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書顔,宋書顔!”
上午上完課,宋書顔剛走出教室,就被人叫了。
她回頭,就看到陳恺朝着她跑過來。
站到她跟前,語氣有些急,“宋書顔,張導讓你過去一趟辦公室。”
宋書顔捏着包的肩帶,笑容一瞬垮下。
完了!
她忘了五千字檢查!
“張導什麽時候跟你說的?”宋書顔企圖做最後掙紮。
陳恺一句話,将她拍的死死的,“就早上上課前,他打電話給我的,我也不知道張導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了,按理不是直接打給你嗎?”
宋書顔面上笑嘻嘻,心裏悲戚戚。
還能爲什麽,變相警告她啊。
真是記仇的小老頭兒,就爲了上學期她故意挂電話一事,耿耿于懷這麽久,也是沒誰了。
辦公室門口,宋書顔深呼吸,再深呼吸。
準備了好一會兒,才敢去敲門。
“進來。”
聽到熟悉的腔調,宋書顔又莫名安心了,推門進入。
“張導~”
一貫的有些油膩的谄媚,宋書顔招牌式微笑。
張天成卻沒工夫婉轉,直性子的他開口就問“昨天讓你寫的檢查呢?”
“那個……張導啊,我昨天回了趟家……”
“我問你檢查,少扯犢子!”
宋書顔趕緊立正,嚴肅表态,“報告張導,我忘記寫了,不過我已經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爲此悔恨不已,以後絕不會再犯,請您再給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停停停!”
張天成耳朵嗡嗡的,聽的有些躁,真是皮猴兒的性子。
“沒寫,就對了?”
“嗯。”
乖乖認錯,宋書顔抿唇,眨眨眼。
認錯态度必須良好,争取寬大處理,她已經做好了接下來翻倍的懲罰了,一萬字檢查……嗯,雖然有些鴻篇,但是努力努力,她覺得自己還是可以挽救的。”
就在她一個人想入非非後招時,張天成“赦免”了她。
“不用寫了。”張天成難得好說話。
“唉?”
巨大的餡餅砸下,宋書顔懵神,沒緩過來。
不對啊,她的導師不是這樣的~
“張導?”
“這件事也不算你全錯,那個女學生,她導師都沒罰她,我憑什麽沒事找事罰你?”
骨子裏,張天成也護短,見不得自己學生受委屈。
就這事兒,他今天特意去打聽過。
聽聞那個打了宋書顔的女學生并沒有受到任何懲罰,他就不大樂意了。
罪魁禍首都“逍遙法外”,他學生這種好孩子,憑什麽受罰?
不罰了,也不想罰。
但面子上,依舊擺着十足的架勢,他得給自己學生點教訓,免得下次再沖動行事。
“你真認清楚自己的錯誤了?錯在哪裏,和我說說。”張天成面色嚴肅,“你在這裏給我說好了,說的清楚,這五千字檢查,我就不讓你寫。”
宋書顔喜出望外。
在辦公室待了快半個小時,終于得了張天成的點頭,這件事算是揭過去了。
離開的時候,張天成又喊了聲。
宋書顔心中一個咯噔難道又反悔了?
“筆記本拿回去。”張天成将昨天宋書顔落下的筆記本扔過去,一臉嫌棄,“多大個人了,筆記本丢了都不知道。”
走出教學樓,宋書顔直接回了寝室。
待再次打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的紅色批注,讓她眼眶一熱。
她直接想起上學期快期末的時候,她因爲做筆記太散,怕考前複習不理想,特意拿着筆記去找過自己導師。
那時候,張天成直接一臉嫌棄,堅決拒絕了,那話,還記憶猶新的。
“做筆記是學生的職責,你還想讓我幫你改,你想得倒美!”
然而現在……
宋書顔手指落在上面熟悉的字迹上,細細摩挲。
她的導師,不僅幫她做了筆記的補充,甚至還寫了許多他自己的見解,她之前看不懂的問題,配着導師這些見解,竟覺得難題都開始松動了。
“真是不可愛的小老頭,口是心非!”
宋書顔将筆記本小心放在書架上。
十一月中旬,是甯大的期中考試日期。
因爲自己導師出了這樣的事情,兩個學生選擇轉組離開,宋書顔心底存了氣。
以前有姚家睿和杜雯汐頂着,好學生成績拔尖輪不到她,她也懶得發奮圖強。
可現在……
宋書顔就特别想努力一把,證明給别人看,即便是隻有兩個學生,她的導師依舊是最優秀的。
這一份努力,直接苦了陳恺。
陳恺的成績,在之前就是四人裏面墊底的,而他和宋書顔的差距,也是挺大。
宋書顔複習時,總是不忘帶上他,陳恺内心喜悅又傷感。
和自己喜歡的女孩子一起複習準備考試,這是他夢寐以求的事情。可是宋書顔态度認真到讓他無片刻喘息,他就有些吃不消了。
畢竟,基礎這個東西,也是很可怕的。
“宋書顔,你休息下吧,我看你嘴巴都說幹了。”陳恺遞過去她自己的水杯,笑笑。
宋書顔匆匆喝了口,準備繼續,她覺得時間來不及了啊,“你快些準備,期中考試有當場測驗内容,這一部分最靈活,分數全屏在場的教授當場打分,你表達能力弱,再不努力,又是個c。”
陳恺面色有些尴尬,的确,這就是他的弱項。
陳·不善交際·恺挺愧疚,“對不起啊,我拖後腿了。”
“瞎說什麽,咱們是一個組的,現在張導就剩下咱們倆了,必須得争氣。”
宋書顔話剛說完,就聽到旁邊幾道嘲諷的聲音。
那聲音很熟悉,就是和她打架那幾個女生。
“嗬,就陳恺呀,他也想在努力耶,簡直是神奇。”
“是的說,萬年c,都一年了,就沒見他考出個b過,更别說是a了。”
“不是說張教授能力卓越麽,也不見得吧,底下就有這種朽木帶着,不成氣候!”
