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新國讓鄭玉書先回去等，大隊長陳金昌去縣上還沒回來，公章拿不出來。
看鄭玉書一臉焦急，李新國還好言寬慰“你也不用太擔心了，你父親既然是寫信，沒有發電報，就說明你母親的病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嚴重。”
這種情況，鄭玉書除了回去等也别無他法。李新國送他出門，見他神情栖惶六神無主的，卻還知道和李家人告辭，轉身的時候，還安撫地看了李紅岩一眼，對這小子的評價略高了一點。
轉回來，李新國把情況想老爹彙報了一下，李大河皺眉道“不是爲了回城編的瞎話吧？眼瞅着大秋了，要是都這麽鬧騰，活兒可沒法安排啊！”
李紅岩聽了這話，下意識地想要開口替鄭玉書辯解，卻被李新國搶着開了口“不像，小鄭這孩子我還是了解一些的，是個實誠的，平常幹活也挺踏實，本本分分的，閑了沒事也不愛打牌胡鬧，就捧本書看，有點兒書呆氣。”
李紅岩小聲嘀咕“人家那是愛學習……”
李大河聽見了女兒的話，沒怎麽在意，冷淡道“隻要不是爲了逃避勞動或者回城撒謊就成。老娘病重，着急回去也是人之常情，該放就放！”
李紅岩松了口氣，道“他和那些偷奸耍滑的人不一樣，他媽媽真的病了，病得很厲害，說是沒有多少時間了……”
她下意識的辯解，惹得爹娘和其他人都紛紛擡頭，詫異地看過來。
“你這孩子心眼兒實，人家說啥你信啥！”趙春芝感歎一聲，夾了一筷子烀豆角給小女兒。
“娘，不是……”李紅岩還想辯解，卻被大哥出聲打斷。
“别說了，吃飯！”李新國瞪了妹妹一眼，“你個小閨女家家的，别學着瞎操心。”
李紅岩動動嘴，到底沒敢正面剛，嘟着嘴低下頭吃飯。
吃過飯，李大河摸出煙袋裝了一袋煙，點燃了默默吸了兩口，看着孩子娘和兩個兒媳婦連小女兒都不在跟前，這才開口問“新國，你妹妹……”
李新國不用煙袋，用廢書紙自己卷煙，聽老爹問起，輕輕一笑道“沒什麽事兒，爹您不用擔心。”
“嗯，沒事兒就好。”李大河低聲應着，不再追問。
之前，李大河是五小隊隊長，幾年前修河工的時候，他的腿被滾落的青石砸了，養了小半年才丢了拐棍兒。那次受傷後，大兒子就替他承擔起了小隊裏大部分活計，幾年下來，威信也立住了。
李大河吧嗒一口煙袋，眯着眼睛琢磨，是時候找找大隊裏，把小隊長這個職務交給大兒子了。他老了，以後這個家都要大兒子操持了。
陪着老爹抽了一袋煙，李新國瞅着妹妹又往外走，就起身跟了上去。
“大哥？”李紅岩聽到腳步聲，回頭看到大哥跟上來，吓了一跳。
“嗯，”李新國答應一聲，越過妹妹走在前頭，聽着妹妹遲疑了一下，跟了上來，這才開口問道“你認定小鄭了？”
李紅岩沒想到大哥會這麽問，下意識掃了家裏人一眼，離得遠，那些人并沒有聽到，這才轉頭看向大哥。李新國背對着她，李紅岩隻能看到他寬闊的脊背，卻看不見臉，自然也沒辦法察言觀色。她不知道大哥這麽問是什麽目的，更不确定大哥會不會突然翻臉，反對他們兩個人的婚事……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下定決心，鼓起勇氣“嗯。”
隻是低低的一聲回應，卻讓李新國的腳步一頓。他擡起頭，無聲地歎了口氣，有些無奈地開口“鄭玉書說他娘生病，咱可沒辦法确定真假，若這個隻是他回城的借口，你可要有思想準備，他們這些知青，回到城裏可沒有幾個願意再回來的……”
“大哥，”李紅岩有些激動地打斷了大哥的話，上前一步道，“大哥，小鄭沒有撒謊，他媽媽确實病得很厲害，他剛剛哭……”
可能意識到，一個大男人哭不太好說，李紅岩話說到一半頓了一下，接着道，“我相信他，大哥，他和那些人不一樣，他不會騙我的。”
看着神情固執的小妹，李新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回去吧。”
“大哥……”李紅岩還想再勸說兩句，但看到大哥擡腳往南陳村那邊走之後，她就把後邊的話咽了回去。
大哥這個時候往南陳那邊去，一定是去找大隊長陳金昌，幫鄭玉書開介紹信吧？一定是的！
揣着心事轉回家，還沒進門，就聽到茉茉哭的厲害。
她收斂心神，加快腳步，進門就看到趙春芝抱着茉茉在院子裏來回走着，邊走邊哄，茉茉卻一直嚎啕大哭個不停，而且抽噎的厲害，聽着特别委屈。
“這是怎麽了？”小茉茉不像衛東衛民兩個皮猴兒，打小兒身體弱，不時感個冒拉個肚子什麽的。
趙春芝淡淡道“斷奶呢！”
“啊？茉茉才一歲兩個月，身體又不好，這麽急着斷奶做啥？”
村裏人這幾年将将能糊弄飽肚子，小孩子吃的營養品，别說奶粉、鮮奶各種營養餐了，連雞蛋都吃不起，所以，小孩兒斷奶都晚，三歲斷奶是正常，吃到六七歲的都有。據說，有的孩子上了小學還在吃奶，放了學啪嗒啪嗒跑回家，就往娘的懷裏拱，吃奶呢！
趙春芝擡頭瞅了她一眼，道“不斷奶，怎麽再要老二？……去去去，這不是你該問的。”
雖然林廷輝是家傳的中醫，但爲了适應社會發展，也自學了一些西醫知識，西醫學的基礎書籍衛生室裏都有，李紅岩跟着學習了一年多，中醫的望聞問切太過深奧，了解的不多，反倒是西醫的基礎課程都自學了一遍，趙春芝這話自然聽明白了。
微囧之下，也有些無奈。
老娘趙春芝與大多數農村婦女一樣，頗有些重男輕女，二嫂第一胎生了茉茉，盡管她沒說什麽難聽的話，也沒苛待茉茉，但總是念叨着讓二嫂盡快生二胎。春天茉茉不足一周歲的時候，老娘就提過讓二嫂斷奶的事兒，就是因爲茉茉身體不好，恰好感冒了，這才作罷了。沒想到，如今這天氣還沒涼下來，正是腹瀉腸胃病高發的季節，母親又讓二嫂斷奶了……看茉茉哭得這麽厲害，就怕體弱加上上火，再病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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