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命裏注定的緣有倆種,一種是正緣,還有一種是孽緣。那于寅和林煙落就是後者吧,當然,這是别人說的。可對于寅來說,和林煙落的相識,相知,相愛,都是那般美好……
于寅這傷養了足足四個月,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山林重新披上綠色,初夏讓一切都美不勝收。
看着自竹林蜿蜒曲折小路裏走來,那個戴着鬥笠身姿飒爽的黑衣女子,他眼角眉梢染上一絲舒意,眸中似漾開的湖水,點點漣漪折射出細碎的光。
這世間美景,怎比得過她。
想起天宵宮戰黑角蟒那日,自己最後暈了過去,林煙落再次救了他,将他帶到此處安養。這裏是林煙落的居所,屬于魔頂一個小山坳,除了林煙落沒人踏足。
當時于寅内傷外傷都是傷,說命懸一線不爲過。外傷包紮喝湯藥,内傷林煙落無法度靈氣給他,各種靈丹仙草喂養着,到第五日于寅終于回了魂。
他半昏半醒朦胧間看見一張臉,那是他此生見過最美的女子的臉。
玉骨冰肌,美色天成,黑衣讓她周身帶着一絲素冷的氣質,清澈的杏眼一轉,不帶一絲情感,便有種睥睨衆生的感覺。
如果說世間清冷氣質的女子都如白蓮,讓人想遠遠觀賞;那她更像是夜空中的一彎皎月,觀賞之餘多了一絲恭敬。
美人見于寅睜了眼依然沒有情緒,紅唇輕啓吐出倆字“張嘴。”
于寅還沉浸在美色中無法自拔,腦子裏搜羅着各種誇贊的句子,覺得怎麽都配不上眼前之人。
腦子遲鈍間,美人卻已經下手,十指纖纖卻不似柔弱無骨。她不多話,捏着于寅下颌幫他張開了嘴,一勺苦澀的湯藥已經灌入口中。嗆口的味道讓于寅忍不住皺眉,但看着美人淡如琉璃的眼眸,又不敢作态,趕緊咽了下去。
接下來的相處甚是無聊,林煙落總在白天不見人影,晚上回來了也不愛說話,幾乎都是于寅問一句她答一句。但于寅樂在其中,甚至後來晚上會把飯做好,眼巴巴看着窗外的夜色等着林煙落回來。有時候自己也打趣自己,怎麽有種小媳婦兒等夫君歸來的意思。
林煙落倒也不拘小節,吃食也不挑揀,于寅做飯她也吃,偶爾在于寅期待的眼神中說一句不錯。倆個字就夠讓于寅開心半天了。
于寅偶爾也會做一些小玩意兒逗她開心,什麽花兒草編蜻蜓啊之類的,開始她置之不理,賞眼看一下就不錯了。後來也漸漸習慣了于寅這種小把戲,會拿在手中把玩,或者是偶爾展露一絲笑顔,都能讓于寅高興半天。
于寅的傷早就好了,補的東西吃了不少,修爲還又有增進。可二人在沒人提于寅傷好這件事,一個不提,一個不問。于寅自然巴不得賴着,林煙落也像是忘了一般,誰都不去捅破,二人心照不宣。
于寅自開始用的于虎這個名字,後來想和林煙落說,但又怕越解釋越誤會,幹脆就不提了。
交談中,他知道了林煙落是天宵宮的人,似乎地位還不低,否則這魔頂最美的一處山坳怎麽會分給她居住。
而她帶鬥笠一事也是緣故的,不是怕自己的美貌被人窺觑,隻是因爲一種病症,不能見太陽。這也是後天形成的,說是小時候修習禦火術時出了意外,差點爆體而亡,後來便不能見陽光。陽光如她像是腐蝕的毒液,肌膚稍被照到便會腐化脫落,所以常年黑衣,鬥笠不離身,還有雙黑色緞面手套。這也使得她比一般人白了許多,在屋内去除了鬥笠,肌膚白的幾近透明,玉一般的人兒。
有次在屋内,林煙落看着窗前一個白瓷鉑裏養着的一株蘭出神,那是于寅爲她摘的。窗格間灑落的陽光落在嫩綠的葉尖上,此處的綠便比陰郁中的葉子更爲鮮活。她看了許久,眸中是說不明的情愫。終忍不住邁步上前,摘了左手的黑緞手套,緩緩将指尖伸向那點鮮亮的綠尖。
隻聽“呲”的一聲,她吃痛抽回了手,再看指尖已被灼傷,空氣中飄散了一縷青煙。像是她再往前一步站在陽光下,整個人都能燃燒起來。
于寅摘了野果拿廣袖兜着,剛踏進門看到的便是這番景象,他一把撤開廣袖,焦急的上前。
果子骨碌碌滾落一地,林煙落聽見聲音擡眸看他。于寅看見她向來疏離的琉璃眸泛着一絲紅,無奈空洞的眼眸深深烙在于寅心間,那是他第一次見林煙落有脆弱的一面。
于寅一把握住她的指尖,看着白皙的指尖多了一點褐色,那點皮膚幹枯卷起,像是一碰就要掉。還好不嚴重,可他心裏後怕,不敢去想象她整個人站在陽光下的情景。他突然萌生了一個念頭,要把她藏起來。
光是看着眼前這一點就心裏一疼,好比剜了自己一塊肉。關之心切,真想責備她這是自己作踐自己呢!明知道有這個軟出還要試一下!
可話到嘴邊卻變了,他努力平複的呼吸,仍然打趣道“這麽喜歡我摘的花嗎?”
若往常林煙落聽了他這輕佻的話必然推開他,順帶商賞他一個“滾”的眼神。可今日沒有,良久,于寅聽見林煙落的聲音,似風中搖曳的花蕊,随時能被折斷。
“我有時常在想,我的命是偷回來的,太陽随時等着帶我走,不然爲何芸芸衆生皆離不了太陽,而我卻要避着?或許我應該站在陽光下被燒個幹淨,倒也痛快。”
說到最後她帶着一絲無奈的笑意,于寅怎不會知她說這話時心裏有多難受。想想初見她真容時覺得她是一彎皎月,竟然與此時應了景。
于寅道“你不能這麽想,救了我這麽多次,你就是我的太陽,你死了,我就活不了了。”
林煙落聞言心下一怔,擡眼看着他,以爲他還是往日那副痞樣,卻見他難得的正經。眼前男子面容如玉,唇角噙着一絲暖意,溫柔的眼眸中倒映着她,滿眼都是她。
而她不知,在于寅眼中,此時的她除了往日的素冷,多了一絲常人的鮮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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