弟弟一般,路上不認識的人倒沒覺得奇怪。
大司命早就感應到他倆要來,早早讓洛青言和洛君遷等着,兩人手裏拿着玉瓶,裏面是一種紅色的藥液。
“師父說喝了這個就行了。”洛青言道。
兩人手中不是同一種藥,兩人打開瓶蓋,将藥液倒到一起,兩種藥液混合,瞬間沸騰起來,咕噜咕噜冒出氣泡。
蘇沐陽有些奇怪,道:“這是什麽藥?”
洛青言道:“我也不知道,師父說這藥必須用時再配,提早配好便沒用,你趕緊喝了。”
蘇沐陽聞言連忙接過喝了,這藥又苦又澀,他皺着眉頭咽下,不由懷念起丹藥來,丹藥都是入腹才有味道,亦或以糖衣包裹,至少口感比巫山煉藥要好。
這藥很快産生作用,蘇沐陽察覺眼睛很癢,似有小蟲子在爬一般,洛青言連忙讓洛君遷抓住他的手,不讓他撓。
蘇沐陽隻覺渾身都癢了起來,實際隻是錯覺,但這種癢又不能撓的感覺太難受了,蘇沐雪施法讓他保持清明,過了一會終于好了。
他雙眼流下黑色的淚水,仿佛還有血液,待再睜開眼睛,便已能看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