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飯,蔣秀琴陪着女兒和外甥女坐在客廳聊天。
聊着聊着,話題不知不覺繞到了宋彩霞身上。
蔣秀琴喜歡宋婉這個外甥女,乖巧可愛,聽話懂事,實在是貼心小棉襖。她實在搞不懂,自己這小姑子怎麽就不能多花些心思在女兒身上呢!
“小婉,今年初三了吧。”蔣秀琴笑着問起。
宋婉咬着蘋果,輕輕應了聲。
蔣秀琴頓時感慨,“那明年就要中考了啊,有想過考哪個學校嗎?”
蔣秀琴不是很清楚宋婉的成績,但是大概曉得,孩子成績不差,“小婉,你現在讀的市一中就挺好,如果可以,就直接考本部的高中,你姐高中就在市一中讀的,那裏的師資力量不錯。”
“除了一中,二中和六中也不錯。二中的實力水平和一中一直是不相上下的,算是咱們市裏數一數二的學校,關鍵是離你家裏近。至于六中,更注重全面化素質教育……”
說到孩子上學的事情,宋朝陽比誰都積極。他聞聲走過來,往旁邊椅子上一坐,就侃侃而談。
接下來,大多數的時間,都是宋朝陽在向宋婉普及甯市各大高中的優劣點。
說到最後,嘴巴都說幹了。
“爸,您喝水。”宋書顔趕緊把茶杯遞過去。
宋朝陽欣慰的瞧了眼,轉過去又去看自己外甥女,“小婉,舅舅在這裏得說一句,你考高中這個事情,我必須是要看着的。你媽不靠譜,不将你中考的事情放在心上,我不行,你是我宋朝陽的外甥女,我必須得管着。”
宋朝陽的語氣有些重。
宋婉聽完,心裏卻感動的一塌糊塗。
她最不缺的就是自由,她媽對她的管束基本上爲零,其實,她更渴望父母對孩子的那種關心和約束,那樣能讓她感覺到,父母對孩子的愛。
宋彩霞沒有給她這種感受,反倒是自己舅舅……
宋婉把眼淚憋回去,點頭,“謝謝舅舅,我想好了,就想考一中。我知道自己成績不夠穩定,但是我一定會努力的。”
“嗯,有目标就行,平時學習放寬心,穩紮穩打,基本上就不會出錯。”宋朝陽滿意的笑了笑。
……
臨睡前,宋書顔口渴想喝水。
走出房門,剛一走到客廳,就和蔣秀琴碰上了。
黑燈瞎火的,母女倆乍一對上,都是吓了一大跳。
“媽,您幹嘛呢!”
大晚上的,偷偷摸摸,想吓死誰噢~
蔣秀琴卻二話不說,拉着女兒去了陽台。
将門輕輕拉上,扭過頭就問“小婉怎麽樣,我瞧着之前她洗完澡出來,眼眶紅紅的,像哭過。”
就晚上那場談話,宋朝陽作爲男人可能沒感覺,但是身爲女人,蔣秀琴敏銳的感覺到,宋婉可能心情波動挺大的。
聞聲,宋書顔一臉茫然,“有嗎?”
蔣秀琴“……”
這女兒真不像她。
和她爸一樣神經大條!
“唉,媽,這事情沒什麽大不了的,小婉心理調節能力好着呢,她不會有事的。”宋書顔不在意道。
她是真的相信宋婉,這小表妹看着柔柔弱弱的,可骨子裏,有他們宋家一樣的倔強。
不服輸不氣餒的孩子,那就是最堅強的。
“小婉和我一樣,内心強大着呢!”
蔣秀琴頓時笑岔,手指點着女兒的額頭,“你這孩子,說話還不忘帶上自己誇。那行,沒事我回去了。”
蔣秀琴這才放心,轉身離開。
宋書顔這幾天接到一個很奇怪的電話。
電話裏是個女孩子的聲音。
每一次電話接通,那頭的那個女孩兒就會對着電話自說自話,對方仿佛聽不到她的聲音,就像是……在打一個空号。
“喂,聽得到嗎,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小姐姐,你要是聽得到,你吱一聲啊!”
“你這樣子,我……”害怕呀~
電話再次挂斷,宋書顔抱着胳膊瑟瑟發抖。
她有種特别微妙的感受,總感覺,那個小姐姐……不是人。
越想,心裏陰影越重。
最後,一個沒忍住,宋書顔去了醫院,準備挂号看病。
“挂個耳鼻喉科。”
宋書顔拿着号碼上二樓,熟門熟路到了陸然的就診科室。
往那兒一刷号,整個靠在門邊兒,靜靜的等待。
門診室内,陸然看完上一個病人,進行刷号的時候,偶然瞥了眼往後的号碼,随即目光直接頓住了。
“宋書顔?”
陸然有些不确定。
他看了眼桌子上擺着的台曆,确認今天是星期三,眼神更是疑惑。
今天上午她有三節課,這個時間點,應該是在學校的教室裏!
壓下心頭的不解,陸然隻能繼續依次叫号,隻不過看病的速度,卻是快了許多。
等終于叫到宋書顔的号碼時,一扇門之隔,門裏門外兩個人,都是松了口氣。
宋書顔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到,趕緊拿着号碼推門進去。
将門一關,她眼瞅着眼前的男人,一臉慘兮兮求救,“陸然,我完了~”
往椅子上一坐,宋書顔将這幾天的遭遇娓娓道來,說的特别的詳細,說完還不忘自己再回憶一遍,怕漏了什麽細節。
末了,擡頭問“陸然,你說,我是不是……遇上阿飄了?”