在宋書顔發難之前,三個女生刺溜一下就跑了。
陳恺一臉灰心喪氣,被打擊了,“我确實沒能力。”
“陳恺你别聽她們胡說,她們純粹就是嫉妒!”
想當初,想報在他們導師名下的學生何其多,毫不誇張的說一句,計算機系研究生百分之八十,就是沖着她導師張天成的名聲來的。
但是,成功被選上的,就隻有四個。
宋書顔覺得他們純碎就是幸災樂禍,落井下石。
“當初他們得不到,所以羨慕我們。如今看我們似乎落難,他們當然巴不得是拍手稱快。有時候人就是奇怪,見不得别人比自己過得好,甯願一起受苦受難一起平庸,也不願身邊人高出自己一個頭。真是心思龌龊……”
宋書顔洋洋灑灑發表大論。
陳恺卻看着自己的論題,苦笑一聲,“可是宋書顔,我确實跟不上進度,你講的這些,我還是沒法全部理解。”
“唉?”
“宋書顔,我不是姚家睿那樣優秀的人,也不似你這樣意志堅韌,以前我們四個人一起,導師就最喜歡姚家睿,因爲他成績最好。還有就是你,導師對你就是好,偏愛的明顯,就連杜雯汐也是,她的成績在整個系裏也是名列前茅的,隻有我……”
隻有他,占了系裏最好導師名下學生的名額,可是成績卻是在中下水平。
“我不是沒努力過,可是腦子笨,再怎麽努力也跟不上的。”
陳恺有些心灰,“我之所以不想離開張導,一是我實在喜歡張導,我喜歡跟在他底下學習;二來……也是我資質太蠢,别的導師不肯要我。”
他們四人,誰都接到過其他組的教授打來的挖人電話,唯獨他——
唯獨他,一個都沒有。
想想也是啊,一個跟在最優秀的導師底下的學生,偏偏成績在系裏面隻算是中下遊,這樣的學生,誰會喜歡。
“那些教授,恐怕對我避之不及吧,我這樣的,跟着張導都學的那麽爛,去了别的組,說不定就沒法畢業了。”
“陳恺……”
“對不起啊,我就是一時有感而發。”陳恺從自己的情緒裏出來,沖着宋書顔道歉,“我先把這些知識點弄懂,接下來就要考試了,不打擾你複習了。”
說完,陳恺拿着自己的書本,收拾好,離開了圖書館。
宋書顔坐在椅子上,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頭灰蒙蒙的天空,心情有些低落。
她大概有些懂陳恺的心情,可是,卻又無法理他那樣的自卑心理。
從小到大,她無論成績好壞,宋朝陽對她都是鼓勵式教育。而蔣秀琴,她媽對她更是誇贊不斷的。
宋書顔在小時候,就被灌輸了一種自己很優秀的意識,幾十年如一日。
宋書顔明知道自己不是最好的最聰明的,可潛意識裏,卻已經被訓練的特别的自信。
她的人生教育裏,父母從未批判過她的智商。
他們認爲,她是很聰明的小孩兒。
……
陳恺和她分開複習,宋書顔感傷了一會兒,又再次動力滿滿投入到自己的奮戰大計中去了。
直到期中考試最後一門結束,從教室裏走出來,宋書顔才徹底軟了下去。
她整個人輕飄飄的,靠在走廊的過道欄杆上,腿軟,站不起來。
路過的學生有,但是隻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看了幾眼,低聲議論兩句,匆匆離去。
宋書顔背對着她們,沒看到任何人的表情。
她一個人有些痛苦的趴在欄杆上,暈乎乎的。
“書顔,書顔?”
恍惚間聽到有人喊她,宋書顔眼皮子努力睜開,看到了杜雯汐。
她的神色有些焦急,有些擔憂,看着對方嘴巴一張一合的,好像在說什麽話。
宋書顔努力的去辨認去聽,卻什麽也聽不到。
她抓住杜雯汐的胳膊,尋找支撐點,“汐汐,我有點暈。”
說完這句話,沖着杜雯汐扯了個蒼白的笑,整個人倒了下去。
“宋書顔!”
杜雯汐吓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
之後,手忙腳亂的打急救電話。
宋書顔再次睜開眼醒來,鼻尖充斥着濃濃的消毒水的味道。她躺在病床上,入目一片都是白色。
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白色的床單,白色的病号服。
宋書顔扭過頭,看到旁邊桌子上放着的小鏡子,她撐起身體将它拿過來,看了眼。
嗬!
蒼白的跟鬼一樣的,這是她嗎?
“顔顔!”
病房門被推開,蔣秀琴拿着檢查單回來,喜極而泣。
她快步走到床頭,挨着床沿坐下,一巴掌拍在自己女兒手背上,惱怒又擔憂,眼底都是情緒。
“你這孩子搞什麽啊,考個試而已,就把自己折騰到醫院裏來了,你是要急死我和你爸嗎?”
“我怎麽在醫院了?”
“得虧你同學……”
蔣秀琴将事情簡單說了下,一臉感慨,“顔顔你也就平時人緣好,要不然這出了事,誰這麽忙前忙後的幫你啊,媽等會兒要好好謝謝你那個同學。小姑娘人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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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陸醫生來啦……~~~今天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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