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老三向着東邊走去。剛才發生的事,使得他更加小心謹慎起來,一路留意着周遭的一切。
然而,剛走出不久,一張大網忽然從天而降。
著老三暗叫一聲完了,如此大一張網,如何逃得過?
他猛地一躍,躍至了一邊。然而,那大網在四個角上的巨石的牽引下,如籠中困獸一般向他撲了過來。
他避之不及,被罩在了網下,掙紮一番,無濟于事。
十幾個衣衫褴褛的草寇軍在一個同樣衣衫褴褛騎着一匹瘦馬的大漢的帶領下,從一側的叢林走了出來。
“老大,就是這人,殺了我們好幾十個兄弟。”
騎馬那人颔首,打量了著老三一番,問道:“你是何人?”
著老三也打量着他,隻見這人身型高大,較之那些小喽啰來,顯得要飽滿得多。
“你又是何人?”著老三用他那柔細的聲線問道。
那人仰天大笑,道:“我還以爲是個男兒,卻不知,在這泥濘的包裹下,卻是一個女人。兄弟們,你們有福了。”
那些小喽啰聽罷,紛紛搓着手,吞起了唾沫。
那人接着道:“本人乃是此地大名鼎鼎的筍淄,這方圓幾十裏,都歸我管。”
著老三有些吃驚,這人他聽說過,乃是勢力最龐大的草寇軍頭頭。
怎麽剛一出來,就碰上這麽個大家夥?
著老三一手頂着大網,一手抹去了臉上的泥漿,有些心虛,卻故作鎮定地笑了笑,道:“孫子?久聞大名啊!不過,爺爺可是男兒身,你這孫子居然連男女都不分!”
筍淄大笑,道:“是孫子還是爺爺,稍後便知。”
這時,站在筍淄馬下的一個小喽啰拉了拉後者的小腿,擠眉弄眼地道:“老大,正和你胃口啊!”
筍淄一愣,随即露出了猥瑣的表情,搓搓手,浪笑不止。
而著老三,此時卻浪笑得更厲害。
筍淄有些懵,揮手,喝道:“綁起來,押至爺爺的閨房。”
……
六天前,首府郡那被人打死了母親的小姑娘,手持着八個布卡币。
年僅五歲的她,眼神中,卻充滿了絕望。兩滴晶瑩的淚珠,挂在兩邊眼角上。
她站在一堆用泥土草草堆砌的墳墓邊,抹去了眼淚,擤了一把鼻涕,端端地跪了下來,對着墳墓磕了三個響頭。而後,便直起身,奔至不遠處的另一堆墳墓。這墳墓,比剛才那墳墓看起來要講究得多。
她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猙獰的神色,而後,便掏出一把小刀,挖起了墳墓上的泥土。
半日後,墳墓被她挖出了一個大坑。她的雙手,已是血肉模糊。
她拽着挖出來的一塊布,卻怎麽也拉不出來這布的主人的屍體。
她喘着粗氣,咧着牙,鼻孔變得很大。接着,便用那血肉模糊的手瘋狂地抛着大坑周圍的土堆。
也不知過了多久,墳墓裏的屍體漸漸顯露了出來。
她皺着眉,高高地舉起了手中的小刀。
一刀、兩刀、三刀……
鮮血,順着她的手,流到小刀上,滴在了墳墓裏那人冰冷的屍體上。
她的動作越來越慢,最後,已是擡不起手來。
她癱坐在地上,心跳加速。
墳墓裏的屍體,已被捅成了蜂窩煤。
她叫蒼莘。
她的臉上,滿是恨世嫉俗。母親死了,在她的眼中,這個世界,好似隻有那被人稱作人渣的熱域三公子還是個好人。
她要去找他,要用自己的餘生回報他。
蒼莘問過護送她們去醫館那個士兵,士兵告訴她,大軍是要去往海闊洲的舟山郡。
帶呼吸均勻,她便站了起來,走到一處水塘邊,洗去了手上的泥土和鮮血。一道道的傷口,還在往外冒着血,她用小刀割下衣服上的一塊布,将兩手包紮了起來。
這一切做完,她便向着南邊直直地走去。
跌跌撞撞兩日後,才走出了首府郡,到了緊鄰首府郡的臨府郡。
臨府郡的城池,就在兩郡的交界處。
此處,與首府郡并無兩樣,四處貧瘠,乞丐遍地。
她買了一套新衣服,一雙新鞋,又去醫館買了些跌打藥,敷在了手上。
一切做完,才又去一個小販那買了幾個黑面疙瘩,一頓狼吞虎咽,咽下了肚。
摸着衣兜裏剩下的七個布卡币,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僅有五歲的她,對錢和數字都沒什麽概念,反正别人說多少就是多少。不過她卻知道,光是做這麽一點事情,就能花去其中的一個錢币,那麽剩餘的,估計也堅持不了多久。
正是惆怅之時,卻見一個約莫二十來歲的男乞丐哼笑着向她走了過來。
那乞丐踱至她的跟前,打量了一番,道:“小妹妹,看你這麽小就一個人在大街上,想必也是沒父沒母的人吧?不如以後就跟着我混,保你有東西吃。”
蒼莘緊緊地捏着褲兜裏的錢币,擡頭狠狠地瞪着對方。
“不要你管!”
那乞丐被她那惡狠狠的眼神瞪得心裏直發毛,良久,才拍了她的後腦勺一把,喝道:“你……兇什麽兇?”
蒼莘面不改色地瞪着他,冷冷的道:“我說了,不要你管。”
那乞丐愈發心虛起來,卻故作鎮定,“你褲兜是什麽?給我看看。”
“我說了,不要你管。”
“我……就管!”
乞丐猛地上前,将蒼莘的手拽了出來,摸進了她的褲兜。
“我去,這麽多錢,是我的了。”他摸出錢來,哈哈笑着,轉身就跑。
蒼莘怒地掏出了小刀,追了上去。但畢竟她的腿比那乞丐的腿要短得多,哪裏追得上對方。
好在,乞丐沒有跑多遠,便徑直跑進了一間茅草房内。
這房子,便是一堆枯草堆砌在橫七豎八的立着的木棍之上,有頂而無牆。乍一看去,更像是牲畜的窩棚。
蒼莘走近了些,一看,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這屋裏,除了搶了她錢的那個乞丐外,還有另外四名乞丐,三男一女。看起來,不過十幾歲的樣子。
這五個乞丐瞪着她,并不說話。
“把錢還給我!”蒼莘冷冷地道。
“有本事你來拿啊!”剛才那乞丐笑着道。
蒼莘握緊了手上的小刀,慢慢向屋内走去。
那女乞丐見她手上拿着刀,忙是道:“小妹妹,不如以後跟我們吧,大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好不好?以後我就是你姐姐了。”
蒼莘停下了腳步,“姐姐”,這兩個字,在她腦海中回蕩着。女乞丐的話,在她灰冷的心裏激起了一陣漣漪。
搶她錢的那乞丐道:“是啊!是啊!小妹妹,我不是故意搶你的錢的。你這樣,錢用光,遲早會餓死的。跟着我們,我就把錢還給你,你隻要請我吃個黑面疙瘩就行。”說完,他便傻笑了起來。
蒼莘猶豫了。
另一名乞丐道:“以後,你就有了四個哥哥和一個姐姐,誰要是欺負你,我們跟他沒完!”
蒼莘手中的刀,滑落到地上,眼裏,包起了淚花。
女乞丐忙是上前,将她抱了起來,撫去了她眼角處流下的兩行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