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等着,李紅岩這一天的用的時間比往常都短,她來到河灣邊大柳樹下的時候,太陽剛剛落下地平線,西邊的天空鋪展着大片晚霞,金閃閃紅燦燦的,絢爛美麗,就像她此時的心情,歡喜、雀躍,又帶着那麽一點點小忐忑、小緊張。
鄭家父母會不會不同意他們的婚事?會不會嫌棄她是鄉下姑娘?若是同意了,鄭家父母會不會過來?那麽,見了面會不會看不中她……
滿心矛盾地來到大柳樹下,隔着一段距離,她就看見鄭玉書坐在地下,背靠在大柳樹上,她走近了,都沒有反應。
咦,是不是,幹了一天活太累了?
李紅岩一邊猜測着,一邊放輕了腳步走過去,繞到鄭玉書背後,然後笑着突然喊了一聲“呀!”
“呃!”鄭玉書一個激靈坐直了身體,回頭看到李紅岩,扯了扯嘴角,卻沒能笑出來。
一看他這表情,李紅岩就顧不上玩笑了,心往下一沉,上前一步,問道“怎麽了?”是你爸媽不同意嗎?
“紅岩,”鄭玉書伸手抱住李紅岩的身體,将頭埋在她的肩頭,鼻音重重道“爸爸來信說,媽媽病的很厲害……”
“啊,怎麽會……這麽突然?”李紅岩對這個答案很有些意外,怔了怔之後,才晃過神來,就開始心疼起鄭玉書來。
他媽媽病重,他一定又擔憂又難過,沒看到他落淚,隻聽着重重的鼻音,就已經讓她心疼的不行了。
“……我爸說,我媽媽她,她可能沒有多長時間了。”鄭玉書的臉埋在李紅岩肩窩裏,聲音哽咽。
此時的他,就像個脆弱的孩子,在心愛的姑娘懷裏尋求安慰。而他的舉動也激發了李紅岩心底的母性,心疼不已地抱着鄭玉書,仿佛抱着自己的孩子。
好半天,聽到鄭玉書的哽咽平複下來,李紅岩才問“……你要回去嗎?”
鄭玉書松開了李紅岩,垂着頭擦了擦眼睛,然後重重地點頭“我必須盡快回去……”
略略一頓,鄭玉書猛地擡頭,看着李紅岩道“隊裏不放人,我也一定要回去。哪怕不能坐車,我走也要走回去……就怕媽媽不等我……”說着說着,鄭玉書禁不住又哽咽起來。
這時候,出遠門買火車票,都需要持介紹信。若是隊裏不肯放人,自然也就不會給開介紹信,但是鄭玉書擔心媽媽的病情,卻下了決心,哪怕犯錯誤,他也要回去,見一見媽媽。
李紅岩還比他理智些,開口安慰道“你先别急,說不定你媽媽病得并沒有你想的那麽嚴重呢……”
“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鄭玉書沒等李紅岩說完,就開口打斷了她,“我爸媽給我寫信,向來是報喜不報憂的,若不是病得很嚴重,我爸爸肯定不會告訴我。他們怕我擔心,受了什麽罪都不肯讓我知道……”
李紅岩理解鄭玉書的心情,并沒有因爲鄭玉書的無禮不喜,反而因爲他少見的孩子氣的任性,而更加心疼——他一定是太擔憂太傷心難過了,唉!
沉默了片刻,李紅岩再次安慰他道“你别急,我替你去求大哥,大哥最好了,他同意的事情,我爹不會不同意……”
知青也與社員一樣勞動,還被分散到各個生産小隊中,鄭玉書恰好在小李家的六小隊,隊長是李紅岩的父親李大河。隻不過,李大河年紀大了,李新國漸漸成了新一輩的帶頭人,平常小隊裏幹活,也差不多都是李新國領頭了。如今,小隊長雖然還是李大河,但小隊裏大部分的事情是李新國操心安排的。
“紅岩,謝謝你。”鄭玉書的情緒略略平複了些,垂着眼睛悶聲悶氣地道謝,又猶豫道,“你去說,你大哥會不會……責怪你?……還是我自己去說吧!放心,我沒事,我剛才情緒太激動了。”
見他堅持,李紅岩沒有勉強。
至于鄭爸爸寫來的信中,有沒有提及他們兩個的事情,李紅岩沒有問,鄭玉書也沒有提,但看情形,李紅岩也有了個大概猜測,鄭媽媽病重,他們兩個的事也隻能暫時擱置了。
鄭玉書整理了一下情緒,就跟着李紅岩一起回了家——這個時間,李家父子一定回家了,他着急請假回家,等不到第二天一早了,他今晚請好假,開上介紹信,連夜出發,明天一早就能坐上縣城去地區的班車,然後盡快買火車票趕回家。
父親說母親病重,沒有多長時間了,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去,飛到母親面前去。他害怕,怕媽媽真的病重的無藥可救,更害怕,媽媽等不得他回家!
李家已經擺好了晚飯,準備吃飯了,男女老少一大家子都在院子裏,猛地看到李紅岩和鄭玉書一起進門,都有些意外,特别是大哥李新國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前幾天才向他信誓旦旦地保證,這麽幾天就沉不住氣了?直接上門,這可不是正經提親該有的樣子。
想到某種可能,他心裏咯噔一下子,連牙關都咬緊了——若真是他那樣,他第一個就不放過這小子!他李新國的妹妹可不是随便讓人欺負的!
“小鄭啊,還沒吃飯吧,來一起吃點兒吧!”還是一家之主李大河第一個反應過來,笑呵呵地開口招呼。
“謝謝李大叔,我吃過飯了。我來找您有點事……”來到李家,鄭玉書也收拾起傷心難過,打點起精神來應對。
媽媽病重,他和紅岩的事情隻能暫時往後推延了,但他是真心喜歡紅岩,想要和她在一起生活的,早晚,他要到李家來,向他們求娶紅岩,當然要好好表現。
李紅岩也注意到了大哥臉色不太對,連忙替鄭玉書說話“大哥,我在半路遇上小鄭,他說找你有事,我就帶他來家了。”
見他們兩人神情并沒有太慌張,應對還算鎮定,李新國就暫時将心中那個不好的猜測壓下,站起身,看一眼老爹,淡淡道“小鄭有什麽事兒啊,進屋裏說吧?”
李大河也點點頭站起身,附和道“對,有啥話屋裏說。”
鄭玉書勉強笑了笑,道“大叔,新國大哥,我的事三兩句話就成,就不進屋了。”
見他如此,李新國也不勉強,起身往旁邊走了幾步,站定和鄭玉書說話,片刻,突然開口“你要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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