宋書顔搓着自己的手臂,渾身有些泛涼。
“我是不是要去廟裏拜拜,我這幾天睡覺都睡不好了。”
“這電話一會兒大清早打來,一會兒深更半夜打來,我都快被折磨瘋了。”
“你知道嗎,我怎麽說怎麽去溝通,她都不回答。我懷疑她根本聽不到!”
宋書顔腦海裏惡補幾十出恐怖大戲,最後把自己吓得半死。
陸然“……”
看着趴在桌上的女孩兒,一時有些無言。
“宋書顔。”
“陸然!你得幫我!”宋書顔拽住陸然的衣角,急躁的模樣,“你說過你相信我的,這事情,除了你,沒别人可以幫我了。”
被信任的感覺很好。
尤其,這個人是他喜歡的。
陸然抽出自己衣角,有些不舍,卻又沒辦法,“你先去外面等着,我還有幾個病人,等會兒看完了,我們一起去吃飯,你再好好和我說。”
“這算是私人看診?”宋書顔眼睛亮閃閃的,“陸醫生,你這是要犧牲自己的個人午休時間嗎?”
“嗯。”
“陸然,你真是個好人~”
陸然“……”
他不是什麽好人,隻是因爲喜歡。
……
宋書顔一直等到中午,等陸然下班。
她再次推門進去,他已經換了身上的白大褂,正準備走出來。
“去食堂吃嗎?”宋書顔很自然擡頭問。
陸然卻搖頭,手上拿着車鑰匙,“出去吃。”
“唉?”
“你說的事情有些特殊,食堂人多口雜。”
宋書顔想想,覺得還挺有道理的,遂轉過臉對身邊的男人表示感謝,“謝謝啊,還是你想的周到。”
陸然抿唇微笑。
兩人去了三院附近的小廣場,找了一家比較安靜的西餐廳。
陸然要了包間,将菜單遞過去。
“先看看,想吃什麽自己點,事情等會兒再說。”
宋書顔接過菜單,看到上面的菜品,圖片色澤非常的豐富,再往後一看價格,手抖了。
“我們是朋友,請你吃飯應該的。”陸然握着白開水,笑得溫潤無害。
宋書顔隻好壓下自己的一驚一乍,很“平靜”的點了幾個最便宜的。
還菜單的時候,陸然卻開口,“再加一份飯後甜點,你們餐廳的招牌點心就行。”
說完,扭過頭和宋書顔做解釋,“心情緊張的時候,吃點甜食,人會放松愉悅。”
宋書顔信以爲真,對陸然的這種小細節貼心關懷,十分受用。
午飯吃飯,宋書顔精神不再緊繃着,陸然才問起電話的事情。
“你說的情況,之前出現過嗎?”
他對她的情況,了解不深。
宋書顔搖頭,“沒有,這還是第一次啊,以前無論是人還是狗,那都是可以互相溝通的,我第一次接到這不知名電話,是這樣子詭異的。我無論怎麽說,那一頭的人好像就是聽不到我的聲音,而且……”
宋書顔回想起之前的事情,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總是自言自語的,說着不着邊際的話,我聽不懂,就心裏慌。”
隻有阿飄才這樣吧~
宋書顔把手機拿出來,很是無奈,“我又去手機店裏看過了,這新手機一點問題都沒有,陸然,你說我該怎麽辦啊?”
男人一瞬沉默了。
從小到大,他自認爲做任何事情都充滿自信,一切都胸有成竹。尤其是出了校園,社會中摸爬滾打,更有一種運籌帷頗的感覺。
可面對宋書顔,面對她的煩惱,他竟然……無能爲力。
他對她的幫助,微乎其微。
他能爲她做什麽呢?
什麽也不能做,什麽也做不到。
“對不起……”
陸然聲音沙啞,低沉的嗓子艱難說出這三個字。
覺得自己很沒用。
宋書顔被弄得一臉懵。
大概是沒想到,陸然的反應會這麽大。
她也就想找個人可以說說話,沒想怎樣啊?
“那個,陸然……這事情吧,我知道的,誰也沒辦法幫我,電話就我自己一個人能聽得到,别人能有什麽辦法呢!也幸好你相信我,不認爲我是個瘋子,我心裏堵着,憋得難受,所以才找你說說話的,你不用……”
“這件事我會想辦法。”
“啊?”
“你把電話内容全部記錄下來,如果可以,希望你能交給我,我想做分析。”
頓了頓,陸然又道“最近醫院會從國外進口一批新的設備,有關耳科研究的最新報道,對人體接受聲音波動和頻率的範圍——”
陸然話沒說完,直接停了。
望着對面女孩兒更加茫然的表情,他也不好多做更專業的解說,“總之,我會幫你重新做一次更科學更規範的耳部檢查。”
宋書顔這回聽懂了。
陸然要給她重新檢查耳朵。
這也就意味着……
“陸然,你是懷疑我耳朵有問題?”
“如果非要科學解釋,我隻能想到這個原因。”
“那你之前第一次見面時,還罵我神經病呢!你現在還不是一樣懷疑是我耳朵出了問題,陸然,你現在覺得臉痛不痛?”宋書顔說着說着就哈哈大笑起來,捂着肚子靠在沙發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了。
“陸然,啪啪打臉的感覺怎麽樣,是不是,特别的憋屈~”
宋書顔一個人樂得有些停不下來。
陸然“……”
沒法理解這麽跳脫的話題轉折。
從餐廳出來,陸然決定送人回甯大。
宋書顔拒絕了,“你還要回去上班呢,我自己坐公交就行了。”
“那我送你去公交站。”
“哎——”
宋書顔想說不用麻煩,然而一擡頭,陸然人已經走在她前面了。
他腳步走的很快,有些急,看上去,更像是個趕去坐公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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